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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井台结情 在一口井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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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丑常东坡走来,西街窜。并以帮人们做些邋遢营生为生,在做营生的时候,别人家扔出来的一些破旧东西自然就能被他先拾到。他手腕上戴的表就是拾来的,这个表也是他在人前显摆和炫耀的唯一的家用电器(盲人电子表)。
阿丑从村长福友家吃了饭后,就遛达到了当街的小卖部,这里人很多,有买烟酒的,也有买菜的,还有小孩儿买雪糕的。他也来凑一下热闹,这时一个歪戴着大沿帽的小男孩立在了阿丑面前。这个小男孩名叫小红,嘴里含着一根雪糕。边舔嗍着雪糕边端详着阿丑,小红十三四岁了,正是好奇心强的时候,他发现阿丑手腕上有块黑表,非要瞧瞧阿丑的表。“去,去去……,小孩子懂得个啥,能认出来个好赖东西?”阿丑很得意地拒绝着小红。小红朝戴表的胳膊一扑,“哈哈!原来是个有壳没芯的假表,笑死个人了……”小红朝周围人们叫唤着。阿丑举起右巴掌,就吓唬小红道:“小孩子吃麻叶儿(用胡油、面粉和糖做成的山西小吃),你油逼个嚼(个嚼,方言,指瞎说胡说的意思)啥了?小红撒腿就跑。
这时,几个妇女们见状,冷嘲热讽道:“阿丑,你不是有块儿进口表了,怎么不戴上呢?戴上进口表,你阿丑脸面显光,也好让我们这些没见过什么世面的女人们开开眼界……”。见这些女人们叽叽咕咕没完没了,阿丑也不冷场,“进口表么,那能随便戴出来吗?戴出来还怕让你这些女人们眼红(土话,指嫉妒)呢。再说我等翠翠和我结婚的时候,给翠翠戴呢!……”慢悠悠地对答着。
说起翠翠来,村里人都知情,翠翠是她妈的个老女儿(土话,指父母最后生下的孩子)。九岁时,她父亲因病就扔下一窝子孩子们走了。姐姐们到了谈婚论嫁的时候都跟上男人走了。最后只剩下翠翠了,而且翠翠妈的眼睛还不好使,娘俩相依为命。到了春暖花开的时候,娘俩的吃喝拉撒怎么都好说,唯有寒冬腊月的时候,娘俩吃水就是个大问题。村里人吃水要到当街的井口上拔水(方言,指用绳子系住水篼,盛到水往上拉),翠翠一个女孩子家力气又小,冬天吃水成了娘俩的大事件了。为了多照顾她娘几年,翠翠错过了不少好人家。眼看翠翠一天天的长成大姑娘了,当娘的也着急。
那年正好是腊八的时候,农村人常说:“腊七腊八,冻死你大妈”,说明腊八一般是很冷的一天。没等天亮了,阿丑就从后村过来了,在井口帮人们拔水、打腊冰。腊月的夜很长,早晨六点的时候,天还有点麻阴(土话,就是指天还没有完全亮了,太阳还没出来的时候)。只见有一束光闪烁着向井口这边靠近……,原来是一老一少的娘俩,翠翠和她妈。“今天冷了,井口结冰不少,小心滑……”阿丑边念叨着,边去街上有土的地方捧来一捧土,均匀地撒到了井口上。翠翠拿手电筒向周围晃了一下,见都是些有家口的壮年男人们。只有自己是个黄花大闺女,心里面顿时感觉很不是滋味,有种失落感。这时几个男人就逗哒阿丑,他们说:“阿丑是该表现的时候了,翠翠那样的玉手能拔动个水?……”,阿丑也感觉自己的机会可能真来了,“翠翠你腾开吧,我来给你拔水”。翠翠冻得直哆嗦,就挪开了井口。只见阿丑把水篼(用汽车内胎缝制的盛水容器)放到了井里面,手紧紧地握着绳子,手很粗糙,僵茧包裹在手指上,看上去好像十根儿粗细不均的拨火棒。没几下就给翠翠的水桶倒得满满的了。这时的阿丑感觉到自己是英雄有了用武之地了,于是就和周围的男人们吹谝了三言两语……,阿丑回过头来,上下打量了一下翠翠娘俩。看着翠翠那单薄的身子,便把扁担往自己肩上一搭,担起水来就朝着翠翠的家走去,翠翠领着她妈随后跟着。在一担水的压力下,阿丑的步伐也沉重了,他那双鞋子更显得肥大而厚重了。“噗嗒、噗嗒”的脚步声在黎明前的黑暗中回荡,远处传来了鸡鸣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