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是的，是幻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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将秦念朝带进学校是件比她想象的要简单得多的事，守门的保安不知所踪，只剩下零星几个巡逻老师，根本构不成威胁。
也不知究竟是“自己”处理了那些怪物，还是秦念朝的存在过于特殊而让他们不敢上前。
秦念惜侧头瞥了一眼乖巧跟在身后的人，看不出一点异常。
很快她就确定了，这大概是因为秦念朝的特殊之处，自从秦念朝进入学校之后，所有轮回的痕迹好像都消失了。
在本该遇见自己的地方，自己却没有出现，甚至在本该出现尸体的地方，尸体也消失了，所有叠加的状态，被消除了。
秦念惜从教室里打开窗户往下望去，草丛里的尸体消失了，就连楼上也没有吊着的尸体，干干净净，这确实是上一轮碰上尸体的位置。
“姐姐在看什么？”秦念朝好奇地凑到她的身边。
没等他挨上去，秦念惜就起身，对他摇摇头：“没什么，只是想看看下面有没有巡逻老师。”
“那有吗？”秦念朝没有怀疑她的话，顺着往下一问也没有再上前。
“没有，以前这个时候楼下都有很多老师，没想到今天竟然这么反常。”
“或许是遇见了什么害怕的东西吧，不过那样更好不是吗？”秦念朝弯了弯眉眼。
“你说的对，毕竟如果巡逻老师太多的话，你也会受伤的。那么后面的事就拜托你了，相信你会完成自己的保证吧？”秦念惜一反常态，笑意吟吟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秦念朝定定地看了她几秒，然后向她保证一定不会让她受到伤害。
秦念惜的计划是打开操场上最亮的那几盏聚光灯，笔记本上提到耀眼的光芒能引来第三行走者，既然要耀眼，普通的灯光肯定不一定能成功，但是操场上的聚光灯绝对足够亮。
她记得操场上的聚光灯是有独立的控制室，开关就在附近的小屋里，她需要秦念朝帮她引开守在操场的巡逻老师。
但为了提防秦念朝，她是这么和他说的：“学校曾经也是流光大人的拥护者，只是后来换了校长之后一切都变了，以前晚上向来都是灯火通明，自从换了信奉的伟大后，稍亮一点的灯光都被禁止，于是我猜测在晚上燃灯或许能压制现在的伟大。所以我需要一个人帮忙打开教学楼所有的灯，吸引那些巡逻老师，我去开操场上的聚光灯。如果只开聚光灯不能保证一定会起作用，而且如果单让你去引开巡逻老师我也怕你危险，在教学楼里有光照还能抑制一下他们，我也能帮你分担一点压力。”
实际上她根本不能保证灯光是否真的能抑制巡逻老师，至于分担压力更是无稽之谈，打开教学楼的灯后所有巡逻老师都会赶到教学楼，那么恶劣的违规行为，不可能不引起他们的高度重视，到时候她只需要在所有老师的目光被吸引时跑去打开聚光灯，基本没有正面对上巡逻老师的可能。
不过，场面话还是得说一点，“你别担心，到时候聚光灯打开了你肯定就能脱离危险了，我不会忍心让你面对危险这么久。”
“我知道姐姐是在意我的。”秦念朝看起来很信任她。
教学楼灯光的控制室在一楼，不过在打开总闸之前他们需要一间间地去打开教室里的电灯开关，晚自习结束之后，教室的开关都是关上的。
秦念惜负责一到三楼的教室，最后由秦念朝打开总闸，到时候她只需要躲在操场边上等待就好了。
秦念朝对安排没有一点异议，只是在开始行动时突然问了一句：“姐姐最后肯定不会丢下我吧？”
