《星星不宁》亚历山大橘

7、第 7 章

　　汤倒了。

　　碗碎了。

　　狗跑了。

　　竺宁看着一地狼藉，又看了看始作俑者，顾星回举着油腻腻的手，呆住，突然抬头撞进她的视线，慌乱的样子居然有些可爱，眼睛开始懵圈地乱眨，犯错了但是很无辜。

　　没有一个雌性动物可以抵挡住这种眼神。

　　但竺宁不是一般人，忍不住在心里吐槽：多大的年纪了，连个碗都拿不住。

　　竺宁翻了翻包，纸巾被她用光了，拿出一个大包装来：“我有湿厕纸，你不介意就擦擦呗。”

　　红油下覆着热汤，火辣的疼痛感瞬间从手上传来，顾星回抽了张湿厕纸，侧过身，把手上的油擦掉，没忍住皱了皱眉。

　　竺宁察觉到了：“你……你不会烫着了吧？那边有卫生间，烫到要马上用冷水冲的。”

　　顾星回起身：“没事，我先走了，回去洗洗。”

　　走了两步，痛到又折回来：“哪边有卫生间？”

　　竺宁帮他指了指方向，看着他离开，宽肩窄腰，妥妥的背影杀手，心里默默地想：看着还行，倒是真虚啊，手这么抖……

　　竺宁站起来，拍了拍屁股，狗已经跑没影了，自己还坐在这干嘛。绿灯亮，她穿过斑马线。

　　顾星回打开水龙头，让自来水冲着烫伤处，勉强冲淡些痛苦，另一只手打开手机，准备给宋已燃打个电话。

　　“给你。”竺宁突然出现在他面前，洗手台上放着一支药膏和一包纸巾，纸巾已经提前拆开。

　　顾星回的眼神明显出现了一丝错愕，他把手机放回裤兜里，忙说：“谢谢，多少钱？”

　　竺宁摆摆手：“没事，毕竟我昨天挺没礼貌的，给你赔个礼。既然我们都是一家公司的打工人，就忘掉昨天的事，好好相处呗。”

　　在这个陌生冷漠的地方能多认识一个人就多条路，何况对方都已经经历了昨天癫狂版的她，看上去也不讨厌她。

　　人脉是要靠自己挖掘出来的。

　　顾星回愣了愣：“好好相处？”

　　疑惑的语气太过隐蔽，竺宁看他冷峻的五官现在难得可以用柔和来形容，还以为这是一个肯定句，笑嘻嘻地挥了挥手：“不早了，先走了，明天还要继续打工呢。”

　　顾星回回过神：“嗯……再见。”

　　顾星回看着她的背影，面上仍旧无波无澜，但眼中的光影却的的确确动了，那声“好好相处”一直撩拨着他的神经，公司总裁和小员工要怎么好好相处？他看着水池里溅起的水花，关掉水龙头，用纸巾擦干手，涂上药膏，一系列的操作下来，总算是没那么烫了。

　　他回公司，路过花坛，停下了脚步，远远地看着一个身影。

　　她在清理那堆狼藉。

　　顾星回眸光波动，如暗潮汹涌的海面，突然月光洒下来，荡进眼底静谧的深海。突然，他对着空气兀自笑了笑。

　　唉……现在的年轻人啊，只顾着处理自己的伤口，这一地的菜也没见他说怎么处理，有没有公德心啊。大半夜的被流浪小动物吃了怎么办，碎瓷片剌到胃了，伤到气管了可怎么办……竺宁蹲下来把碎瓷片捡起来，一个人碎碎念着，突然发现了一个华点：这是哪家的外卖啊，给这么多肉，改天遇到这人，一定要问问……

　　顾星回打开手机，点开宋已燃的对话框，脑子里想着完美的借口，踌躇了一会，铃声响起来了。他连忙看向竺宁，还好离得远没听见。

　　电话那端传来一个男人的崩溃：“大哥，为什么要在我下班之后给我打这么多电话啊，我很害怕啊，你是不是不想我下班啊？”

　　顾星回轻叹，真是聒噪：“你这么激动干什么？”

　　宋已燃一秒冷静，工作腔道：“顾总，找我什么事啊？”

　　“我想让你打电话给保洁，花坛这边有垃圾。”

　　就这点事……宋已燃沉默了一会：“大哥，你有两个秘书，小李不是就在公司吗？还有我三十了，得找老婆了，下班了你给我点私人空间好吗？”

　　“你工资可比小李高太多了，那这样吧，我从你工资那里分点给小李，这样我有事就不找你了。”

　　宋已燃头顶的那团火瞬间熄灭，为了和美女喝小酒连社畜美德都抛之脑后了，还配给资本家打工吗？他马上改口：“知道了顾总，我马上联系保洁。”

　　“还有，我要今天中午大厅咖啡店那事的监控，你帮我调查了下那个男人。”

