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陌上离人心上秋》朱小美

73、魔都篇第八章

　　冷君恒扶着元翊清进房间，洛念真还半抱着昏迷不醒的陌离秋。

　　洛念真看着脸上苍白的元翊清，担忧地问：仙尊没事吧？

　　元翊清无所谓笑了笑，“没事，”然后他蹲在陌离秋身边。

　　这时陌离秋睁开眼，清冷唤道：师兄，二哥。

　　元翊清他们看着眼前的陌离秋，一袭红衣似血，美得让人挪不开眼，但是此时的陌离秋不同与之前乖巧听话，也不同与天魂下妩媚多情，而是面容冷艳，眼底的双眸没有温度，就连声音都是那般的冰冷。

　　元翊清，陌离秋四目相对，隔着千年，是那样的熟悉，又是别样的陌生。

　　冷君恒见她醒来了，开心地想要抱她，“离秋，你终于回来了。”但是却被她冰冷的目光吓到了，尴尬地收回手，探究的眼神看向元翊清，“这情况？”

　　元翊清无奈一笑，“地魂下的离秋。”

　　冷君恒明了地点点头，“是这样，我都有点恍惚了。”

　　元翊清自然地握上她的手，“离秋。”

　　陌离秋下意识地挣脱开了。

　　元翊清苦涩一笑，心下想着：她沉醒了千年，连我们之间那种熟悉亲密之感，也跟随着沉醒了千年。

　　元翊清温柔一笑，“离秋，让师兄看看你的手？”

　　陌离秋犹豫了片刻，随后把手递到他面前。

　　元翊清温柔地撩起她的衣袖，却见她手臂上的痉挛消失了。

　　“师兄，我记得你说过，寻回离秋的三魂七魄，是可以承受仙力，才能化解她体内的邪祟，为何如今就痊愈了？”

　　“是七绝琴内的地魄。”

　　“那这么说，这地魄还是好的。”

　　元翊清摇了摇头，脸色变得很难看，“七绝琴内的地魄吸收了她体内的邪祟，或是它吸收更多的邪祟，离秋......”他忍不住又咳了几下，嘴角的血迹更加明显了。

　　陌离秋看着他嘴角的血迹，双眸更加清冷，“师兄，谁伤了你这么重？”

　　“离秋，我没事......”元翊清不想她为自己担心，极力控制体内紊乱的仙力，只是他一运动仙力，反倒使伤势加重，又吐了一口血。之前他为化解陌离秋的一缕地魂耗费了半身修为，为了稳固她体内的地魂，也损耗了不少修为，加上方才被邪祟所伤，此时的他只能勉强维持不倒下去。

　　“谁敢伤你，我让他十倍奉还。”陌离秋随手一勾，骷髅头便脱离长鸣剑，来到她的身边，在看到骷髅头她有片刻的诧异，眼底有难于言说的复杂情绪，她没想到自己醒来后，竟然是这种状态，随后飞身而出。

　　“糟了，离秋，守住本心，师兄没事。快，拦住她。”元翊清急忙追了出去。

　　冷君恒，洛念真虽然还处在迷惑的境地，但是听到元翊清的话，依旧毫不犹豫地追了出去。

　　魔都，仙派中人忙于应对陈立铭和邪祟，这时陌离秋飘到院中，那姿态邪魅清冷。

　　洛河看着陌离秋，眼前的陌离秋有一种让人难于靠近的疏离感和压迫感，他一个闪身飘到她身边，“离秋，你怎么一个人出来了？”

　　陌离秋只淡淡地看了他一眼，不理睬他。

　　洛河自讨没趣，但心中又纳闷不已，不过几刻功夫不见，她怎么让人感到如此陌生了。这时一团团邪祟冲向陌离秋，洛河刚想要出手保护她，另他没有想到的是，原本陈立铭控制的邪祟，在冲到她面前的时候，竟然乖乖地伏下头。

　　“就是你伤了我师兄？”陌离秋看着御邪的陈立铭，动了怒，周身的气息发生了变化，她邪魅一笑，勾勾手指，方才冲到她面前的邪祟化成了一条细小的黑蛇游走在她指间。

　　“敢伤我师兄，那总要付出代价。”

