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意》石樱桃

4、安城市第一中学 贴贴小柏吧

　　章芫没有回答，死死盯着司机师傅，在手机拨号键盘上缓缓按下“110”三个数字。

　　司机师傅从座位上起身，慢步走到距离章芫大概一米处，但不可思议的是公交车却仍然在平稳运行中。

　　章芫并未注意到异象，她只顾着紧盯住靠近的司机师傅。左手大拇指急促地按动拨号键，手机却纹丝不动毫无反应。

　　“别再试了。”司机师傅礼貌道：“您是打不出去的。”

　　章芫停下手上的动作，冷冷看着他。

　　司机师傅此时抬起头直视章芫，不知道他什么时候去掉了口罩，整张脸终于得以露出。

　　惨白皮肤上的细长丹凤眼散发着温和的眼神，高耸的山根下长着圆润的鼻头，唯一不和谐的地方是他的嘴巴。

　　他的嘴巴虽然红润，但和整张脸相比大了不少，嘴角甚至都快咧到耳根。。

　　“自我介绍一下。”司机师傅张嘴讲话，显得他嘴巴更大了：“我是白马通信的员工柏邬，您可以称呼我为小柏。“

　　章芫还是没理他，但柏邬也不恼，继续说道：“您的信件出现了些问题，公司特意安排我来协助您收取信件。”

　　“那你们公司还蛮注意客户体验。”章芫终于出声讽刺：“为了我一个人不惜包下整辆公交车。”

　　“当然。”柏邬翘起嘴角：“客户的使用感是本公司工作的第一要义。”

　　“是吗？”章芫看着柏邬皮笑肉不笑的样子，心里生出丝火气：“那你倒说说我的信件出现了什么问题。”

　　柏邬回答：“不好意思，根据本公司的规定具体问题暂时不方便透露。”

　　“真是好笑。”章芫眯起双眼：“出现的问题都不告诉我你们打算怎么解决？”

　　柏邬没正面回复章芫的问题：“麻烦您先点开刚才收到的信件。”

　　“我凭什么听你的。”

　　“我有大把的时间等章小姐点开信件。”

　　僵持一阵，章芫收回眼神，在手机上随意划拉几下，竟然真被她点开了白马信件页面。

　　刚刚拼死拼活播不动报警电话，这个柏邬说完话就能点开页面，打死章芫她都不相信这里头没有鬼。

　　章芫冷哼一声：“看来令公司在手机方面也有所涉足呢。”

　　柏邬道：“白马通信将为了客户竭尽全力。”

　　章芫悄咪翻了个白眼，狗屁竭尽全力，以客户为理由尽干这些侵入人隐私的勾当，等她脱身后一定要报警。

　　她没再犹豫，点开了第一个信封。

　　“亲爱的章芫，你好啊。”

　　“28岁生日快乐！现在是2012年，我是18岁的傅如意。”

　　“碰巧从同学那里得知了这个网站，它像时间胶囊一样，可以定时后打开。

　　“我就想着从现在开始每年你生日都给你写封信，这样你28岁时就能收到十年以来的信件，是不是很有意义？”

　　“总之生日快乐哦，不知道今年我给你准备的礼物你喜不喜欢，十年后你还记得是什么礼物吗？“

　　“是周董新出的专辑啦，你天天在那哭哭啼啼地嚎自己抢不到，我就托人给你买了一份。”

　　“也不知道十年后它还在不在，希望你好好保存。”

　　“对了，最近她们老说12月21日世界末日要来了，你总是觉得自己生日那天是世界末日很晦气，还没来得及享受大好年华就会死掉。”

　　“虽然我当面嘲笑你贪生怕死封建迷信，但是你的生日总要说点好话是不是。”

　　“章芫，我只是想告诉你，人总会死掉的。”

　　“我从不畏惧死亡，也不担心世界末日，我唯一害怕的事情是失去你。”

　　“但不论怎样，我们永远会在一起不是吗？”

　　“我一直在。”

　　“别害怕。”

　　信件读毕，光线亮起。

　　还是熟悉的声音。

　　“……安城市第一中学站到了，下车的乘客请……”

　　恍惚间，章芫噙着满眼泪水坐到了高中教室里。

　　面前还是姜小陶那本黑色的日记本。

　　眼泪滴落在本子上模糊了文字。

　　讨厌的傅如意，都死了还骗她眼泪。

　　“章芫小姐，您好，我是小柏，您可以听见我的声音吗？”

