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陌上离人心上秋》朱小美

63、人界篇第四十三章

　　这次柳州一行比预期的要顺利得多，事情一结束后原本他们打算起程先送柳子然回太华仙山，他们再去寻找离秋的地魂地魄。但是柳夫人想着柳子然一去便是好久，心下不舍，所以再三请他们多住几日。

　　元翊清不忍拂了柳夫人之意，所以就同意在柳家庄再待上几日，为了不耽误行程，他飞信前往太华仙山，让墨尘派人来接柳子然，如此一来，就两全其美了。

　　柳子然对柳州城那是了然于心，哪家铺子的衣服样式多，哪家铺子的首饰花式齐全，连哪个巷子里小吃好吃，他都一清二楚。于是这几日他作东，带着元翊清他们逛遍整个柳州城。

　　这日他们来到一家街边小馆，小馆只在街上摆了两张桌子，到了用膳的时候，却不见有人，想来生意也不是很好。老板是一个年迈的老人，见有人来了，连忙上前招呼。

　　老板见柳子然有些眼熟，眯着眼看了良久才认出他来，于是更加热情招呼着，“少庄主，快坐”

　　柳子然很是熟络地坐了下来，还不忘招呼元翊清他们坐下，“老伯，我带了几个朋友来尝尝你的手艺。”

　　“好，还是老样子？”柳子然带朋友来捧场，老板很是高兴，眼角的皱纹笑得更深了。

　　“嗯，就好老伯这口。”柳子然笑容满面地应承着。

　　“好，稍等”老板抹了抹桌子，随后转身走进屋内。

　　“仙尊，你们别看这个地方小，这可是一家几十年的老字号，老伯手艺很好的。”柳子然很热情的推荐，深怕他们不信，还特意加重了老字号的音量。

　　“几十年的老字号我信。”冷君恒看了眼破烂但整理得很干净的小馆，“但是若是好吃，生意不会做成这样吧。”

　　“哎”柳子然无奈地叹着气，“这老伯命不好，养了个不孝的儿子，只知道花天酒地，将老伯攒得钱都拿去挥霍了，老伯不给他钱，他便来店里闹，所以次数多了，也就没什么人来光顾了。”

　　柳子然讲述老伯的事情，冷君恒内心颇有感触，千年来他游历人间，见过不少这样的事，但他想到柳子然也是花钱无度，不禁忍不住打趣他，“少庄主好意思说别人，你自己不也挥霍无度吗？”

　　柳子然不满自己拿来给老伯的儿子相提并论，急忙反驳，“我跟他可不一样，我花得钱都是经我爹允许的。”

　　“那你没想办法帮帮他吗？”元翊清问。

　　“想过了，之前还将老伯接去庄内住了，可是老伯的儿子竟然去官府告我们，说我们想骗老伯的家产，我们柳家庄自然是不怕他的，但是老伯不想连累我们，就又回来经营小馆了。我呢，隔三差五就过来关照他的生意，这次要去太华，也不知道多久能回来，所以在走之前就想来看看老伯。”柳子然看着屋内颤颤巍巍忙活的老人，内心泛起一片苦涩。

　　元翊清见他有心系苍生，心里感到很是安慰，自己选得人还是不错的。“若是想帮这个老伯，也不是没有办法。”

　　“仙尊有什么办法？”柳子然急切地问。

　　“面来了”老伯端着面走了出来，非常热情的将面递到他们面前。

　　对于柳子然着急的神情，元翊清淡然一笑，用眼神示意柳子然面前的面条，“先吃面吧。”