　　陌离秋径直走向陈立铭，而陈立铭驱使的邪祟，不管刚开始如何的凶残，到了陌离秋面前都会伏下头，然后乖巧地附在她的身上。

　　跟在她身后的骷髅头，顿时有种凌架邪祟之上的感觉，神情也高傲起来。

　　这时元翊清，冷君恒，洛念真追了出来。

　　洛河走向元翊清，疑惑问道：什么情况？这些邪祟似乎很怕她。

　　元翊清语气中透着忧虑，“不是怕她，是臣服。”

　　洛河震惊道：你说什么？臣服，那离秋仙上她......

　　元翊清语气中透着坚决，“不管她怎样，我都不会放弃。”

　　冷君恒握上他的手臂，神情坚定，“师兄。”不管师兄做什么决定，不管离秋变成什么样，他都会陪在他们身边。

　　身处在邪祟之中的陌离秋，额头上多了一朵如血的彼岸花，一袭似血的红衣映得她犹如地狱之中而来，她所到之处，给人无形的压力。

　　陌离秋一路走到了陈立铭面前，立在陈立铭身后的邪祟，随着她勾勾手，那些邪祟缠住了陈立铭的双手，而七绝琴应声掉落，砸在地上发出嘭得一声响。

　　陌离秋抬起陈立铭的下巴，见他的脸布满了痉挛，冷冷一笑，“原来是个献魂的傀儡。”

　　上官阁主看到此情形，震惊道：怎么会这样？

　　韩溪臣同样震惊，“离秋仙上怎么能号令邪祟？”

　　萧如萱冷冷一笑，仰起头，好像此时她总算比陌离秋高一等了，“还称她为仙上呢，看到她额间的彼岸花吗？她已经是邪尊了。”

　　上官阁主更加震惊，“邪尊？那三界岂不是又要大乱，这该如何是好？”

　　仙派之人见此情形，又是一阵议论纷纷。

　　陌离秋纤细的手指放在陈立铭的额间，一股黑色的气息游走在她指间，随后进入陈立铭的额间。

　　洛河不解问道：她这是在......？

　　“摄魂。”冷君恒回道。

　　洛河更加疑惑，“摄魂？”

　　“摄魂可以看到他留在心底最深的秘密，不过他是献魂的傀儡，如果魂魄都献给了邪祟，很难再看到他的秘密了。”

　　“就是想让他记起往事，他也没得救了。”

　　元翊清道：或许可以看到指使他的人。

　　“哦，有用吗？”

　　元翊清道：这就要看他心底最深的秘密是什么了？

　　“原来是个痴情中人。”陌离秋将手附在他的头上，嘴角扬起冷笑，体内的邪祟之气顺着她的手涌入陈立铭的百会穴。

　　随着邪祟之气的涌入，陈立铭的五官都扭曲了，但是他却感受不到痛苦。

　　“离秋。”

　　元翊清厉声喝止，声音中透着担忧急切，一脸着急的神情看着她，对她摇了摇头，示意她放了陈立铭。

　　陌离秋听到元翊清的喝止声，停下手，她很讶异地，伤心失望地看向元翊清，冰冷的眸子里有了感伤。

　　“师兄，你是在怀疑我？师兄以为我会杀了他。”

　　陌离秋那种失望冷笑的神情刺痛了元翊清的心，他神情痛苦，却又无力解释。

　　陌离秋看着自己周身的邪祟，厌弃笑道：师兄是不是讨厌我这个样子？既然讨厌，为何又要救醒我。

　　元翊清摇摇头，“离秋，师兄没有讨厌你。”

　　陌离秋凄凉一笑，“师兄又何必骗我，这副样子连我自己都讨厌，你又怎么会不讨厌呢。”

　　萧如萱拱手一礼，一番义正言辞，“仙尊，仙派百家以太华为尊，如今离秋仙上已然成邪尊，还望仙尊不要徇私，以守护苍生为责。”

　　“是呀，这邪祟十恶不赦，无恶不作，如今附身在离秋仙上体内，这离秋仙上可是不死之身，若是不除了......”上官阁主看了眼元翊清方向，见元翊清根本没搭理自己，又继续往下说，“三界又要大乱了，可不能上演千年前的悲剧。”

