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星不宁》亚历山大橘

10、第 10 章

　　早上，管家敲了敲竺宁的房门，顶着一头乱糟糟发型的她打了个哈欠，脚步虚浮地开了门。管家送来衣服，并提醒她，爸爸在楼下等着自己。竺宁没有起床气，但看到那条白纱裙，翻了个白眼，拖鞋一飞，继续睡觉。

　　在床上跟煎鱼似的翻了几个身后，睡意全无的竺宁坐了起来，随便套了件毛衣，来到楼下，不幸地看见穿得跟发哥似的，梳着油头的竺柏忠和乔栀秀恩爱。

　　两个加起来一百多岁的人得了间歇手软症，你喂一口我喂一口，胃里但凡有点东西竺宁就当场呕在他们面前。

　　“咳咳……”

　　管家要去给乔栀撤空碗，她轻声说了句“我自己来”便起身，知趣地离开餐桌。

　　竺柏忠小心地看了竺宁一眼，看她面无表情地坐下，忙把一个礼盒推了过来：“你乔阿姨给你挑的新包，等会好配你的衣服。”

　　人不想看，包还是要看看的。竺宁打开，一个白金Kelly。嗯……上次补医药费卖掉的包刚好这个补上。

　　竺宁把包推到一边，专心干饭。竺柏忠看着脸都没洗的女儿，想说什么又不敢开口，最后只能无奈来了句：“你等会会化妆的吧？”

　　“化什么妆？你开Party啊？”

　　“不是，今天的捐助仪式准备了几个环节……”

　　还没等竺柏忠说完，竺宁就忍不住插嘴，盛气凌人：“搞那么多环节干嘛？不是说了叫你低调点，生怕别人不知道你竺老板发善心了，以后不想养的猫猫狗狗全扔我们这了，反正那动保基地特别有钱。”

　　竺柏忠忙解释道：“我不是这个意思啊，我这么想既做做公益，又可以请些老朋友来吃个饭，你金叔叔给你的基地捐了好多钱呢。”

　　竺宁想起早上那条白纱裙，穿上就好直接就地结婚了的那种，强压住火气，装作漫不经心地开口：“哦？那我是不是得亲自谢谢金叔叔了。”

　　竺柏忠暗喜，正好趁着这个当口，把相亲的事说出来：“你金叔叔的儿子就是我之前说的那个绅士，英国……”

　　竺宁的脸上露出玩味的笑容：“这是捐助仪式还是相亲？”

　　“顺便吃个饭见一下，”竺柏忠好卑微，“饭总是要吃的。”

　　竺宁无语：“没空。”

　　“哎呀，我什么都准备好了，你给我一个面子。”

　　竺宁喝着粥，不咸不淡地来了句：“我什么时候给你过面子了。不去，你在基地也别乱说话，说出我是你女儿。”

　　竺柏忠这会子也没耐心了，起了怒气：“好好跟你说你不听，但凡你和顾总好好相亲了我也就不说什么了，还让别人替你去，你这什么心思啊？”

　　心思……竺宁看着竺柏忠，突然笑了笑，有些厌恶，又有些怜悯的笑容，但始终保持在冷冷的温度上：“藏藏你的小心思吧，不要把人当傻子。最近这么着急逼我相亲，急我嫁不出去，还是急你的儿子太小？女儿不继承家业，自己年纪大了，想要找个听话的女婿管理公司，等儿子长大了，再把公司给儿子。”

　　竺柏忠怔住，不敢相信的看着与自己有几分相似的女儿，突然觉得有些陌生，怀里的小猫它只是小猫，什么时候成为了被咬住后腿的老虎，正毫不犹豫地咬碎攻击者的头颅。

　　人人心里都有把算盘，为了利益时不时响个几声也无可厚非。只是如果有一天对上至亲的双眼，听到他心中拨动算珠的声音，是不是宛如白日见鬼。

　　竺柏忠第一次算计女儿，是在她快要高考的时候，他的确想要竺宁过来帮自己的公司。尽管知道竺宁爱拆家，什么电视遥控板凳子椅子……没有做商人的潜质。但彼时他对乔栀还有防备，只好把公司的未来压在竺宁身上。知道她脾气倔不服输，明里暗里地偏爱儿子，给她被抛弃的信号，竺宁最后还是如了他的愿考上了商学院。

　　竺柏忠第二次算计女儿，是在竺宁已经偏离自己为她设置的人生轨道，但阴差阳错看到了3D打印在国内的前景，但树大招风，他一动，怕是那些平时觥筹交错的笑面虎也动起来了。于是想通过女儿进入新兴产业。那时竺宁刚本科毕业，心里大志想要创业，竺柏忠为她开设公司，却暗地嘱咐高管内涵她能力不行，竺宁灰溜溜地回去读研，研究项目受到他私人资助，方向是他看好的3D打印和生物医用，闷声干大事。