“当然不会。”
事情进展很顺利，除了教学楼的巡逻老师之外，没有遇上其他阻碍，秦念惜已经能熟练地使用煤油灯对巡逻老师造成伤害，她还在某个班上拿到了根有些一头锋利的木棍，看起来是摔坏了一头的扫帚柄，很好地弥补了煤油灯不能致死的缺点。
她一脚踩着老师的脖子，把穿透大脑的木棍拔出来。
很满意。
完成任务之后秦念惜就藏在上次的绿化带里，等着教学楼的灯亮起。
秦念朝的动作很快，没让她等多久，教学楼霎时间亮起，在无光的环境中显得格外突兀。
影子不断地从她身旁掠过，身前的叶子被带起的风刮得微微晃动。
秦念惜不断默数着经过的巡逻老师，数到第十二个的时候，她倏地站起身，朝着控制室跑去。
独亮的教学楼像个靶子，楼梯口的人影不断，窗前偶尔溅起四射的血花，秦念惜匆匆回头一瞥，脚步没有迟疑。
控制室的门常年上锁，原本聚光灯就不常用，更何况是在这里，铁链牢牢地锁住大门，就算已经生锈也不是一根木棍能敲开的，好在控制室的窗口够大，玻璃的材质也够差。
秦念惜用石头砸碎了玻璃钻进去，窗边锋利的碎玻璃也没能让她的动作停滞，她一个箭步冲到控制台上，把开关全部打开。
强烈的白光骤然照亮黑暗的操场，秦念惜一眨不眨地盯着操场，希望名为第三行走者的生物赶紧出现，时间一秒两秒地过去了，依旧没有一点动静。
她失望地低下头，忽然细微的“咔嗒”声在耳边响起，时间好似凝滞了一瞬，眼前的空气开始不正常的波动，操场的画面逐渐扭曲成一个圈，有什么东西在画面之上经过，随后世界四分五裂。
场景被切割成无数碎片，每片碎片显示的人和事都不尽相同。
秦念惜愣了好一会才反应过来，这应该就是笔记里提到的时间线，只是要在里面找到祭拜仪式，真不是件简单的事。
肉眼可见的时间碎片已经有成千上万块，要在里面找出进行祭拜仪式的周一，内容量多到超乎她的想象，这也不是电脑，有筛选功能。
她还是硬着头皮去找了，不是每块碎片显示的内容都能看出那天发生了什么，该庆幸这不要求必须是哪天的祭拜仪式。她挑选出了几块看起来最像在举办祭拜仪式的碎片，纠结了一会，选了一个一堆人跪在操场的碎片。
那看起来很像在举行仪式。
事实证明，她选对了。
她突兀地出现在操场中央，周围乌泱泱地一片全是跪拜在地的学生，老师们站在前排，抬着头，像是在等待什么。
没有一个人注意到秦念惜，她也得以毫无阻拦地走到前排肆无忌惮地观察，仪式似乎进行到了一个重要阶段，原本升旗的台子被画上一个巨大且诡异的法阵，还散发着淡淡的荧光。
直觉告诉她，直面残月的方法，就是触碰法阵。
在她伸手触碰的那一刻，好像听到身后有人在喊她的名字，不过来不及回头她就被法阵传送了。
刹那间天地倒悬，残月森然立于红土之上，庞然巨物，无法观视，犹如神明。
黑暗将她包裹，寒冷刺入骨髓，她像是被抽干了勇气，连直视残月都无法做到，她就像个蝼蚁，被俯视的资格都没有。
打破残月？
不可能，她不可能做到，绝对不可能！离开，让她离开这里，太冷了，太冷了，不要、她不要面对残月！
秦念惜慌张地往后退，什么打破幻境的想法都通通消失，心中只剩下恐惧。
逃开，她一定要逃开！
但是无论她怎么跑，残月依然立着，没有变化，就好像她从未离开过。
怎么办，她该怎么办，好可怕，好可怕。
秦念惜跪坐在地，泪水流了满脸，双手不自觉攥起了红土，内心的绝望感不断放大。
残月是谁，残月之中住了谁？为什么使她如此恐惧又绝望，不然就这样回去，不然干脆自杀重来。
轱辘轱辘——
