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陌上离人心上秋》朱小美

52、人界篇第三十二章

　　陌离秋像是察觉到了师兄同画昉苏之间气氛有些不对劲，但她又琢磨不出哪不对劲，于是她一脸疑惑地来回打量着他们。

　　画昉苏神色如常地回视元翊清，对他礼貌一笑，随后她将目光转向陌离秋。

　　“离秋，我有话跟你说，你能过来吗？”

　　“好呀”陌离秋自从醒来后还是头一次有人愿意跟她说悄悄话，她刚站起身，手被元翊清拉住了。她有些疑惑地看向元翊清，不知为何她觉得师兄似乎从刚才开始不喜欢苏苏了。

　　“画姑娘，本尊是离秋的师兄，她的事本尊都知晓，不如在此说吧？”元翊清礼貌的语气中带着恰到好处的疏离。

　　画昉苏闻言，自然是明白他话中的意思，他这是不想她同陌离秋单独相处，不过她只是想问问为何陌离秋会舍身救自己，这没什么见不得人的。

　　“你为什么要救我？”画昉苏的目光直视着陌离秋，不想放过她脸上的任何神情，想从她变换的神情中找到说服自己的理由，她陌离秋舍命救下自己是有目的的。

　　“我们是朋友呀。”陌离秋回应得很是随意，像是这个问题没有必要提及似得。

　　画昉苏闻言怔怔地看着陌离秋，见她一脸真诚，眸光真挚，心中已是信了她的话，只是没想到陌离秋当她是朋友，真心相待，她却要......“那你不怕会丢了性命吗？”对上陌离秋真挚的目光，她有些不自在地挪开了视线。

　　“没关系呀，师兄说过我是不死之身，所以我最多就是受伤，但是苏苏不一样，那一刀下去，我有可能再也见不到苏苏了。”

　　“不死之身？”画昉苏呢喃着这句话，经过暗影门一战，她知道元翊清，陌离秋并非凡人，可是就算她是不死之身，面对死亡那一瞬间的恐惧确是真实存在的。“不管怎样，是你救了我一命，我欠你条命，若是你以后有用得到我这条命的地方，我一定奉还。”画昉苏的语气中透着决然，似乎她这条命已经预订给了陌离秋。

　　陌离秋看着她走开的背影，想叫住了她，可是她的背影透着股倔犟，最终微启的唇只化成了弱弱的一句，“苏苏，我不要你还。”

　　元翊清看着身旁耷拉着脑袋，有些失落的陌离秋，他知道离秋对谁都报之于热忱，诚心以待，只是画昉苏生性孤傲，离秋的舍命相救在她心中终只是江湖道义，不是人之常情。

　　“师兄”陌离秋有些委屈地看着元翊清，似乎希望他能明白自己救她不是为了回报。

　　“师兄明白，放心，她也会明白的，你救她是人之常情，不是江湖道义。”元翊清摸了摸她的头，宠溺一笑，他希望在她的眼中一切都是美好的，那些算计鄙夷他会为她挡下，守护住她的赤子之心。

　　“嗯”陌离秋重重地点点头，以示自己相信他的话。

　　了结了暗影门的事，元翊清打算在客栈停留几日稍作休整，这几日到了梓州只顾着处理暗影门的事，都没有打听梓州城内的传闻秩事，或许梓州会有陌离秋魂魄的下落。

　　这几日他们在梓州城内吃喝闲逛，好不自在，他们之间的关系似乎亲近了不少。柳子然，陌离秋时不时地打闹，画昉苏一向冰冷的脸偶尔看到他们打闹也会浮起笑意。

　　元翊清默默地跟在陌离秋身边，从不让离秋离开他的视线范围，哪怕离秋跟画昉苏，柳子然在一起，他也像幽灵一般时时地跟着，似乎在防备着什么，柳子然一向洒脱随意，自然是无法察觉，但是沉稳敏感的画昉苏早就感觉到了，或许他的防备是对她的，所以她的感觉才格外的浓厚。

　　陌离秋拉着画昉苏小跑到卖首饰的摊位，两个人一脸开心地挑选首饰，还不时地在对方的头上比划着。

　　陌离秋满意地点头，“苏苏，你戴这个好看。”

　　“是吗？”画昉苏拿起一个发簪，“离秋，这个也不错。”

　　陌离秋认同地点点头，“嗯，很好看。”

　　元翊清，柳子然跟在她们身后。

　　柳子然靠着摊位，一幅心不在焉，百无聊赖的神情，他碰了碰元翊清的手肘，“都逛了一天了，她们都不觉得累吗？再说了，这摊上的东西能好看吗？”

　　陌离秋回过头反驳道：我觉得挺好看呀。

　　柳子然见陌离秋看向自己，急忙站直身子，嬉皮笑脸道：娘子说好看就好看。

　　元翊清看着一脸笑意的陌离秋，嘴角不自觉得扬起笑意，“本尊倒觉得很不错。”随后他上前自觉地付了银子，拿起发簪替她簪好，打量着陌离秋，宠溺一笑，“嗯，确实不错。”