　　竺柏忠第三次算计女儿，女儿已经长大了，已经是知道大人会算计孩子的年纪了，毕竟毫无成本，普遍都这样。

　　何况这暗地里的算计，还带了点敷衍的爱，毕竟这世界多的是把孩子抽筋拔骨，榨干价值的父母。竺柏忠在某种意义来说，还是让她做了物质上的富二代。

　　竺柏忠缓了缓才不甘心地回道：“不是，我只是想看到你有一个归宿。”

　　归宿……竺宁听到这词就觉得是个大玩笑：“你是早早寻到了自己的归宿，早早享福吧，我的归宿就不扰你费心了。”

　　见说不通，竺柏忠那一丁点的耐心早就被烦躁挤兑得一干二净：“那你到底想怎么样，我不是什么都依你了，你难道为了气我一辈子不结婚生小孩了？”

　　竺宁竭力让自己撑住那份冷漠，竺柏忠那不耐烦的神情像一张砂纸，正在试图将她伤痕累累的心脏打磨成什么都没有的样子。

　　电话响了，竺宁连忙接起，往外走，走到阳光处。糟糕的对话，苦涩的情绪，像阴暗潮湿的苔藓在雨后迅速蔓延，侵略她的理智，再待下去，她不知道自己又会说出什么伤人的话。

　　“小公主，那个人出现了，居然在你的公司，马上是你的员工了。”

　　“什么？”竺宁给惊到了，“还在吗？我马上过来。”

　　竺宁挂掉梁祁的电话，马上火急火燎赶到CY科技，生怕自己报不了当初的仇。

　　到了自己公司时，电梯正要关上，她连忙跑过去：“等一下。”

　　电梯门短暂地关上后，又开了。

　　下一秒，竺宁怔在原地，看着一电梯的西装人，觉得自己应该在做梦，她的摆烂公司穿拖鞋上班才是常态。

　　“进来吗？”宋已燃探出脑袋。

　　竺宁马上转身，拿头发挡住脸，往旁边跑去，粗着喉咙说着：“不用了不用了。”

　　顾星回微微仰起头，看着电梯关闭，门缝外狂奔的背影。

　　GS的人来我这小破公司干嘛？总不可能是来谈合作的吧……竺宁百思不得其解，推开门，开始爬楼梯。

　　来到人事那，拿到简历。竺宁拧着眉，发现了些端倪。周正是陈总监招进来的，这公司虽然名义上是她的，但因为万事开头难，竺宁直接撂挑子跑了。半个同行的表哥卫子晨把这烂摊子给揽了下来，有幸招到了定海神针——陈修杰。江晨濡管理两个公司分身乏术，靠着陈修杰才没让CY科技倒闭，还能赚点零花钱。

　　竺宁调来陈修杰的简历，比了一下，同龄同大学，大学期间还做了同一个项目，同学无疑啊。

　　虽然内推很正常，但总监推荐，总监面试，总监认定面试成功……说她走后门？这难道不是纯纯地走后门？

　　竺宁无语，这事的走向怎么跟她想得有些不一样了？

　　理性点，这公司都是靠陈修杰撑下来，他招个同学也无可厚非，何况这个周正还是从自己好不容易进去的GS出来的，虽然她不想承认，但不可否认，周正可能是有点东西。

　　但是，我的公司为什么要招人品这么差的员工？

　　老娘就是要炒了他。

　　她打电话给卫子晨自己出面不太好，周正这个渣渣要是知道自己的身份，被炒了之后肯定会和GS那边添油加醋说自己，到那时候，她可能真混不下去了。

　　“你打来的时间太好了，我跟你说件大事。”

　　“GS的人来了。”

　　卫子晨顿了顿：“你怎么知道？”

　　“我今天就在公司，看到了。”

　　“那你上来，这公司是你的，人家来找你的，”卫子晨打了个寒战，“他们气场太强大了，我只穿了双拖鞋……”

　　竺宁傻眼了：“咋了？这是出什么事了？”

　　卫子晨一副惊魂未定的模样，声音都在抖：“说我们公司和他们公司撞方案了，是剽窃，是窃取商业机密。要命了怎么可能啊，我们公司不是很垃圾吗？”

　　竺宁懵圈了：“对啊，我们很垃圾的。”

　　“你上来吧，他们就在我的办公室，你是竺总，得负起责任来。”

　　“搞什么啊？”竺宁忍不住翻了个白眼，“我们分钱的时候你怎么不给我多分点，而且我毕业典礼还没参加，我现在一学生，你居然让我对付那些老油条。

　　“好可怕，我手心都出汗了。”

　　竺宁懒得理他：“我现在跟你说正事了，陈总监招了个人，叫周正，你把他给我炒了。”

　　“我现在是处理这种事的时候吗？看这阵仗，搞不齐你公司都保不住了。”

　　我这种富婆会care一家小公司的倒闭吗？竺宁叹了口气：“保不住最好，给我爸亏点钱。”

　　“……”

　　“记得把这个周正给我炒了啊。”

　　竺宁了结完心中一大事，心情极好地哼着小曲打道回府，转着车钥匙等电梯下来。

　　电梯门一开。

　　车钥匙停止转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