　　韩溪臣一脸焦虑道：看离秋仙上的样子，已经压制不住体内的邪祟了。

　　上官阁主急忙附和：是呀，这该如何是好？

　　仙界众人拱手执礼，“还请仙尊以三界苍生为重。”

　　元翊清像是没听到他们的话，只静静地看着陌离秋，眼底藏不住自责害怕。

　　仙派中人见元翊清不答话，拱着手面面相觑。

　　冷君恒对洛河使了个眼色。

　　洛河扶着元翊清。

　　冷君恒上前几步，嘴角扯起一抹痞笑，“各位也看到了，我师兄方才力抗邪祟，已然是身受重伤，眼下是无力一战了，不过我看各位如此心念苍生，又言辞灼灼地认定离秋已入邪道，不如师兄这个仙尊就给你。”他随手指了一下人，然后见那个躲到了边，他又指着另一个人，语气随意，“给你也行，在你的代领下守护苍生，消除邪道。”随后冷君恒脸色一沉，话锋一转，“当然了，你们应该也知道了，我们太华一向护短，离秋一日是我师妹，终生便是我师妹，如若有人对她不利，我这个做二哥的，总不能看着师妹受欺负，你们说呢？”话音一落，玄铁剑便出现在他手中，发着清冷的幽光，“离秋，先到二哥，师兄这边来，二哥倒要看看谁敢伤你。”

　　洛念真嘲讽一笑，扬了扬手里的长鞭走到冷君恒身边，与他并肩而站，“就是，本公主还是头一次见打架还要请别人动手的，莫不是打不过了。”

　　洛河无奈地摇摇头，“本尊魔都一向风评不好，倒也不介意再差一点，离秋仙上刚救了你们一命，你们不感恩就算了，反倒急着要杀她，本尊就见不得好人受欺负。”

　　元翊清向陌离秋伸出手，眼神中透着期待，“离秋。”

　　陌离秋犹豫片刻后，收起周身的黑色气息，掩去了眼底的清冷，心中怀着欣喜地走向元翊清。

　　萧如萱一脸气愤地看着陌离秋，没想到如今她成了三界唾弃的邪尊，他对她还是一往如旧，随后她对着陌离秋扬了扬手中的长剑，“既然仙尊不愿意为了苍生大义灭亲，那我等仙派中人必承担起守护苍生的责任。”站在萧如萱身后的其他仙派，也上前几步，大有一副要与陌离秋共存亡的架式。

　　陌离秋不屑一笑，看向他们，勾了勾手指，骷髅头便飘到她身边，“就凭你们？”

　　“为了心中正义，三界苍生，就算是拼了这身修为，也不能让你们这等邪道中人存活于世。”萧如萱正义泯然道。

　　“说得倒是冠冕堂皇，义正言辞。”陌离秋看向元翊清，“若不是千年前就知道你心仪我师兄，我倒还真信了你这话。”

　　此言一出，在场的人都吃到瓜的表情看向萧如萱。

　　“你......竟敢辱本君清誉。”萧如萱羞愧气愤地举剑冲向陌离秋。

　　陌离秋冷冷一笑，等到萧如萱冲到她面前，她才释放出邪祟气息，数招过后，邪祟气息挡住了萧如萱的长剑，一道化成利剑的邪祟气息抵在了萧如萱的颈脖上。

　　萧如萱连连后退。

　　陌离秋步步紧逼。

　　“我辱你清誉？”陌离秋嘲弄一笑，“你那义正言辞的话，有几分是为了苍生，有几分是为了你自己，你自己清楚。”

　　萧如萱故带挑衅的语气说道：那又如何，不管本君的话几分真几分假，总比你一个堕入邪道的仙上要好，你也不看看你自己如今的样子，可有半分千年前的风姿。

　　陌离秋听到她的话愣住了。

　　萧如萱肆无忌惮地笑道：不如仙上同本君赌上一把，你猜仙尊会不会救本君？

　　陌离秋皱着眉头，捏紧双拳，对上萧如萱得意的笑，她扬起手。

　　“离秋，不要。”元翊清挡在了萧如萱的身前，邪祟幻化的利剑挡在了元翊清的胸口。

　　萧如萱看着挡在身前的元翊清，朝陌离秋扬起胜利的姿态。

　　陌离秋挥挥手，邪祟幻化的利剑消散不见，自嘲一笑，“师兄，你以为我会杀她？”

　　元翊清像个做错事的孩子，不知无措地看着她，“离秋......”