　　宋已燃皱了皱眉，虽然心里有很多疑问，但多说无益，干活才是真，只能在心里默默叹了口气，车子调头：“知道了。”

　　保洁早就下班了，前台心情极差地拿着工具来到花坛。扫把突然掉在地上，下一秒，各个八卦小群里又开始活跃起来。

　　【救命，我好像又看了偶像剧第二集，好像还是原男女主！】

　　***

　　“男的叫谢辞，附近宠物医院的院长。”

　　顾星回抬头略显无语地看着他：“我说的是另一个。”

　　宋已燃作为职业打工人，自然做好了万全之策，所有人都调查过了：“另个男的叫周正，原3D打印一组的主管，已经离职了，那天是来办手续的。在公司快十多年了吧，生病了，近几年频繁请病假，然后前段时间他们总监考虑了一下他的身体情况，把他辞退了。”

　　顾星回视线回到监控，宋已燃站在身后作实时弹幕。

　　“这不是那天救狗的小姑娘吗？没想到啊，柔柔弱弱的，骂人倒挺厉害的。”

　　“你看到那服务员的眼神了没，我看他都快爱上这小姑娘了，英雄救美，搁谁都挡不住。”

　　“又来个英雄救美，这男的也挺帅的。”

　　……

　　顾星回的视线从屏幕转向宋已燃,眼睛眨也不眨，看得人心慌。

　　宋已燃不动声色地走了，走之前再来一句：“很奇怪啊，顾总，你不忙吗？一会吃水煮肉，一会巡视花坛卫生，结束了还要调查咖啡店吵架。”

　　顾星回想到那水煮肉就来气，把自己烫伤的手在他眼前晃了晃：“你耳朵呢？我明明说的是水煮……的肉。”

　　“哈哈哈哈原来你要吃水煮的肉啊，我说呢你怎么突然吃辣了，”宋已燃干笑了两声，知道顾星回不会追究他的，继续话里有话，“但你还是很奇怪啊，大忙人居然有时间关心这些小事了，你不忙吗？不忙我可以下班啊。”

　　“有话就说，别拐弯抹角。”

　　和美女约会泡汤的宋已燃撇了他一眼，准备将他一军：“爷爷知道了你没和逐卫集团女儿相亲的事，刚给我打的电话，我多好，马上就来通知你了。”

　　顾星回怔住：“他怎么知道的？”

　　“我怎么知道，”宋已燃指了指他的电脑，“不过你倒是别想着这小姑娘了，小姑娘是人美心塞，但跟你一点关系也没有，28岁了还玩什么纯情总裁暗恋小员工，爷爷可是跟我说了牢牢监督你的每一次相亲。”

　　“什么暗恋！”顾星回想也没想就脱口而出，却是一串结巴；“不……我不是……什么想着小姑娘……我没有。”

　　宋已燃两根手指指了指他的眼睛：“你刚那眼神跟服务员看小姑娘的眼神一模一样，好吗？”

　　“没有，”顾星回有些气恼，“你滴点眼药水吧。”

　　宋已燃敷衍地点点头：“我承认目前这个姑娘的人设顶配了，但！现实生活中哪有这么善良纯真路见不平还拔刀相助的小姑娘啊，小心背地里抽出一雪茄来摁在你头上，哎，叫哥。”

　　顾星回斜了他一眼：“你想象力是挺丰富的。”

　　收了爷爷钱的宋已燃继续把顾星回拽回“正道”：“哥比你大两岁，听哥一句劝，一见钟情就是见色起意，别冠冕堂皇添上什么那光屁股小毛孩的爱神之箭，咱们听长辈的话，和同一阶层的人谈谈利益最大化的爱情，这样才走得远。”

　　顾星回松了松领带，被这太过现实的一语成谶逼得有些透不过气，他皱了皱眉，看着宋已燃：“爷爷知道了，你怎么还活得好好的？你背叛我了？”

　　“是的，”宋已燃点了点头，丝毫看不出半分内疚，“以后你的婚姻大事就是我的首要任务，不让爷爷三年抱俩对不起他给我的工资。”

　　顾星回抱起胳膊，下巴微微抬起：“我给你两倍。”

　　“不，我是有原则的。”

　　“三倍。”

　　“别这样了啊。”

　　“四倍。”

　　“被爷爷知道我倒戈了，你可能这辈子都看不到我了。”

　　“哦，我要工作了，你出去吧别打扰我。”

　　“啊……”宋已燃还等着五六七八倍呢，没想到这么快就结束了，做人果然不能太贪心，“那就四倍。”

　　“免谈，出去。”

　　“……”

　　宋已燃走后，顾星回一个人坐了会，还是点开了监控视频，看着竺宁夹在两个男人中间，一小身板，气场强大，噼里啪啦，一顿输出，没见怂过。

　　顾星回关掉视频，下一个页面就是业绩报表，现实果然是空气，无处不在。沉默的空气压得人喘不过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