　　陌离秋天真无邪地笑道：谢谢师兄。

　　“苏苏，那还有。”陌离秋指着另一个摊位，拉着画昉苏走了过去。

　　元翊清看着她，温柔一笑，然后跟了上去。

　　柳子然仔细打量着摊子上的发簪，不解道：哪好看了？我柳家庄随便一件都比这个好看。随后他跟了上去。

　　摊主一脸讶异地看着他们，掰着手指数着他们之间的关系，“她是他娘子，他是她师兄，她跟他，他跟她，这关系......”摊主理不清头绪，只能无奈地摇了摇头。

　　梓州城的夜晚，静谧祥和，只有几片稀疏的犹如淡淡细烟的残云。

　　画昉苏躺在床上，睡得并不安稳，睡梦中那些邪祟张着恐怖的面容直接冲向她，而她像是被一股无形之力控制住了，不管怎么挣扎都动弹不得，只能任由那些邪祟飘入她的体内，随后她惊恐地看着自己身体就像李门主那样化为灰烬。

　　“啊~”画昉苏从梦中惊醒。

　　睡在旁边的陌离秋听到惊呼声，吓得坐起身子，揉了揉朦胧的双眼，随后她看到抱着双腿，把头埋在膝盖里的画昉苏，担忧问道。

　　“苏苏，发生什么事了？你怎么了？”

　　画昉苏并不答话，摇了摇头，身子往旁边挪了挪，拉开同陌离秋的距离。

　　随后传来嘭得一声开门声，元翊清一脸担忧地出现在门口，他的身后跟着睡意朦胧的柳子然。

　　柳子然恍惚问道：发生什么事了？

　　元翊清走向离秋，关切问道：离秋，没事吧？

　　陌离秋摇摇头，“师兄，我没事，是苏苏。”

　　元翊清放下心，“没事就好。”

　　柳子然，元翊清的靠近，令画昉苏害怕地往后躲了躲。

　　“苏苏，不怕，不怕，有我在，苏苏别怕。”陌离秋上前，小心翼翼地抱住了画昉苏。

　　画昉苏身子一僵，有些别扭，但是没有推开她，“离秋，我没事，只是做了个恶梦而已。”

　　陌离秋见她没有推开自己，于是抱紧她，“我以前也做恶梦，师兄这么抱着我，我就不怕了。”

　　柳子然一脸狐疑夹带着吃醋的神情看向元翊清。

　　元翊清坦然若之，一脸宠溺地看着陌离秋。

　　柳子然佯装害怕的样子，走向陌离秋，“娘子，我也害怕，要不你也抱抱我吧。”随后他感受到了元翊清冰冷的目光，一脸害怕地缩了缩脖子，“开玩笑......”

　　陌离秋放开画昉苏，她们看到柳子然窘然的样子，相视而笑。

　　“既然没事便早些休息。”元翊清转身离开，他见柳子然没有要走的意思，站在门口回过头一脸清冷看着柳子然。

　　柳子然这才反映过来急忙走出房间，在元翊清眼神的示意下，关上了房门。

　　陌离秋，画昉苏相对而眠，或许是陌离秋担心画昉苏方才做恶梦了会害怕，她轻柔地抱着画昉苏，很有节奏地拍着她的手。

　　对于陌离秋的暖心，画昉苏依然有些拘谨，但是看着面前对自己真心以待的陌离秋，她嘴角微扬，手慢慢地搭上了陌离秋的手。

　　元翊清落脚的客栈，正值用膳之际，客栈内人来人往，热闹至极。

　　陌离秋轻手轻脚地走过元翊清的门前，蹑手蹑脚地下了楼，在逃到客栈门口的时候，她遇到了刚好回客栈的画昉苏，画昉苏正欲询问她要去哪，陌离秋急忙将食指放在嘴边，示意她不要出声，拉着她往外走。

　　“总算是出来了。”陌离秋闭上眼，扬起头面向陌光，深吸一口气，呼吸着自由的空气。

　　“离秋，你这是？”画昉苏不解地问，她这个样子好像被人监禁了许久，好不容易重获自由一样。

　　“苏苏”陌离秋故作神秘地靠近画昉苏，挽上她的手，“我觉得师兄最近怪怪的，他都不许我跟苏苏出去玩。”此话一出，她意识到这话会引起误会，生怕苏苏会以为师兄不喜欢她，急忙又帮他解释，“师兄应该是担心我们两个姑娘不安全。”但是想着画昉苏武艺高超，似乎这个理由又不太合理，可是她一时半会儿又想不出好的理由，只好讪讪一笑。

　　“那你这是？”

　　陌离秋见她没有生气才放下心来，她的师兄那么好，她可不希望自己的朋友对师兄有误解。“我趁师兄仙识回太华见墨尘才偷跑出来的，快走，等下师兄发现了，又要提留我回去了。”陌离秋拉着她离开客栈大步往前走，而画昉苏无奈地任由她拉着离开。

