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离》拾茜

1、家 让她滚

　　今天是周一，上学的日子，天气灰蒙蒙的，昭示着林初茜的心情，可是无论天气是晴朗还是阴暗，对于林初茜来说都是大雾弥漫且看不到太阳的日子。
　　林初茜有一句名言：就是收拾好心情去学校。无论周末在家里心情多么糟糕，到了上学的这一天，林初茜都会感到异常轻松，因为到了学校，林初茜就不用在附和父母，也不用和妈妈吵架。
　　“小茜茜，要走了，小爷在喊得。”
　　“来了。”正想着，林初阳催促林初茜出发。林初茜赶紧应着。
　　自从小爷家买了三轮车，装了车棚，林初茜林初阳姐弟两，就跟着小爷家孩子一块坐车去上学。虽然都是邻居，平时互帮互助的，小时候也是一起长大的，林初茜还是觉得有点“寄人篱下”的感觉。
　　要准备出发时，妈妈把二十块钱扔给林初茜，嘴里念叨着：“一天天看把你能耐的。”林初茜又扔了下去，见状，妈妈把钱给了林初阳，示意林初阳给她。
　　看着妈妈无奈的动作，林初茜突然觉得自己很过分，想给自己两巴掌。
　　可是林初茜不明白，她每个星期五十块钱，二十块钱零花钱，可是妈妈总是想让她，剩一点在剩一点，还说不要跟人家比，林初茜没有跟别人比，不想比，也比不起。
　　林初茜不明白，大人为什么总是喜欢把，一些莫须有的罪名，按在孩子身上，孩子解释，他们说是狡辩。
　　林楚坐在座位上，发着呆，等待着上课铃的敲响。
　　上了初中之后，兴建家长群，把家长都拉进来，学生有什么风吹草动，家长不到一分钟就能知道，月考成绩一出，首先发到家长群，留下学生和家长在风中凌乱。
　　每到这个时候，林初茜都很害怕，她成绩说上不上，说下不下，一般都是二十多名的样子，好的时候十几名。
　　但是林初茜爸爸对于成绩看重的不能再看重，因为成绩对林初茜动手不是一次两次，即使家里面有客人外人，爸爸也照打不误，巴掌，推搡，脚踢，每一样挨在身上的时候，林初茜都是低着头，面无表情，忍受这一切，近乎麻木。
　　这种时刻对于林初茜来说，就像是凌迟，像是被人剥光，暴露在大众面前，默默忍受着那些大人洒在她身上同情、活该、玩味、淡然的目光，偏偏她不能反抗。
　　林初茜记得有一年冬天，爸爸检查她的数学练习册，一遍遍的问她怎么做，再爸爸巨大咆哮中，林初茜脑子一片空白，脑海中只回荡着：你是学到狗肚子里面去了吗？后来爸爸一巴掌打在林初茜脸上，让她滚。
　　林初茜并不在意，打了就打了。
　　可是第二天洗漱的时候，紫青紫青的巴掌印赫然印在左脸上，林初茜不知道爸爸妈妈看见没看见，她只知道，纵使一路上拿书特意挡着脸，同学还是看到了。
　　“你的脸怎么了，林初茜？”同学问道。
　　林初茜顿时感到慌乱无措，笨拙的编织出一个笨拙的谎言：“打苍蝇的时候，看岔眼了，没打中，苍蝇拍一下子弹脸上了。”
　　“那你真是够惨的。”同学调侃道。
　　是啊，林初茜在心里苦笑。
　　后来林初茜发现，冬天哪里来的苍蝇呢？而那个同学是在保留她的体面。
　　周五了，要回家了，林初茜在心里叹着气。在十字路口踢着脚边的石头等着林初阳。
　　看着林初阳走过来，林初茜感到一阵恍惚，对于这个弟弟，林初茜并没有太多感触。仅仅是他们生的弟弟而已吧，林初茜想。
　　在林初阳刚生出来的时候，林初茜很高兴，在院子里跑着跳着，说完给他起名字。
　　但是后来，林初茜不开心了，因为每当只有一样东西的时候，都只能是他林初阳的；每当看电视争吵时，都只能是他林初阳是对的；每当妈妈和亲戚谈论自家孩子时，都只能是他林初阳是最懂事的……