　　冷君恒走到他们身边，拉住陌离秋，“离秋，师兄不是那个意思，二哥，师兄，我们都相信你不会伤害他人的。”

　　陌离秋甩开冷君恒的手，冷冷一笑，心灰意冷地看着元翊清，“你即不信我，我留下又有何用。我不介意任何人的看法，唯独只在乎你。”随后她抓着陈立铭化成一道暗红色的身影消失在魔宫上空。

　　“离秋”冷君恒想追上去，只是片刻功夫便看不到她的身影了。

　　元翊清看着陌离秋消失的方向，急火功心，加上伤势严重，他觉得头晕目眩，胸口郁闷，随后吐出一口血，人便晕了过去。

　　“师兄。”冷君恒跑到元翊清身边，抱住他。

　　洛河惊呼道：元翊清。

　　仙派中人见陌离秋带走了陈立铭，元翊清又重伤在身，一时之间没了主意，不由得议论纷纷。

　　萧如萱看着晕倒的元翊清，踏出的脚最后还是收了回来。

　　陌离秋带着陈立铭来到落霞镇，而此时的陈立铭脸上的痉挛越来越重。

　　“念你是个痴情之人，了你心愿。”陌离秋的手按在陈立铭的头上，邪祟之气沿着她的手指涌入陈立铭的百会穴，待到陈立铭眼底的痉挛淡化了，她才收回邪祟之气。

　　“这邪祟之气暂时压制住了你体内的邪毒，你的魂魄已被邪祟蚕食，时间一过，你一样会灰飞烟灭。”

　　体内邪祟暂时被压制住的陈立铭，依旧目无表情，神情呆滞，全然已经没有感觉了，也完全不知道自己身在何处，所做何事，他漫无目的地走着。

　　陌离秋离他一丈的距离跟在他身后。

　　陈立铭经过当年许容的房子的时候停了下来，他走进那破败的房子，站在院子里，脸上看不出任何悲喜，就那么静静地看着门口，仿佛看到了百年前撑着一把伞，提着食盒的许蓉回到了这个小院。

　　陌离秋跟在陈立铭身后，来到落霞镇街道，街道也是破败不堪。陈立铭走到当初许蓉护住他，为他挡住别人攻击的地方，他歪了歪头，似乎这个地方唤醒了他的一丝意识。

　　陈立铭来到竹屋，竹屋凋零。陌离秋跟在他身后。

　　当年这个小竹屋装扮得很是喜气，陈立铭和许蓉幸福的依偎在一起。此时陈立铭看到这个竹屋，目光中有丝丝疑惑。

　　其实百年前陈立铭再次回到落霞镇，落霞镇已是不复存在，当时他在竹屋找到了许蓉，那时的许蓉已经没有意识，目光呆滞，魂魄已经被邪祟蚕食殆尽，全身散发着黑色气息，只怔怔地站在院子里。

　　陈立铭无比悲痛，他小心翼翼地抱着许蓉，眼泪滴在了许蓉红色的嫁衣上。

　　陈立铭很熟练地进入阴阳符阵的阵眼，来到了之前许蓉待过的空间，陌离秋依旧跟在他身后。

　　当初落霞镇的阴阳符阵便是陈立铭所设，他将身中邪毒的许蓉安置在了这阴阳符阵的阵眼之中，并且用符印封印住了许蓉体内的邪毒。

　　陈立铭朝之前许蓉飘浮的地方伸出手，而这时，他体内的邪毒蔓延开来，他的身子一点点地化为灰烬了。

　　陌离秋看着化为灰烬的陈立铭，神情悲伤，“你们竟这般的情深，就算忘了所有，也能找到曾经的美好。守着一座城，等一人归来，师兄，这千年来，你可有如此在等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