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浮生》姜向阳

83、皇子大婚

　　在三姐家一住就是十几天，还好姐姐的婆婆也没有要求那么多，我每天除了陪着姐姐看孩子，也没别的事情了。眼瞅着日子就要到了，就在今天晚上，那场盛大的皇室婚宴就将要举行了。早晨出门的时候，街上便早已经准备上了，通往皇宫的安泰大街，临街的人家全都挂上了红绸，向来不久后，这条路上就要通过那对被天下人祝福的新人了。难道真的被我说对了，真的是那个我在安玉馆见过的公主。如果真的是祺彦的堂妹，那不就是叫凌幽柔了麽？封号兰仪，倒是还挺符合她的气质的。

　　本来是一株该长在空谷中的幽兰却偏生和牡丹一样移栽在了富丽华贵的环境中，这次又要被困锁一生了，但凡是公主，又有几个好命的呢？不是被用来犒赏功臣，就是被用来当做政治筹码去安定边疆了。既然祺彦那么疼爱这个妹妹，为何又不阻止她呢，就让她这么一意孤行，真的会有人愿意一辈子心甘情愿的失掉所有的自由，进入深宅大院，就这么困守一生麽？她到底是为了什么呢？难道想用自己的身份换回去些什么麽？真是搞不明白。

　　总之，那一天我们是没有出门，所以也就没有看到真正到底有多么盛大的场面。晚上的时候，说是终于可以进宫去了，我们这才坐着轿子，朝这个时代的皇宫大宣宫去。

　　“苏楚慕，你说人家好好的公主嫁过来干嘛？”

　　“那你说你嫁过来干嘛。”

　　“我，那不是因为你娶我，然后我就嫁过去了嘛。”

　　“那她不就是因为安王爷娶她，所以她就嫁过来了嘛。”

　　“呃，祺彦和她真的是堂兄妹？”

　　“不要叫他祺彦。如假包换。”

　　“为什么不可以这么叫？”

　　“那你也叫我墨谦好了。”

　　“喂，这能一样麽，我不是叫你苏楚慕的么，那我叫他凌斐钰好了。”

　　“记得还真清楚啊，你能随便称呼太子的名讳麽。”

　　“知道了，我和他本来就是不相干的人麽。以后也没什么机会再见了。不过，那个公主长的可美了。”

　　“苏楚慕，这次回去的时候，是不是要带上公主啊？”

　　“这个啊，应该吧。”

　　“那马车又不够大，怎么带她一起啊。”

　　“她可以和楚泽一起。”嘻嘻，我偷笑。这就是目的，不过为何目的这么容易就达成了。

　　筵席看来早就已经准备上了，御花园内一派喜气，官员们早已论资排辈的做好了，已经九月了，真正应该是十月才对，可是御花园内却仍旧花团锦簇，树木葱笼。果然，皇家是不一样的。

　　身份有别，女眷不能与男子处于同席，所以，我和苏楚慕也就分开了，也不知道姐姐去哪里了。苏楚慕匆匆安顿了我一下，就不知道坐到哪里去了，今天大小官员来的不少，御花园里已经到处都是人了，假山亭子，池塘小桥，游廊宫殿，这些无形的分割，让我几乎辨不清方向。只发现，我们这边是个四面环水的开放式亭子。亭子里摆着两张长桌，我很欣慰，这次的宴会终于不必再跪坐在地上了。

　　可是等到东西一件件的上桌以后，我突然发现，你根本就不可能够到桌上所有的食物，看着其他人小口小口的吃着东西，筷子活动的范围，绝对都是手能伸到的最远距离的三分之一的范围。上次宴席遇到了青娈依，然后她成了安王的侧妃，这一次又会遇到什么呢。正想着，突然就被一个声音给惊到了。

　　“姐姐，你怎么在这坐着呢，和我去那边坐吧。”

