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浮生》姜向阳

55、江湖旧事

　　从那天晚上进入这里开始，我的人生体验又多了一层，也许是从我掉落缭云峰开始，我的人生就注定和以前不一样了。

　　我只记得，那天我和水月姨走到这座“倾绝宫”，和她进去后，就有穿青衣带青色面纱的女子对水月姨恭敬的行礼然后走开，我看不见她们的脸，不过她们步履轻盈，走起路来身姿摇曳，那样的姿态想是很美的。水月姨带着我在这座倾绝宫里绕来绕去，进了一个房间。

　　随着她进去后，我吃了一惊，这间房子很大，大的目测不出到底有多少平米。我们进去的时候，周围已经点起了蜡烛，只不过，这些蜡烛的上面都罩上了一层灯罩，蜡烛自身不太明亮的光，又被遮住了不少，我看不见更深的地方，烛光照不到的漆黑一片。

　　我能看到的地方，全都是用红色丝幔布置的，地上精美的地毯也是以红色为主色的，看这样子，好像一间新房。

　　“玉淑，你去床上仰面躺着，不要换姿势，躺到我进来叫你起来为止。”

　　“哦，我知道了。”我借着微弱的烛光慢慢向前走着，又往里走了一小段，才找到床。

　　直到我在床上躺好，水月姨才出去，过了一会儿，开门声又响了，床上红色的丝幔和我的姿势限制了我的视线和动作，我听见她说，“玉淑小姐，月宫主吩咐过，从现在开始，奴婢就是您的使唤丫头了，奴婢叫云岫。有事就唤奴婢，奴婢就在门外守着。”

　　“哦，我知道了，辛苦你了。”

　　躺在床上的我却思绪蹁跹，公主？水月姨居然是个公主？不对，我又想起了刚进来的时候，在门口巨石上看见的那三个字。这里应该是个什么江湖组织的一个基地了。“倾绝宫”，不知是这座山庄的名还是水月姨所在的这个组织的名称呢？

　　随着水月姨进来这里的时候，我就发现这里实在是太大了，弯弯曲折的路不知还有多少，我看见的回廊就有好多，更何况还是晚上看到的，要是白天再看，还不知该有多宏大。应该是个依山势而建的山庄了。

　　水月姨在这里应该很有威信了，那些向她行礼的青衣女子，还有她对这里的熟悉，看来水月姨一定是从这里出去的人了，就是不知为什么她又会在缭云峰底下的河谷居住呢？她带我回来这里的路上，和我简单的聊过一些关于她的事情，她在那里的竹屋里已经住了13年了，要不是因为我的出现，她还不知道要在那里住多久呢。

　　听到她说这些的时候，我挺内疚的，毕竟是因为自己的出现才打扰了她宁静的生活，可是她告诉我，“这也许就是命运的安排，她出来这么久，也是时候该回去了。逃避是解决不了问题的，有些事情是必须要承担的，她以前年轻总是想不明白，一个人在这里这么多年，该明白的问题也都明白了，有些责任不管到什么时候，你都必须去承担。逃避永远不是用来解决问题的最好办法。”

　　只是她从来没有说过更多关于她的过去，比如她的孩子，和她为什么会离开自己的孩子，还有她必须要承担的是什么责任。

　　她不说，我也从来不主动问，毕竟每个人都有一段不能让人触碰的过去。可是现在我似乎开始明白了一些事情，这里也许就是水月姨必须要承担责任的地方，她应该就是“倾绝宫”里主事的人了。

　　我躺在床上静静地思考这些问题，刚躺下的时候，还有微微的暖意，可是躺了这么久，我发现越来越多的寒气自身下的这张床涌现出来，虽然手脚还有温度，可是我却觉得身体内泛起了阵阵的寒意，身上盖着被子也丝毫没有作用。我想坐起来，可是身体却丝毫不听使唤。那种寒意，怎么都抵挡不住。我的意识渐渐开始模糊了，我终于知道为什么在行船的那些日子了，水月姨告诉我要坚强了。

　　真的好冷啊，那种冷是身体里感觉到的，不仅仅是外面的皮肤，而是内里的皮肉和骨头。我觉得自己似乎是已经麻木了，身体也慢慢适应了这种寒冷，没有了更多的感觉，这种冷意也没有更进一步。我就这样在不知不觉中睡了过去。这种感觉实在是太难受了，好在身体已经没有什么更多的不适了。

