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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1章 看着钟面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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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秋的夜有些凉,本应是极容易犯困的,可我却毫无睡意。电视机开着,我将音量调至静音,偌大的别墅只听到时钟在走,滴答声清晰可闻。太静了,纵使室内的灯光亮如白昼,也驱不散这满室寂寥。
手里拿着遥控器,我麻木地换着台,目光时不时转向一旁的时钟。
我在等陈顾回家。
看着钟面上正在绕着中心点不停转动地指针,我微微出了神。结婚十年了,我似乎总在等……
指针跳到1点的位置时,玄关处传来开门的声音。我起身去迎,只见司机扶着一身酒气的陈顾走了进来。陈顾似是喝多了,面上微红,行走间有些踉跄,领口的纽扣松开一颗,平日里整理得一丝不苟的领带也有些散。
我连忙上前将他扶住,扑面而来的气味让我胃里有些泛酸,缓了好一会儿才咽下这阵恶心感。我有心嗔怪他几句,却见他醉眼朦胧,正如同一个懵懂的孩童般无辜地看着我,显见是醉得不轻,于是无奈作罢。
将陈顾送到主卧安置好,再与司机谢别后,我便到厨房盛了碗汤上楼。每个等待陈顾回家的夜里,我总会在灶上温着一碗,有时是粥有时是汤。
回到房内,陈顾已经睡熟。我放下汤碗,看着他醉红的脸,忍不住翻了个白眼,认命地取来热毛巾为他擦拭。
当手指隔着毛巾描过他英气的眉宇,高挺的鼻梁……我半是赞叹半是自嘲地想:真是美色害人,十年了,对着这张脸果然还是很难有脾气。
报复性地戳了戳陈顾的脸颊,看他眉头微微皱起,我露出了恶作剧得逞的笑。俯身想将陈顾身上皱皱巴巴的衣服脱下,却在浓重的酒气中嗅到一股若有似无的陌生香味,我的胃里又是一阵翻腾。
蹙眉,我正想低头细闻,却听陈顾在睡梦中喊我的名字:“小昔……”
他的声音又低又轻,像一阵带着醉意的风,恍惚间夹杂有几分柔情与缱绻,不经意地拂过我心上,搅动了一池春水。
我心跳漏了一拍,一时有些怔愣。陈顾婚前婚后都极少叫我小名,少数几次也只是在长辈面前。多数时候,陈顾叫的都是我的全名。
这是第一次,我听到陈顾在私底下叫我的小名,虽然是在梦中……
也竟然,是在梦中……
唇角扬起一抹抑制不住的欢喜,心里既酸又甜。明知道他只是无意识的呢喃,我还是低声应了:“嗯,我在。”
……
我第一次见到陈顾是在学校举办的创新创业论坛上,那年我大三,陈顾大四。
意气风发的青年站在演讲台上从容不迫地侃侃而谈,全场掌声为之雷动。他浑身上下散发着自信的光,如同太阳般耀眼,我只看了一眼,怦然心动。
自那之后,我开始有意无意的探听陈顾的消息。
听说他创业很成功……
听说他有一个相恋3年即将谈婚论嫁的女友……
听说他母亲病重……
听说女友与他分手……
听说为了给母亲治病他卖掉了公司……
那一眼的心动,在我的心底生了根发了芽,本应随着时间流逝而消弭的,却在日月流转间愈演愈烈。我爱慕着、渴望着,也克制着。
我与他原本只是两条毫无交集的平行线,各自在人生的轨道上运行,却在一个雨天,阴差阳错地开始了交会……
……
我刚从教学楼里出来,天上便“哗”地下起了雨,冲进学校的小凉亭时,衣裙早已湿透贴在身上。来不及去擦身上的雨水,我手忙脚乱地将怀里的画板拿出来,仔细检查发现没什么问题过后才长舒一口气。此时才发现,亭子里原先坐着一人,那人被我的动静惊扰正好看了过来。
视线相接的那一刻,我脑子里轰地炸开,心跳如雷——是陈顾!他怎么会在这儿!