　　“见过七公主。”看着周围的人突然屈膝行礼我才明白过来，这不就是南宫慧娇麽，果然是遇上了。真是太不巧了。

　　“免礼免礼。”她极不耐烦的说了一句，然后拉着我离开了，后面的宫女连忙小心的跟了上来。

　　“你们这是要干什么，本公主是犯人麽，用得着这样成天跟着，都给我走开。”

　　“公主身体还未恢复，还是让奴婢们跟着比较好。”

　　“你们才有病呢，你们走不走，再不走别怪本公主不客气了。”看着这样的情形，我连忙打圆场，“行了，公主让你们走开，你们就别跟着了，出了什么事情，我担着。”

　　“这··”那些宫女交换了一下眼色，没有说话，这时候，一个看起来颇有几分威严的女子，说了话，“那就麻烦夫人了，还请夫人照看好公主。”

　　直到那群宫女走远了，南宫慧娇终于露出了笑容。“姐姐，你回来了？”

　　“嗯，回来了，听苏楚慕说把你的送到昶和的别院去了。”

　　“嗯，那挺好玩的，总之比你在外面漂泊那么久有意思，苏楚慕倒是挺着急你的，瘦了不少，我眼不见，也不用担心他了。说实在的，我真想你死在外面算了。听说他又弄会来个女的，和你长的一模一样，还生了个儿子，叫苏忆瑾。”

　　“公主倒是了解的很清楚啊。怎么？你决定放弃了？”我突然明白过来了，这个南宫慧娇已经不是原来的那一个了，有什么地方就是变得和以前不一样了。

　　“五年多了，早就想明白了，我已经是死过一次的人了，我努力那么久，苏楚慕的心里都没有我，那么再等下去又有什么意思呢。”

　　“公主能想开就好，我也没什么好说的。只望公主好好保重身体。”

　　“瞧你那样子我就生气，总是一副满不在乎的样子。”

　　“公主怎么会生气，公主不是说要带我去那边吗？到底是哪边啊？”

　　“你叫我祉宁就好，皇姐他们就是这么叫我的。你那里环境虽好，但是根本就很难看见等会的婚礼，我们去那里，就能看得见了。”

　　我跟着她一步步的登上了一处很高的假山，那里离等会将要出现在众官员面前的新人的地方并不远，站的这么高，能看得很清楚，由于这里太高，假山上的亭子又小，所以没办法设宴，但是视角却非常好。

　　“祉宁，你决定一辈子都待在宫里麽？”我才发现，她除了有点骄纵，其实并没有什么其他的毛病，说实话，我还是挺欣赏她的，至少她知道努力去追寻自己的幸福，知道该放手的时候就不再去留恋，而自己呢，到底应该紧紧抓住的又该是什么呢。

　　“当然不是，等这次婚宴完了以后，我就出去四处转转，宫里没意思得很。其实苏园也很没有意思的，以前总想着守着他就够了，可是后来才发现其实世界很美的，是自己以前的眼光不够开阔罢了。从今以后，我再也不会是以前的那个只想着和自己爱的人厮守的那个公主了。”我看着这样的她，突然间很羡慕。而自己呢，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有那么一天，泛舟湖上，天高云阔，四处为家。

　　“你先在这里待着，别乱走，我下去找点吃的就上来。”

　　“我和你一起去吧。”

　　“你就别添乱了，我路熟，自己去就好，你在这里乖乖等我就好。”

　　“那你慢点。”那个紫色的身影和我挥了挥手，就不见了。

　　“丫头，这里不错啊。”祉宁才刚走，我的身后就传来了一个声音，听见这个身影，我惊喜的回过头去，“祺彦，真的是你诶。”

　　“怎么，很吃惊麽？”

　　“当然吃惊了。你怎么到这来了？”

　　“你能来，我怎么就不能来了，今天这里就只有我们俩了，那个公主是过不来了。”

　　“为什么？她说一会就回来的。”难道出什么事了？

　　“别担心她了，被全公公找人带回去了。”

　　“哦，这样啊，我就知道她怎么可能这么悠闲。那你带吃的上来了。”

　　“没有，不过我带这个了。”他不知从哪拎出来个白瓷的小壶，“鬼亦醉，难得的佳酿啊。”