　　柳子然见元翊清这么说了，也就不好再问下去了，于是只好忍住心中的急切，先吃面条。

　　老板在屋内收拾东西，再次出来的时候，元翊清他们已经离开，而桌子上放着一锭足够吃十顿这样面条的银子，老板颤抖的手拿起银子，历经沧桑的眼中泛起了水花。

　　夜黑风高的晚上，似乎很是适合行侠仗义。

　　柳州城沉浸在一片寂静之中，但是在一条小巷有个意外，只见一个中年男子，穿着棉布长衫，手里拿着一坛酒，边喝边歪歪扭扭地在小巷行走。

　　突然他察觉身后有异动，当他带着酒意转身时，却并未发现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于是他不在意地轻啧一声，喝了口酒，又继续往前走。但是他口里的酒还没喝下去，就突然眼前一黑，他半截身子都套在了麻袋里，随后他面对得便是一顿拳打脚踢，这种被打的状态下他又无法想到自己是得罪了谁，不过这人打他的力度却像是有深仇大恨。

　　偏僻而又静谧的小巷里传来沉闷的呜呜声，像是想呼叫又发不出声音。

　　被套在麻袋里的中年男子也不知道自己拳打脚踢了多少下，反正他感觉全身都疼痛无比，于是为了自己少受得点，他急忙跪在地上求饶。

　　他这一求饶还挺有效的，打他的人停了手，正在他以为自己要逃过一劫的时候，从外面伸进来一张纸，麻袋里面漆黑一片，他眯着眼仔细辨认才认清了开头三个大字，弃养书。

　　中年男子只有一个开小馆的父亲，看到这弃养书三个大字他心中明白个大概了，但是他花天酒地的钱都是从他爹那里要来的，若是他签了这个弃养书，他往后哪有钱喝酒。思及至此，他很是愤怒地撕碎了那张纸。

　　不过他撕碎那张纸的代价便是又一阵拳打脚踢。随后又有一张纸塞进了麻袋里，中年男人拿在手里一看，还是和之前内容一样的弃养书。中年男人没想到这个人准备得这么充分，大有一股他不同意就不罢休的架式。

　　中年男人拿着纸张思索片刻，心下想着，先躲过这劫再说，大不了他可以去衙门告状，这他身上的一身伤，知州大人一定会为他主持公道的。于是他查看身上，没有流血，只好咬破手指按了个手印。

　　他小心翼翼得把纸张递出去，生怕他一个不注意又惹得这个人生气，又惹来拳脚相向。

　　中年男人听到外面传来满意的声音，他以为一切都已经结束了的时候，这个人又塞进来几张纸，他无奈之下只好挤一挤手指的血，按下了手印。就在他认为现在总该结束了吧，这个人又塞了几张纸，中年男人无奈地又按下手印。反复几次，中年男人也不知道按了多少个手印了，反正他觉得自己的手指已经干瘪了，都挤不出来血。

　　这个人弄得这么麻烦，中年男人不禁心下吐槽，就不能一次都拿给他按完吗？中年男人举着手指，一脸麻木地等待这个人塞进来纸张。但是他没有等来纸张，而是又被踹了一脚。

　　中年男人手忙脚乱地护着自己，但是这个人只踹了一脚，等了会儿没有听到外面的声音，也没有等来拳脚相向，他谨慎地钻出麻袋，环顾四周，这个小巷只剩下他一个人，若不是身上传来的疼痛，还有手指上残留的血迹，他都会觉得刚才的一幕是个梦。

　　他在小巷迷茫了片刻，也不知道他是酒劲上头了，还是被打了，他突然往后一仰倒在地上。

　　清晨的第一缕阳光唤醒了柳州城，迷雾未散的柳州城，在阳光的照射下，染上了一层金色的衣衫，显得多情又迷离。

　　大街小巷陆陆续续有人出现，而城墙上张贴的一张告示引起了大家的注意，只见大家都挤在一起品头论足，不时地还指指点点。

　　昨晚倒在小巷的中年男子，醒来后准备前往知州府报案，当他走过城墙时，见有好多人围在那里，他好奇地挤进去，可是当他看到城墙上的告示，他气愤地上前撕了，还驱散了看热闹的人群。