　　小时候，妈妈带着姐弟俩逛街逛街的时候，进出账渴了，林初茜就带着他，到商场饮水机旁边接水喝。看着林初阳喝完水就要跑，林初茜就又把他拉回来，借了两杯水对他说:“妈妈她们肯定也累了，你去把谁给她们。”
　　林初阳端着两杯水，屁颠屁颠的跑去了，林初茜就那样远远的看着，看着三个女人围着林初阳，一脸慈爱的看着林初阳，一个摸摸林初阳胖乎乎的小手，一个捏捏林初阳的肉嘟嘟的小脸，另一个笑着夸赞:“这孩子真懂事，自己喝水，还不忘给我们接。”
　　妈妈也一脸骄傲的笑着，林初茜也笑着，笑得讽刺，笑得发苦。
　　后来，妈妈把这件事讲给爸爸听；姥姥讲给姥爷听；姨妈讲个自家孩子听……
　　再到后来，他们都说，茜茜长这么大，还没有阳阳懂事，林初茜在一旁一声不吭的低着头，扣着手指。
　　真讽刺啊，林初茜想着。即使到现在，林初茜也没有说，因为大人只相信他们自己看到的。
　　回到家以后，林初茜直奔房间，尽量减少和爸爸妈妈说话的次数，虽然本来就很少。
　　林初阳则蹦蹦跳跳的，门还没进去，就喊妈，妈妈也从厨房出来，笑着回着他。
　　吃饭的时候，林初茜看着妈妈炒的她营养餐中的鸡肉肠，便夹了一片，觉得比生吃好吃，又多夹了几片。
　　妈妈在一旁突然出声:“有多好吃啊，夹那么多。”
　　林初茜的筷子颤了颤，吃完便不在动。
　　“下周就要月考了吧？”爸爸问道。
　　“嗯，周二周三。”林初茜小声回着。
　　“觉得你能考得怎么样？”
　　“还行吧。”林初茜心里发虚。
　　“老是可以可以，看你这次能考多行，天天一脸苦瓜相，也不知道摆给谁看，委屈你了啊，昂，茜茜，你觉得委屈你了啊，好吃好喝的供着你，你比你小爷家春花不知道强多少，看你不好好学习对得起谁。”爸爸怒声骂到。”
　　“这孩子是真没办法。”妈妈叹着气。
　　回到房间，林初茜顿时松了一大口气，躺在小床上，无力的看着房梁：什么时候我可以有一个属于自己的房间呢？唉，好累啊。
　　可是我真的好想好想拥有一个属于自己的床，自己的空间。想什么呢，林初茜，清醒一点，看看现实。
　　林初茜破罐子破摔的想着。
　　爸爸妈妈总是想着盖房子买房子，可是过了这么久，还是一家人蜷缩在老房子里。每次听到他们“高档阔论”林初茜都觉得他们想的不可能，即使有那个可能，也要经历一番永无止境的争吵。
　　考试的前一天总是过得特别快，考试的这两天总是阴雨绵绵，就像是在提前告诉林初茜，你考得不行。
　　语文对于林初茜来说并不难，所以林初茜不用担心，也没有压力，可是第二场是数学，从小学开始，只要一上数学课，林初茜的心就怦怦跳，心脏就像是被系了根绳儿，空中悬着，无所依靠。至今，林初茜都记得，那时候因为上台演算，不会做，被数学老师敲脑壳，好几天都没好的那种痛感。
　　林初茜死马当活马医的翻看数学练习册，祈祷有原题可以蒙。
　　庆幸的是，林初茜拿到试卷之后，不知道是因为这段时间，林初茜脑子变灵光了，还是因为这次出的题比较简单，简单的林初茜都会做。
　　林初茜会做的很多，做完自己会做的之后，林初茜发着呆，想着怎么把不会的瞎写上。
　　这时候顾凌回过头，看林初茜不会做在发呆，便把刚刚抄好的草稿纸，明目张胆的放到她桌子上，扬了扬下巴，示意林初茜看。
　　林初茜被顾凌这一动作吓了一跳，连忙回头看老师的动静，幸好老师没注意，转过头就看见顾凌对着她，小声说：“我把他卷子抄一遍。”
　　林初茜看了眼陈昊，就放心了，不然顾凌给的小抄，她可不敢抄。
　　只是林初茜打开草稿纸一看，这是什么玩意，密密麻麻的公式算式挤在一块，是人能看的吗？班主任说的没错，不拿去辟邪可惜了，林初茜是真的看不懂，林初茜知道顾凌学习不行，没想到写字比学习还不行。
　　顾凌回头看到林初茜拧着眉头，蒙怔蒙怔的样子，嘴角不自觉地上扬。