　　这名字起的，我的嘴角抽了抽，真是太有水平了。好在我刚才也吃了几块糕点，现在也不是很饿。

　　“不过这次是不是换你了，上次我好想喝多了。”

　　他像是想起了什么有意思的事情，哈哈的笑了起来，“好啊，这次换我，不过好像不能如你所愿了，在下的酒品和酒量都是很好的。”

　　“夫人，夫人。”怎么回事？我惊愕的看着正在往上走的小宫女。

　　“怎么了？可是公主那边出了什么事情？”

　　“公主说今天对不住您了，让您不用等她了，她怕是过不来了。公主说，下面不好，这里好，也不会轻易被人发现，就是要让您自己一个人在这里热闹了。这个披风是公主让奴婢拿来给您御寒的。这些瓜果糕点也是公主拿来给夫人的，说是让夫人等会观礼的时候吃。”

　　“替我谢谢公主，说我晚些时候过去看她。”小宫女送完东西，就又下去了。

　　我看着那个篮子和手里的披风，哎，她果然和以前是不一样了。

　　“土豆蟹鱼糕、乌梅生地绿豆糕、玫瑰赤豆糕、薄荷香糕、芋丝虾米蒸糕、麻仁栗子糕、茯苓糕、
　　芝麻奶层糕、白斩三黄鸡、虾爆鳝面、煎饼果子、南翔小笼馒头、芝麻翅中翅、烤鸭、豆汁、烤玉米、椰子汁、绿茶。公主准备的东西还真是不少啊。”

　　“怎么，数完了，看来今天我们有的吃了。”

　　“嗯，公主还真是贴心呢。一会儿他们就要过来了。”

　　还好，亭子里的桌子和凳子是木头的，不然今天真的麻烦了。

　　我边吃东西边有一句没一句和身边的人聊着天，“你不是很疼她麽？怎么还会让她嫁过来，安王爷那样神出鬼没的人，几乎没人见过他长什么样，她嫁过来能幸福麽？”

　　“她见过啊，所以想要嫁过来，这很凑巧的随了她的愿。”

　　“那个安王爷人很好麽？你妹妹就很好，配他可惜了。”

　　“你不用为她操心。再说，你又没见过安王，怎知他们不合适？”

　　“好了，就要开始了。”巨大的烟花升空的那一刻，身后有一双手温柔的捂住了我的耳朵，很温暖很轻柔。

　　那场烟花持续了半个多小时才停止。真是破费呐。烟花停止后，身后的手就不见了。

　　我回过头去看，祺彦甚为优雅的吃着碟子里的东西，“烟花在美不过是一瞬而已，你看着它是不是觉得有些伤感呢？”

　　“为何要伤感，即便只是一瞬间，可是它的那一瞬间的美已经停留在了人的心底，这就够了。总不好太贪心。”

　　“可是哪有不贪心的呢，当美过了，就会想要让美成为永恒，就会想要又更加长久的生命。”

　　“每种生命都有自己的轨迹，既然已经走过，就该无悔。好了，平白生出这么感慨干嘛，不去看看麽，他们应该已经在那台子上站着了。”

　　那高台之上果然是一对新人，宛如画中之人，华美的吉服套在身上，男的仿佛是九天之龙，女的仿佛是浴血凤凰，这么远远看去，说不出的般配，层层的冕旒遮住了真是的面容，根本就看不真切，可是就是觉得十分般配。这样的距离不算太远，可是在夜幕中，我仍旧看不清处于亮光中的那对新人脸上的表情。

　　“天凉了，高处风大。”我甚至没有看清他的动作，那件披风就稳稳地落在了我的身上。“下面的宴会，一时半会是结束不了的，今天肯定能尽兴了。

　　我的愿望果然没有达成，因为最后的最后，我又醉了，至于又胡说了些什么，我完全没有印象了。我在朦胧之中，被人抱了起来，我不知他要抱我到哪里去，但是我知道那个人不是祺彦而是苏楚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