　　脑海中传来熟悉的声音，章芫从悲伤的情绪中抽离出来，用意识与柏邬对话。

　　“可以,但是……你怎么能和我沟通的？”

　　“我这边向您介绍一下，这是我们免费赠送您的本公司最新开发的VIP身临其境业务，客户可以通过阅读信件回溯到信件发出前一周内的时空当中并随机扮演时空内任意角色。”

　　章芫心里琢磨，敢情是个玄幻类公司啊，看来她之前也是被传送到傅如意写的信前一周内了。

　　那也不对啊，傅如意在她生日当天写的信，要回溯最早也是被回溯到12月14号，昨天王娇娇分明和她说现在才11月5号啊。

　　等一下，昨天她看的信是傅如意自杀之前写得，怎么给她传回十年前了？

　　似是看穿了章芫的想法，柏邬说道：

　　“不好意思章小姐，VIP身临其境业务作为本公司最新开通的业务目前还不太稳定，回溯过程中出现某些问题，这边为您做出以下补偿您看可以吗。”

　　“你说说看有哪些补偿。”

　　“您可以在整个回溯过程中的五种助力中任选两样，五种助力分别为匿迹行踪2分钟、力大如牛30秒、如获至宝一件、神妙之眼一次、以及……小柏的贴贴五分钟。”

　　“额……小柏的贴贴是什么？“

　　前面三项都很容易就能理解，应该分别是隐身，变大力气，获得特殊道具，神妙之眼也能看出和眼睛有关，唯独这个小柏的贴贴……

　　联想到某些荒谬的情况，章芫暗暗觉得有点恶心。

　　“不好意思，根据本公司的相关规定具体助力内容不方便透露。”

　　虽然柏邬语气如常，但章芫还是感受到他一闪而过的尴尬，想到之前在公交车上他咄咄逼人的样子，章芫心里滋生出些恶趣味。

　　“那我就选匿迹行踪和神妙之眼……还有小柏的贴贴吧。”

　　章芫心里乐呵，让别人不快乐就是自己的快乐。

　　“……好的，章小姐选择完毕，祝您回溯过程中游玩愉快。”

　　柏邬似是咬牙切齿地说完“游玩愉快”四个字就隐匿起来。

　　见柏邬没了动静，章芫沉下心来，果然昨天的经历不是一场梦，收到信件她就能回到过去。

　　那就是说……傅如意还在！

　　她抬起头在教室中环望寻找傅如意，但找了半天也没看到她，傅如意的座位上空空如也。

　　一股股燥热传到脑门，章芫越发急切地寻找付如意。看样子在回溯时空中她只消失了一小会，怎么好好一个大活人就不见了。

　　明明自己心里清楚傅如意大概率有事出去了，但章芫还是担心。

　　“你干嘛呢。”王娇娇伸头问：“在这东张西望。”

　　章芫着急地问道：“傅如意呢？”

　　“你说副班长啊，她刚刚被老班叫去办公室。”王娇娇朝着门口努努嘴：“这不回来了。”

　　章芫往门口看去，傅如意依旧穿着那套不合身的校服，阴沉着脸坐到位置上。

　　章芫松了口气，还好没事。

　　“你看副班长的脸色。”王娇娇摇头：“肯定又被老班骂了。”

　　章芫心中一沉：“班主任，为什么要骂副班长？”

　　“还不是苏啸天，为了哄牛冬冬开心，去跟老班告状副班长翘了半节课。本小爷最瞧不起这种狗腿子，不是我吹牛，本小爷……”

　　王娇娇说得起劲，开始滔滔不绝起来，章芫没在意她后面的长篇大论，只注意到一件事，又是该死的牛冬冬！

　　章芫向牛冬冬方向看去。

　　果然有个瘦小的男孩顶着腻成团的头发站在他面前说话，说到激动处还从龅牙中喷出几滴口水落在牛冬冬的名牌球鞋上。

　　牛冬冬本来听说傅如意被骂心情大好，没想到苏啸天竟然把口水喷在他花了几万块新买的鞋子上。

　　好心情荡然无存，他看着苏啸天侈侈不休的嘴巴就烦。

　　“行了。”牛冬冬呵斥道：“快滚吧。”

　　苏啸天呆在原地无所遁从，刚刚分明还心花怒放的人怎么转眼就发起火来。

　　“没听到牛哥刚刚说得话吗？”

