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溺水山茶》檀蛰

2、清水美人 “这就是‘

　　“死者袁涟，男性，22岁，N大毕业生，待业。”
　　“陆队，死者的尸体被发现在水仙路的废弃楼里，身上有多处伤痕，大多是殴打造成的，但初步断定，最终死因是窒息死。死亡时间推测是8月20号凌晨两点。”
　　“去查吧，死者的关系网，特别是他当天的行动轨迹，查清楚他见了哪些人，列个名单给我。”
　　陆飞昂看着这具血淋淋的尸体和这个男孩清秀年轻的面庞，叹了口气。
　　“陆队。”冷子津把一份名单交给了陆飞昂。“名单在这儿。”冷子津推了推眼镜。
　　“嗯，干得不错。”陆飞昂对冷子津点点头，发现名单下面还有死者的行动轨迹，社会关系网，甚至还有凶犯的初步侧写。
　　冷子津，在美国攻读犯罪心理学博士学位，提前学成，回国直接空降到陆飞昂率领的重案组。
　　他是绝顶的天才，聪明得近乎妖异，自从他加入，重案组的侦破率提升了百分之五十。
　　甚至有人说，陆飞昂升迁后，重案组就是他的了。
　　但陆飞昂不喜欢他，完全是出于一种莫名的感觉——
　　他觉得冷子津的眼神太狡黠了，他仿佛把每次破案都当做自己的艺术创作，让他沉迷的似乎并不是工作，责任感，或是成就感。
　　而是与犯罪交锋的快感。
　　从见到这具惨不忍睹的尸体开始，冷子津的眼睛就开始冒光。
　　“真是个变态。”陆飞昂暗想。
　　随后低头一暼冷子津交给自己的名单。
　　“赵卫国，简思思，白景......”
　　“还有.......蓝柳霜。”
　　看到这个名字，陆飞昂的心停跳了一拍。

　　N大，午休时间。
　　“哎呀，有对象的人就是不一样，整个人都容光焕发了，你看你这皮肤，嫩得能掐出水来......”
　　邓岚岚绕着白景叽叽喳喳地八卦个不停。
　　白景不好意思地笑着，伸出手要掐邓岚岚的脸。
　　“哎呀，还不让说啊!不过......你们昨天在一起的，他今天怎么没约你啊?”
　　“可能有事吧，我没想到这些。”
　　是啊，白景光顾着傻乐了，完全没有注意到，从昨天巨鹿咖啡馆一别到现在，袁涟就没联系过她了。
　　“不靠谱啊这男人，你得......”
　　邓岚岚正准备指点江山一番，忽然目光落到了教学楼窗外。
　　“哇靠，美女老师和前夫哥!这种劲爆场面很久没看到了!”
　　“啊?”白景顺着邓岚岚八卦诱捕器一般的目光，往窗外看去。
　　远远望去，学校草坪的梧桐树下，一个抱着书本的美女和一个三十岁上下的高大男人在说着话。
　　“那是谁啊?”白景呆呆地问。
　　“你活在远古时代吗，小姐。”邓岚岚白了她一眼。
　　“那个就是我们系的美女老师啊，蓝柳霜，名字也好好听吧。人也巨温柔，上次我请假了，她课下还问我是不是哪里不舒服。呜呜呜，姐姐......”
　　“上次黄老头不也问你哪里不舒服吗。”白景斜着眼，瞅着邓岚岚那副不值钱的样子。
　　“那哪能一样，黄老头那是在阴阳我!”
　　“啊行行行，那她前夫又是怎么一回事。”
　　“我这个是绝密消息，你不要外传哈。”邓岚岚真的煞有介事地压低了声音。
　　“蓝老师的前夫是警察，还是重案组组长呢。这个前夫哥啊，也是蛮能配得上蓝老师的，高大威武，还有一股杀伐决断之气，郎才女貌，天作之合啊。只可惜......”
　　“只可惜什么?”
　　“四年前突然就离婚了，孩子好像还是蓝老师那边给带着。”
　　“哦......”
　　白景看着那棵梧桐树下的两人。
　　蓝老师穿着水蓝色的修身上衣，配了白色的长裙，海藻般的黑色长卷发，慵懒地披在瘦削的肩上，婀娜又美艳，整个人都散发着木质却清甜的气息。
　　“是她......”白景喃喃。
　　那天在游泳馆给她递纸巾的漂亮女人，就是眼前这位蓝老师。