　　他前往知州府的路上，凡是人稍多的地方都贴了他昨晚被逼而签下的弃养书，一晚之间，整个柳州城都知道是他主动弃养他父亲了，就算他是被逼的，可是如今满城皆知，往后少不了被人指点，他该如何在这个州城立足。

　　越往下想，他越是气愤，他一路撕掉张贴的告示，来到知州府，不料知州大人一看到他就皱起眉头，看知州大人的表情就知道这个中年男子没少惹事。他的手上正好拿着那张弃养书，这是今日一大早衙役在大门口发现的，这件事还传得满城皆知。于是知州大人没等中年男子开口，他先发问了。

　　“这手印是你盖的吗？”

　　“是”中年男人硬着头皮承认。

　　“哦，那你按了手印就代表你自愿与你父亲断绝父子关系，你还来这干嘛？”知州大人其实早就知道中年男从沉迷酒色，不善待他父亲的事，但是介于他们是父子，他又不好强制介入，如今看到这张弃养书，他倒觉得是个好事。

　　“这是有人逼迫我做的。”中年男子撸起袖子，“你看，我都打成这样了。”

　　知州大人起身，凑上前一看，但是他闻到一股浓重的酒味，他皱了皱眉头，重新坐下，“你是喝多了撞得吧，你脸怎么没事，难不成打你的人还挑地方下手。”

　　中年男人一时之间有口难言，他的脸确实没有一点伤，身上虽然疼痛不堪，但是不仔细看又看不出伤痕，只看到有点红肿，看起来确实像是摔了。

　　“你看到打你的人吗？”知州大人见他不说话，于是再次开口问他。

　　“就看到个影子。”中年男人的语气弱了几分。

　　“行了，你回去等着吧，有消息了本官会通知你的。”知州大人拍了拍堂木宣布退堂。

　　中年男子看着知州大人离去的背影，心有不甘地呼叫着，但是却架不住那些衙役，硬生生地被赶了出去。

　　柳家庄，元翊清他们聚在房内喝茶，柳子然在那讲述自己昨晚行侠仗义的事迹，活灵活现地还原昨晚的事情。

　　“你真得没打他的脸。”陌离秋托着下巴，听得津津有味。

　　“当然”柳子然的语气中透着得意，“我可是谨遵仙尊的吩咐，打人不打脸，而且力道控制的刚刚好。”他伸出食指拇指，比了一个力道刚好的距离，眼光的余光瞥向坐在那一言不发只顾喝茶的元翊清，想从元翊清的神情中看出点对他夸赞之情。

　　不过元翊清依旧是一脸的云淡风轻，明明他参与了的部分最多，此时表现出的却好像整件事与他无关一样。

　　“师兄”冷君恒歪着身子偏向元翊清，看着旁边聊得兴致正高的柳子然和陌离秋，他压低声音，一脸故作惋惜的神情，“这主意倒是不错，就是不够磊落，不像师兄一贯的作风。”

　　“哦，这样呀！”元翊清颇为赞同地点点头，放下手中的茶杯，嘴角扬起一抹笑意，偏过头看向冷君恒，“既如此，不如本尊施法抹去他们的记忆，等你想出个磊落的法子。”

　　冷君恒同元翊清四目相对，不知为何，相处了数千年的师兄，明明师兄是一脸无害，还略带慈爱的神情，他见了反倒很是紧张。

　　“不用了师兄，抹去常人的记忆太耗费仙力了。”

　　“无碍，为了师弟的磊落，耗费些仙力本尊自当不在乎。”看着冷君恒略显无措的眼神，元翊清的嘴角扬得更开了。

　　面对着元翊清的语言相逼，冷君恒觉得有些下不来台了，他心虚地咽了咽口水，脸上扯出一抹讨好的笑意，“师兄，我错了。”

　　看到放低姿态的冷君恒，元翊清很是满意地点点头，“嗯，乖”

　　冷君恒听到他用哄小孩的语气夸赞自己，内心有种想找个地缝钻下去的冲动，好歹他也修练了数千前，曾经的太华仙上，如今的魔都魔君，不管哪个身份拿出来都能威镇三界，竟然总是在师兄这里翻船，真是让人欲哭无泪呀。