　　一袭红衣的陌离秋穿梭在集市，热情张扬，她一会儿在摊位前看看这个，一会儿又跑去看看那个，看到好玩的还不忘拉着画昉苏一起欣赏。

　　而画昉苏有些心不在焉，微蹙的眉头似乎隐藏着什么心事，对陌离秋挑得东西也是一味地附和着好看。

　　画昉苏看着前面对她招手的陌离秋，握紧了拿着剑的手，在看到陌离秋脸上纯真的笑容时，她又松开了手，这一紧一松之间似乎感觉她犹豫着什么。

　　正当犹豫之际，画昉苏听到身后传来佩环之间碰撞发出的清脆响声，她顿时像是受到惊吓一样，身子僵硬地愣在原地。

　　两个身穿异服的壮汉，径直走过画昉苏的身边，朝着陌离秋走去，画昉苏看到他们的背影，眼中透出惊慌的神色，心下想着他们怎么来了？不是说好了人由她带回去吗？

　　陌离秋看到奇装异服的人出现，甚是好奇，全然没有注意到画昉苏对她使得眼色。而那两个壮汉在经过陌离秋身边时，在她的面前撒了迷烟，没一会儿，她就觉得自己意识模糊，画昉苏的身影在她眼中左右摇摆，飘忽不定，在晕倒之前，她还惦记着画昉苏。

　　“苏苏，快......走”

　　画昉苏听到她的话，难过地闭上眼，随后睁开眼，眼中不再犹豫，她握紧手中的剑，正想冲上前去救陌离秋，却听到身后传来拐杖驻地的声音，这个声音她再熟悉不过了。

　　“圣女，还请以寨子为重。”

　　身后传来沙哑的声音，画昉苏看着被两个壮汉带走的陌离秋，最终还是闭上了眼，她在心底自嘲着，是呀，自己是玲珑寨的圣女，小弟还在寨主手上，自己有什么资格心软。

　　画昉苏再次睁开眼，又恢复了之前的那般沉着冷淡，“走吧”

　　寨主看着她似有不甘的背影，嘴角扬起一抹冷笑，随后跟了上去。

　　玲珑寨为了守护玲珑塔内的神灵，千前来延续了选出圣女守护神灵的举动，选出的圣女享有寨内所有人的尊重，上一任圣女去逝后，便会选出下一任圣女，但是这看似尊荣的圣女身份，却是笼罩在玲珑寨姑娘身上的恶梦。

　　这是因为圣女选出的方式是惨烈的，凡是符合年龄未出嫁的姑娘，都必须进入玲珑塔，而能活着出来的只有一个，也就是神灵选中的圣女。至于为何会挑选圣女，据他们玲珑寨世代相传，当初玲珑塔内并没有神灵，千年前，三界战乱，玲珑寨也是深受其害，邪祟横行于世，但是突然有一天，一道神光而下落入玲珑塔，四周的邪祟瞬间都涌入塔内，而当时有个少女身处在塔内，却奇迹生还从塔内走了出来，那时寨民便以为这个少女是神灵附体，是来护佑他们玲珑寨的，说来也奇怪，自那以后，不管外界如何战乱横生，邪祟四起，他们玲珑寨都能安稳无事，所以自那时起，他们玲珑寨便觉得只有能从塔内走出来的少女，才能守护寨子的安宁。

　　画昉苏是那次活下来的圣女，但是玲珑塔内发生的事情她从未对外人说，每当夜幕来临，那次在玲珑塔内发生的事便会涌现出来，那些姑娘被一团团黑色的气息附身，她们身上布满了痉挛，直至像李门主那样灰飞烟灭。那次的经历她很想忘记，但是那惨烈的场面，她们脸上充满对死亡的恐惧，像这个圣女的身份一样令她挥之不去，有时候她会想恐怕只有死才能彻底的忘却吧。

　　成为圣女后会有更多的不得已，她要按寨主的指示行事，与其说她是守护神灵的圣女，倒不如说是寨主达到掌控寨民的工具。寨主为了让她听话，将她的母亲弟弟接走了，那些年她拼命的练武，想从寨主手中救出弟弟母亲，然后一起逃出玲珑寨，在认为有能力救出弟弟母亲的时候她动手了，但等待她的是却是寨主的惩罚，她的母亲为了救她而死，而她的弟弟被暴打一顿，这比经历玲珑塔那次更加让她感到恐惧。

　　从那之后，她再也没有生出要离开玲珑寨的念头，哪怕是为了让弟弟活着，她也愿意成为圣女。三年前，有个黑衣人来到玲珑寨，预言会有人会破坏玲珑塔内的神灵，寨主为了保护神灵，便让她行走江湖，查找预言中会破坏神灵的人。这一晃三年过去了，虽然江湖险恶，但是她感觉到了自由的气息，如今要重回玲珑寨，她的身心都无比的疲惫。

　　一辆马车在山间小道极速前行，赶车的壮汉似乎还嫌不够快，不断得挥鞭催促着，那原本有些破旧的马车摇摇晃晃，像是再快一点便会散落似得。

　　马车内坐着画昉苏，她扶着躺在马车内昏迷的陌离秋，不至于她磕碰到。而坐在上端的寨主半眯着眼，在看着画昉苏照顾陌离秋的眼神中充满了不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