　　“昨天晚上和你在一块儿的那个孩子死了，这事你到底知不知道?”陆飞昂逼问道。
　　“您这是公事询问，还是您私人来找我问话呢?陆警官?”蓝柳霜的脸上是无懈可击的完美微笑。
　　“阿蓝!”陆飞昂粗大的拳头，重重地锤在蓝柳霜身后的梧桐树上，叶子簌簌地惊掉了一地。
　　。“你不要这样子......我们至少还是朋友，你现在被牵入凶杀案里面，再说你和那孩子的关系要是泄露出去......”
　　“这就不劳陆警官费心了。我不会让自己走到那种境地的。”蓝柳霜脸上仍旧是春风般温软的笑容。
　　“再说了，陆警官昨天晚上不也来了我的公寓，发了一通疯吗。你在这件事里，位置这么尴尬，谁知道人是不是你杀的呢。”
　　蓝柳霜的眼睛像静谧的潭水，深不见底。
　　她脸上剔透无瑕的淡妆，此刻就像一层薄薄的面具，脂粉唇色的浓淡，微笑的上扬弧度，都像是被精心调试过一样，无懈可击。
　　蓝柳霜无心与他纠缠，转头走了。
　　“至少......为了翩翩。不要再折磨自己了。”
　　蓝柳霜回头看了陆飞昂一眼，像一只娇养而冷漠的猫。
　　“你没资格提翩翩。”
　　她只留下这句话。

　　“蓝老师!”
　　蓝柳霜一回办公室，就捡到了在门口蹲守的白景。
　　白景真的是在物理意义上的“蹲守”。
　　她穿着白裙子，随随便便地就坐在办公室门口的瓷砖上，露出纤长柔软的小腿和白色的帆布鞋。怀里抱着一束洁白的茉莉花，花枝全部耷拉在了一边，仿佛快被她极具蛮力的怀抱挤死了。
　　这个小孩儿真的有点大条。
　　蓝柳霜暗暗地想。
　　“蓝老师，你还记得我吗?”白景盼到蓝柳霜回来，“蹭”地一下站起来，笨笨地拍拍裙摆。“我们在游泳馆见过，嗯......谢谢老师安慰我。”白景不好意思地笑笑。
　　“哦哦......我记得呀!那天还在哭鼻子呢，怎么样?不开心的事情解决了吗?”
　　蓝柳霜调皮地朝白景眨眨眼。在装傻这方面，她是天赋型演员。
　　“嘻嘻......都解决啦。”白景害羞地挠挠头。
　　“进来坐坐吧。”蓝柳霜给白景开了门。
　　“啊......谢谢蓝老师。”白景有些受宠若惊。

　　蓝柳霜有自己的办公室，不大，却相当精致，一推入门就是淡淡的檀木香，屋内色调清冷，像泡在淡绿色的清洁水里。
　　墙壁上挂着些山水画，却没有花鸟，大书柜里整整齐齐摆着中国古典文学的各类书籍。
　　墨色的木桌案上晾着一副写好的字——
　　“藏”。
　　这个字笔力浑厚雄健，很难想象是蓝老师这样娇美的女人写的。
　　蓝柳霜找了个品相极好的白瓷瓶，把白景送的那束奄奄一息的茉莉花插了进去。又给白景泡了一杯清香扑鼻的好茶。
　　蓝柳霜在办公室里忙前忙后。她蹲下在柜子里翻瓶子时，白色的长裙勾出纤细的腰，薄薄的蓝色上衣，仿佛能透出皮肤滑腻的质感，浓黑的长卷发随动作不断晃动，因此柔嫩的脖颈上，那颗青色的痣若隐若现......
　　“这就是，‘女人’的身体吗......”
　　白景在看，又不敢一直看，意识到自己的想法有点下流，干脆低下头，坐在真皮椅子上害羞地抠手。
　　“还没有问你的名字呢。”蓝柳霜眼里闪烁着亮晶晶的天真。
　　“白景......我叫白景......”
　　“噗嗤......”蓝柳霜轻轻地笑出声来。
　　“啊......”白景以为自己说错了什么，忽然慌张起来。
　　“你现在喝的这杯茶就是白景茶。”
　　白景舔舔嘴巴，有点难以置信。
　　她呆呆的样子又惹笑了蓝柳霜。
　　她盯着白景，发现这个孩子生得真好，像幅画儿一样，留白工笔，每一处都生得舒展又精美，像个baby doll。
　　但是总爱冒着点天赐的傻气。
　　“不止呢。”蓝柳霜随手翻开桌子上的一本书，在扉页写下一句诗，交给白景看。
　　“白景归西山，碧华上迢迢。”
　　字体飘逸又刚健，仿佛诗句都在漂泊。
　　“出自《古悠悠行》，掉个书袋。”
　　蓝柳霜又俏皮地笑笑，接着说：
　　“白景，是太阳的意思。你的名字很有温度，或许你就该发光发热，眼泪可不衬你哦。”
　　说着，蓝柳霜顺手从瓶插的茉莉花里摘下一朵，别在白景的发间。
　　她冰凉的手指仿佛带着淡淡的茉莉花香气，若有若无地触碰到白景的小小的耳朵。
　　窗外的蝉鸣仍旧在闹，窗内的蓝老师温柔得像茉莉花一样。
　　白景低着头，紧张得不敢动弹，任由蓝柳霜调弄自己。
　　“看，漂亮小孩。”蓝柳霜把镜子推给白景看。
　　白景笑了。

　　直到之后，白景在警局见到蓝柳霜，才想起蓝柳霜桌头，那本被拿来随手写画的书的扉页上，有一个署名——
　　“O”。