　　牛冬冬身后站出来个快两米高的壮汉，鼓起的肱二头肌朝苏啸天胸口狠狠锤了两拳：“还不快滚！”

　　“好、好、好嘞。”苏啸天不敢反抗，一脸谄媚：“我这就滚开，不脏了牛哥的眼。”

　　苏啸天扭头落荒而逃，壮汉看着他远去的声音略显不满，似是要再锤他几拳才能解气。

　　“好了小虎。”牛冬冬说道：“好歹他帮了我们个小忙。”

　　“但是牛哥……您的鞋子。”

　　被称为小虎的壮汉惋惜的看了看牛冬冬的鞋，这还是前两天他陪牛冬冬去买的，付钱的时候给他吓一大跳，就这样被那小子给糟蹋了。

　　“没事。”牛冬冬两脚一蹬就把鞋子脱掉：“送给你了小虎。”

　　“这怎么好意思啊牛哥！”小虎又惊又喜：“实在太贵重了。“

　　牛冬冬把鞋子踢过去：“拿着吧。”

　　“哎……实在是太感谢了牛哥。”

　　小虎心里泛起酸水，这鞋他拿去二手网站卖了又能多凑一笔他妈妈的住院费。

　　想到这，小虎对牛冬冬的感激又多一分。

　　“但是……”牛冬冬话锋一转。

　　“牛哥有事您直说，上刀山下火海我都帮您办到！”

　　“没那么严重。”牛冬冬眼里闪过一丝戏谑：“就是我鞋子脱了没办法走路，等下放学可能得让你背着我行动了。“

　　小虎心里闪过一分尴尬，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背牛冬冬实在有些难为情。

　　牛冬冬面露难色：“你要实在不愿意就算了，不过这鞋子可能就……”

　　“怎么会牛哥。”小虎打断牛冬冬：“您鞋子都送给我了，背着您是我应该做的事情。”

　　“那就辛苦你了小虎。”

　　“应该的牛哥。”

　　章芫看这兄友弟恭的样子只觉得恶心，一个愿打一个愿挨她也不好说什么，但是既然他们惹到了傅如意……

　　“叮咚、叮咚。”

　　上课铃声响起，章芫把日记本藏到桌洞里打算有空的时候再仔细研究。

　　这节课是数学课，章芫的高中生涯就没听懂过数学，现在依旧听不懂。

　　整节课上完她脑袋都快听炸了，章芫浑浑噩噩地听完一整天的课，还好只需要呆一周，要不然只怕她会忍不住发疯。

　　终于熬到最后的晚自习，章芫也不会做那些和天书样的题目，她趴在桌上打算偷偷翻开姜小陶的日记。

　　自从她再次回溯回来后要不遇到老师拖堂，要不就是王娇娇许稚找她去小卖部或者上厕所，一直没找到机会翻看日记，更别提和傅如意搭话。

　　还没等她掏出来日记本，桌上扔来张纸条。

　　“等会放学去吃串串吗，不带娇爷的那种。”

　　章芫往右看去，果然许稚正朝她挤眉弄眼。

　　“干嘛的？”

　　章芫扔回去。

　　“人家想八卦八卦QAQ。”

　　许稚扮可怜样，眼泪汪汪看着章芫。

　　“你请客不？请我就去。”

　　“我请！”

　　章芫看完朝着许稚比了个“OK”的手势，许稚心满意足的朝她笑笑。

　　小女孩子真好哄，她也正好有事也想问许稚，又有人请客吃串，何乐而不为呢。

　　章芫在桌洞里摸索半天，竟然没摸到笔记本。她把书包抽出来低头看向桌洞，里面除了七零八碎几根水笔空无一物。

　　章芫心里一沉，有人趁她出去把本子拿走了！

　　“柏邬，柏邬。”章芫在脑海中呼唤他：“你还在吗？”

　　“在的章芫小姐。”柏邬问：“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地方吗？”

　　“姜小陶的日记本不见了，你知道谁拿走的吗？”

　　“不好意思章芫小姐，涉及回溯过程的事情本公司无权干预，很抱歉不能为您解答。”

　　“这也不能说那也不能说，好没用的公司。”

　　……………

　　柏邬沉默半晌才开口道：“章小姐还有其他需求吗？如果没有的话我就先行退下不打扰章小姐继续回溯了。”

　　“没有了。”