一盏破旧的煤油灯滚到她的手边，秦念惜捡起那盏煤油灯，又把自己腰上的煤油灯取下放到一起。
一模一样，这是之前“自己”留下的？
两盏煤油灯相碰，一盏破旧灰暗，一盏荧荧发亮。不过几秒，腰上那盏煤油灯闪烁几下就彻底熄灭，光亮像是被吸走，而原该废弃的煤油灯又重新亮起。
她伸出手去触碰，光亮却如同闪电般钻入她的皮肤。
“啊——”
大量的记忆如泉涌般塞入，秦念惜额头抵着地面，双眼紧闭，一只手死死地扣入土中，冷汗如雨下，她整个人像是从水里捞起来。
等待疼痛过后，秦念惜慢慢睁开双眼，眼中锋芒锐利无比。
她记起来了，上一轮重置的记忆，还有这一回无数次死在这里的记忆。她曾死于残月之中，被残月分而食之。
秦念惜向着残月走去。
残月只是镜面投影，镜面之后就是残月的器官。
如果没有推测错误的话，她每轮重置的记忆都被分别提取，真正离开的方法就在第一轮重置的记忆上，她那时一定是发现了关键，不然也不该如此大费周章地将记忆藏于残月的器官中。
她果然摸到冰凉的屏障，这是镜面。
随着轮回次数的增加，她发现已经不需要借助煤油灯就能直接使用“光”伤害那些怪物，且随着时间的推移，掌握的程度已经到了一种惊人的地步。
比如现在，手下的屏障遽然裂开一道道金色的裂纹，而后逐渐扩散到整个空间，镜面瞬间坍塌，露出了背后真实的样貌。
丑陋的肉瓣层层包裹着深处的亮光，棕色的肉壁上睁开一双双复眼，地面规律地鼓动着。
秦念惜紧绷着身体，她不能再被残月蚕食殆尽。
复眼随着秦念惜的移动而转动，冷漠地注视着她，触肢和利齿没有像上一回一开始就猛烈地攻击她，而是静静地伏在肉瓣中。
她拨开层层肉瓣，光点如花蕊般悬浮在中心。
秦念惜警惕地向身后望去，残月依旧没有攻击她的迹象，虽然心中疑惑，但还是将手伸向光点。
“不要——！”
身后传来的声音让秦念惜的手一顿，回头一看，秦念朝浑身是血地向她跑来。
“不要，不要碰，求求你。”他狼狈地抱住秦念惜的手臂，流着泪哀求道：“别碰那个，跟我回去好不好？你不是说不会丢下我吗？”
秦念惜垂下眼帘，将他的手扒开，然后毫不犹豫伸向光点。
强烈的光芒将一切吞噬，她彻底陷入了第一次重置的记忆之中。
第一次重置，她总共轮回了三百多次。
这个幻境是由不同的镜面叠加而成，死亡轮回过后所看到从前的“自己”不过是镜面将上一轮自己所做的行为再投影出来，因而当下的自己与上一轮的自己实际不在同一层镜面。
而每逢三或三的倍数才能看见自己大致是因为建立幻境的人将第三面镜子作为锚点，所以三是最近接幻境的本质的，因此要彻底摆脱幻境就必须是第三次轮回的自己去打破。
突破口便在家与学校两个空间的连接之处，那是整个幻境最薄弱的地方。
秦念惜从回忆之中醒来，肉瓣都被灼伤萎缩，肉壁上的复眼也都重新闭上，秦念朝跪在她的面前，眼里流下血泪。
这一回她离开的脚步迟疑了，从第一轮重置开始，秦念朝这个角色的存在就令她疑惑无比，既不像普通怪物那样一心置她于死地，却也不想让她离开幻境，但是也不愿意让她受到伤害，他真的是幻境的造物吗？
秦念惜没有犹豫太久，不论他是什么，只要离开幻境一切就迎刃而解了。
她踏着开始软烂粘稠的地面，在器官的深处，残月与圆月相互连接，支撑起两个空间。
越向里走越黑暗，真正走到连接的通道时，已经没有一丝光亮，也是这时她才发现，她的皮肤竟然在发光。
咔啪——
在秦念惜准备试图打破通道之前，一丝光线透了进来，随后通道自己碎了。
作者有话说
第16章 是的，是幻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