我紧张得脸上涨起一层红晕,想低下头躲开他的视线,身体却如陷泥淖,只知直愣愣地望着他。
陈顾似乎也被我看得一愣,未曾移开视线。他有一双如星宇般深邃的眼睛,似乎要将人的魂魄摄入其中。
我咬着下唇,雀跃、欢喜与羞怯在心头缠成一团乱麻,那不曾为人所知的情愫在胸前鼓胀,直至难以抑制,我听到自己磕磕绊绊地说:“学,学长好。”
陈顾显然没料到我竟认识他,俊美的脸上浮现一丝讶异:“我们见过吗?”他的声音传进我的耳朵里,低沉浑厚,像一壶醇酒。
我闻言像一只被踩到尾巴炸毛的猫儿,惊羞地移开了视线,不敢再看他的眼睛,只胡乱地点点头,低声应了句“嗯”。
一时再无言语,方寸大的凉亭里只听雨声淅沥。风穿堂而过,吹得我打了个寒颤,此时我才觉得身上湿冷湿冷得难受。陈顾见状便脱下外套递了过来,又对我笑了笑:“穿上吧,别着凉了。”他不笑时看着很高冷,像夜里的月亮,冷清而高傲,但一笑起来却痞帅痞帅,有一种奇异的反差。
我看着他的笑,不由耳朵一热,局促地涨红着脸谢过。亭外的雨又大了些,雨水打在地上,好像我心底的小鹿敲起的鼓点,一声比一声急,一声比一声躁。我暗自给自己打气:林昔,争气点儿,你一定得再说点什么!
外套上若隐若现的古龙水的味道,让我有些醺醺然。我鼓起勇气看向陈顾,那些本应不该吐露的心声在此时倾泻而出:“我,我一直关注着你……”
……
那天之后,我开始了对陈顾的追求。陈顾既没有明言接受也没有表示拒绝,我便厚着脸皮闯入了陈顾的生活圈。我追逐着陈顾,乐此不疲。
陈顾生日那天,他带我去医院见了他的母亲。走出医院时,我认真的看着陈顾,表情是前所未有的郑重,我说:“陈顾,我们交往吧,我想代替阿姨照顾你。”陈顾还是一如既往的没有明言接受也没有表示拒绝,我撅了撅嘴表示不满。
不知将我送走后陈姨对他说了什么,下一次我再向他告白时,他接受了。那一瞬间,好像全世界的花都开在我的心头,我觉得自己是世界上最幸运的人。
后来我向陈姨问起,她摸了摸我的头,笑得很温柔:“我们小昔是个很好的女孩儿,和你在一起,阿顾会幸福的。”
作为恋人,陈顾似乎不算太合格。他从不说甜言蜜语,但节日与纪念日的礼物总不会有遗漏;他从不主动做一些亲密举动,但对我提出的要求总会尽力满足。他好像爱我又好像不爱我,我始终捉摸不透……
……
我大四毕业前夕,陈姨病危,临终前,她虚弱的将我的手交到陈顾手里,交代道:“阿顾,要记得好好对小昔,和她在一起,你一定会幸福的。”我记得陈顾那双通红的眼睛,无助、不舍、哀求,可他什么都没说,他只是紧紧地握着我的手,紧紧地,带着微不可察的颤抖。
陈姨看向我时,笑容一如初见的温柔,眼里满是殷切与渴求:“小昔,阿顾这个孩子,从小就失去了父亲,我一个人将他拉扯大,很多事情没来得及教他,尤其是怎么去爱人,拜托你,今后多多包容他……”
那是我第一次看到陈顾落泪,他呜咽着,哭得像个找不着家的孩子,我的心跟着一绞一绞的疼。我抱着他,在他耳边低声哄着,声音也带着哽咽:“陈顾别怕,我在。”
……
因为陈姨的遗言,我大学毕业就嫁给了陈顾,父亲纵使多有顾虑,最终还是拗不过我的祈求同意了。彼时我是林氏实业的千金大小姐,陈顾只是一个虽有才干却为母负债的穷小子。
林氏家大业大,父亲膝下只有我一个女儿,我喜欢绘画却对公司的事务不感兴趣,所以婚后陈顾以林家女婿的身份跟随父亲学习管理公司。直至3年前,父亲身体抱恙退居二线,林氏实业正式由陈顾主理。
婚后的几年,陈顾因为俊美的样貌和颇丰的身家,引得不少狂蜂浪蝶投怀送抱,可惜落花有意流水无情,陈顾的眼里似乎只有工作,工作和工作。
我有时会思考,我与陈顾之间究竟有没有爱情。我是爱他的,这一点我能百分百确定。但他爱我吗?如果不爱我,为什么会答应和我结婚?如果爱我,又为什么从没言明过呢?
每当这时,我总会想起陈姨说过的话,以此来作自我安慰。我想,只要我一直等,总能等到陈顾的爱。
可惜,天真的我不知道,有些人注定不能爱,有些爱注定等不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