　　经过这么一场较量，冷君恒此时不敢在惹元翊清了，于是她装作无意，尴尬地转过身，将目光放在依旧讲个不停的柳子然身上。

　　元翊清似乎心情很好，他扬了扬嘴角，端起茶杯慢慢品茗。

　　讲了大半天的柳子然有些口干舌燥，他倒了杯茶，直接一饮而上，清新淡雅的茶被他喝出了酒的浓烈豪气。

　　元翊清眼角的余光看到柳子然喝茶的神情，无奈地摇摇头。突然他感觉有道熟悉的气息正在往这边靠近，于是他放下茶杯，神情略带严肃地看向柳子然。

　　“去准备吧。”

　　柳子然起先没有听明白，一脸错愕地回视着元翊清，待到他反应过来，连着讶异地呼出数个“哦”，随后他一边大声地呼喊着“爹娘”，一边急忙走出去。

　　冷君恒看着柳子然憨厚的样子，忍不住一脸嫌弃地摇摇头，“师兄，你确定要收他为太华弟子？”

　　“怎么，你也觉得他姿质不错，有意要收下他？”元翊清略带开玩笑的语气问道。

　　“那倒不必了。”冷君恒连忙拒绝，“我怎么看他都觉得有点傻。”

　　“二哥，那不是傻”陌离秋凑到他们身边，一脸纯真灿烂的笑意，“子然那是憨厚，师兄就是看中他秉性纯善，又资质不错，假以时日，一定会成为一代仙侠的。我说得对吗，师兄”

　　元翊清面对着陌离秋的突然靠近，先是一愣，随后宠溺一笑，摸了摸她的头，“还是离秋了解师兄，不像某人。”

　　陌离秋闻言，心下更是欢喜，脸上的笑容也更欢了。

　　冷君恒见他们靠得那么近，还相视而笑，彼此看向对方的眼中都是信任，他突然感觉自己像个局外人，心中涌出一股失落感。

　　“离秋说得都对。”冷君恒不甘成为他们之间的局外人，明明他们三个人一同修练，彼此的感情都是深厚的，于是他拉过陌离秋，让她正视自己，“只要是离秋说得，二哥都觉得对。”他生怕她不相信自己的话，还故意重重地点了点头，以示自己说得话是值得相信的。

　　“嗯”陌离秋很是附和着一起点了点头。

　　看着数千年修为的两个人，犹如孩童般幼稚的行为，元翊清无奈一笑。

　　“书易见过仙尊，君恒师伯，离秋师伯。”

　　门外传来书易的声音，他是来接柳子然上太华仙山的，但不知道墨尘是不是故意的，太华仙山数千弟子，他竟然派了柳子然即将拜入门下为师尊的书易下山，看来他是想柳子然的心灵提前受到打击。

　　元翊清走了出来，一身淡蓝色长衫无风飘动，纵使在世间，他掩去了身上的仙气，但依旧难掩他清雅卓绝，仙姿傲骨。

　　跟着他身后的陌离秋，冷君恒，一个红衣似火，容貌倾城，一个玄色长袍，孤冷出尘。他们三个站在一起，这三界恐难无人能与之争锋。

　　“仙尊，师伯”书易执手一礼，“书易受师尊之命，前来接太华弟子柳子然。”

　　“嗯”元翊清抬抬手示意他起身，语气淡然又透着无形的威严。

　　这里柳子然背着包袱，一路小跑着来到他们身边，神情中充满兴奋及期待，而柳庄主扶着柳夫人紧跟其后，两个人都流露出不舍的神情。

　　柳子然朝元翊清他们一礼，随后又朝书易抱拳一礼，“在下柳子然。”

　　书易执手回礼，“太华墨尘仙上弟子，书易”

　　柳子然闻言，一脸诧异地看着书易，“书......易，你是书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