　　柏邬这次没说客套的再见语，马不停蹄从章芫脑海中消失。

　　章芫也不介意，她清楚柏邬不会告诉她，但她还是想试试，问了也不会少块肉，万一他说了更好。

　　那究竟是谁把本子拿走了呢？

　　首先排除掉王娇娇和许稚，她们两个一直和她在一起没有有机会拿走。

　　难不成是牛冬冬？

　　章芫回头，牛冬冬光着的脚丫翘在桌子上，百无聊赖地按着手机，完全不把教室监控当回事。

　　那是何泽嘉吗？

　　何泽嘉正专心致志地写试卷，偶尔遇到难题眉头还会拧在一起，但也不耽误他好看。

　　莫非，是傅如意 ？

　　傅如意的左胳膊撑在课桌上倚着自己的左脸，右手拿着笔在桌面上勾勾画画地不知道写些什么，写着写着嘴角还抿起微微一笑。

　　章芫记忆里喜欢张大嘴巴捧腹大笑的傅如意和此时的傅如意交错重叠。

　　眼睛是那个眼睛，鼻子也还是那个鼻子，但就是不太像呢……

　　章芫也不思考是谁偷走了姜小陶的笔记本，愣神半天，为什么不一样了？

　　“小陶。”许稚推推章芫，轻声道：“快放学了赶紧收拾东西，去迟串串店没位置坐。”

　　章芫闻声看了眼手表，还有三分钟就放学了，她飞速把那堆不认识的卷子拢进书包，装完课本和笔袋拉好书包拉链时下课铃声正好响起。

　　“叮咚、叮叮咚、叮咚、叮叮咚。”

　　本来鸦雀无声的教学楼随着下课铃声响起热闹起来，熙熙攘攘的学生向校门口冲出去。

　　章芫刚把包背好准备挤入人潮，就听见身后传来一阵吵闹。

　　只见小虎把书包背在身前，麻利地蹲在牛冬冬脚边。

　　牛冬冬的胳膊拴住小虎的脖子，两腿向他身上一蹬，小虎就背住了牛冬冬。

　　小虎咬紧牙关站了起来，颤颤巍巍向门口走去。

　　“哇靠，虎哥牛啊。”

　　“牛冬冬有病吧，这么多人还让别人背着也不嫌丢人。”

　　“有钱真好，我有钱了也想让人背我。”

　　周围的议论声此起彼伏，章芫心里一转。

　　“哎哟哟。”章芫大声呻吟起来：“我肚子突然好疼啊。”

　　她满脸皱在一起，弯下腰捂住肚子，缓缓蹲了下去，只留下个瘦弱的后背微微颤抖。

　　“小陶你怎么了？”许稚也跟着蹲下，关切地拍拍章芫的后背。

　　“要不然我们去医务室看看？”

　　“不用不用。”

　　章芫摆摆手，倒吸一口冷气：“嘶……但我可能得去上个厕所。”

　　“也行。”许稚伸手打算去扶她：“我陪你一起去。”

　　许稚扶着章芫，二人慢吞吞移到厕所前。

　　“快进去吧。”许稚说：“我就在外面等你。”

　　“唉好的……谢谢你啊。”

　　章芫松开许稚的手，还没走两步似是想起来什么，缓缓回过头。

　　“要不然你先去串串店吧，去迟了不是没位置吗？”

　　“说什么呢小陶。”许稚埋怨道：“你都这个样子了我哪还有心思去吃串串。”

　　“我没事的。”章芫说：“估计就是下午吃多了有点想拉肚子，你快去吧。”

　　“这……那好吧。”许稚纠结道：“你要是上完厕所还不舒服给我打电话，咱们一定得去医院看看。”

　　“没问题。”

　　许稚再三叮嘱后才依依不舍地离开，看着她远去的背影，章芫站直身子神情自若地从厕所里走出去，哪还有半点虚弱的样子。

　　章芫快步赶到牛冬冬和小虎身后，他们两的组合吸引来不少指指点点，等快到校门口更是有大堆驻足观看。

　　“柏邬你在吗？”

　　“在的章芫小姐，有什么我可以帮助您的地方吗？”

　　“帮我激活匿迹行踪助力。”

　　“好的章芫小姐，请稍等片刻。”

　　静默一会，章芫发现自己的身体从四肢开始逐渐趋向透明化，直至头部也呈现透明化后，脑海中传来柏邬的声音。

　　“本次回溯第一次助力成功，祝您回溯过程游玩愉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