　　水月这时正坐在倾绝宫里的一个殿堂的椅子上，这里的确是一个殿，那张椅子被安置的极高，上去的时候要通过很长的一段台阶，就像是皇宫中早朝时的那种地方一样。很显然，这张椅子除了宫主，其他人是没有资格坐的。殿堂下面，约有百十来个女子，一色的青色衣裙，青色面纱，她们恭敬的站立着，口中呼到，“恭迎宫主回宫。”

　　“今天急着招大家过来，就是要告诉大家，都下去准备准备，今日寅时出发去断情谷。”

　　“是，宫主，属下等即可下去准备。”

　　大家心中都是疑问重重，可是还是在听完了吩咐后，各自回去准备了。

　　断情谷是倾绝宫最核心的地方，位于断情谷的冰宫更是核心中的核心，那里历来只有历任宫主和左右护法才可以进入。断情谷是个很美丽的地方，一进到谷里，就可以看见成片的草场和各种花木组成的花海。可是呆的久了却会使人产生幻觉，只有服了特制的药丸才能抑制住幻觉的出现，幻觉产生时，你会听见耳边萦绕着美丽动听的曲子，然后便会不由自主的随着曲子起舞，直到力尽而亡。宫中的女子一旦违背了最高的宫规就会被带到这里，处以这种刑罚，处刑那天，面纱也会被拿掉，跳的是绝美的舞蹈，可是在力尽倒地而亡之前却不会停下来。那种身不由己的舞姿是让人害怕的，因为你控制不了自己，就算不会舞蹈的人，听着耳边传来的声音，也会跳出绝美的舞蹈。

　　据说，在很多年以前，在位的宫主爱上了一个男子，可是那男子却利用了她，她临死前就是听着谷中的这首曲子舞了起来，美轮美奂的舞姿，直到力尽而亡。在女子倒地后，男子才幡然醒悟，原来自己一直利用的这个女子是自己一直都深爱的人。之后男子便殉情自杀了，就死在了女子的身旁。可是当他自尽之后，那个本来已经死了的女子却突然睁开了眼睛，原来她只是在跳舞前服用了能让人暂时昏厥如同死去的药物而已。女子实在抱负这个男人，她知道自己跳的这个舞的时候是绝美的，自己跳这个舞的时候也是最打动人心的，一定可以勾起他的回忆，让他陷在回忆中不能自拔。那个男子后来就被女子埋在了断情谷中。

　　这个谷中那个迷人心智的机关，就是这位宫主设置的，人一旦进入谷中，脚步声引起的震动会在地面传播，触动设置在地面和山石中的机关，然后就会想起那首曲子，让进入谷中的人产生幻觉。这首曲子叫《迷情醉》，那个女子叫莫未央，她也是倾绝宫的第一任宫主，她当年就是以美貌和舞姿名动江湖的，可是却爱错了人，那个男人死后，她心如死灰，余生都用来教导弟子了，再也不言情爱了。那个男人也就是曾经以孤绝十九式这套剑法名动江湖的一代剑客敖霜天，他就是利用了莫未央才得以那样快的坐上了武林盟主的位置。本来凭借他的本事，再等几年盟主之位可谓是手到擒来，可是谁让他就这么着急呢。不仅痛失爱人，更是在做了盟主之后一个月失了性命。

　　这段情事也都过去百年了，江湖也都已经变动了百年了，只是这件事情一直让人江湖中人津津乐道而已。

　　倾绝宫的历任宫主都拥有不凡的美貌，冰宫中的婵娟室中就藏有历任宫主的画像，倾绝宫的弟子是有禁忌的，最大的禁忌便是进了此宫，这一生都不得自行离开，若要离开便自废武功，如若因为情爱之事，那个男子便也要经历种种考验，最终通过考验，才可带这位弟子离开。

　　宫主就更是如此了，她们的一生不能有情爱，若是踏入红尘，为男人生下了孩子，便要永远的离开这个孩子，然后离开尘世，隐居或者重回倾绝宫，一旦选择离开便再也没有机会回去了。她的孩子虽然会缺失母爱但是可以平静的生活下去，如若不然便只有死路一条。那个孩子的一生必将活在追杀之中，宫中的左右护法会亲自完成这项任务。

　　这是残酷的，可是却很现实。倾绝宫的人是与世隔绝的，红尘对这些弟子来说是一段妄想，是一段前尘往事。因为进入宫中的女子不是孤女，就是被情所伤的女子，她们的一生从进了倾绝宫，就将余生留在这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