　　林初茜把草稿纸捏成一坨，偷偷塞进口袋里，准备考完试就扔了。
　　在看前面的顾凌，悠哉游哉地坐在一边，不
　　知道的还以为他学习很好的样子。
　　林初茜对顾凌并没有什么印象，只记得顾凌是在开学几个星期之后，才转过来的。好像还是因为打架被之前学校劝退了，留了一级才转过来。
　　顾凌转过拉的时候，全校女生炸开了锅，每天都有女生来班门口看他睡觉，给他送水送吃的送礼物，说是因为帅，帅吗？为什么林初茜一点印象都没有呢？
　　这时生物老师突然走过来，看顾凌无所事事的样子，便生气的问：“你卷子呢？”
　　林初茜也有点紧张，看着顾凌装模做样地找卷子，再看一旁的陈昊揣着手，脸憋得通红。
　　林初茜心中了然：顾凌竟然把自己卷子给陈昊，让别人替他做。真是奇葩。
　　顾凌乱找一通，还是没有结果，生物老师无奈的走了。
　　林初茜本以为陈昊会因为这件事被班主任骂，弄不好还会牵扯到自己。
　　但是到了晚自习的时候，班主任只是把顾凌叫了出去，顾凌看似一脸乖巧的答应着。班主任走了之后，又是吊儿郎当的，嘴里还吹着口哨，回到最后一排，玩着手机。
　　真是潇洒啊，林初茜感叹道。
　　再到第二天的时候，顾凌再次给林初茜传小抄，林初茜感到莫名其妙，小心翼翼接过之后，知道看不懂，也没有翻开过。
　　顾凌倒是一脸坦然又自在的坐着，让林初茜感到一头雾水。
　　“成绩出来了！”前桌黄子豪嚷嚷着。
　　林初茜心里有点紧张也有点期待，因为这次会做的还挺多。
　　突然黄子豪两手撑在林初茜桌子上，神秘兮兮的问：“知道你这次考了多少吗？林初茜。”
　　林初茜摇摇头。
　　“第九名，比我考的还高。”
　　“真的吗？真的吗？”
　　“真的真的，得亏这段时间我费劲心血的教你，还不快谢谢我。”
　　“好好好，谢谢你谢谢你。”林初茜心里乐开了花，黄子豪一脸得意的笑着。
　　最后一排的顾凌坐在桌子上，一脚踩在凳子上，面无表情地看着前面笑作一团的两人。
　　林初茜稍微开始有那么一点期待周五的到来，因为这次考的对于爸爸妈妈来说，应该还不错，这样，林初茜也不用挨骂，更不用挨打。
　　清晨的阳光透过窗户，薄薄的一层，洒在少女脸上，因为心情好的原因，白皙的脸上泛起一层甜美的笑容，在清淡的阳光下，显得格外干净纯粹。
　　顾凌心中不觉荡起层层涟漪，以前跟那些女生在一起的时候，那些女孩恨不得粘他身上，可是顾凌转过来也有一段时间了，林初茜连联系方式都不加他的。
　　甚至，顾凌能感觉到，如果他没有给她递草稿纸，林初茜都不知道班上有他这一号人物，是他顾凌帅的不够显眼吗？顾凌很快否定了这个想法，毕竟每天有那么多女孩来给他送东西。这激起了顾凌的好奇心。
　　“想女人了啊，想什么想这么入神。”吴明超打趣道。
　　“滚你妈的。”顾凌笑骂着踹了吴明超一脚。
　　“说正经的，放假去不去玩？”
　　“去啊，怎么不去。”
　　等到林初阳后，姐弟俩便在小车旁，等着小爷家孩子买东西回来。
　　“姐，你咋啦？看着很开心的样子。”
　　“月考成绩出来了，我是第九名。”
　　“真的？耶！有好日子过了。”
　　林初茜看着林初阳一脸天真的样子，觉得好笑，这才哪到哪啊，还有以后呢，还有以后你说不定也会这样呢。
　　饭桌上，爸爸照例问成绩，林初茜一一答了，林爸听着和成绩单上并没什么出入，便点点头，表示不要骄傲，这样远远不够，下次要更努力。林初茜答应着。
　　洗完碗，林初茜躺在小床上，好的时候一笔带过，不好的时候几年都过不去，林初茜嘀咕着。
　　林初茜没有手机，没有电脑，每天做的最多的事情就是对着课本发呆，至于想了些什么，林初茜表示什么都没有。
　　爸爸妈妈的打压，让林初茜每天都喘不过来气，可即使在这种打压下，林初茜也没有发奋图强好好学习、挑灯夜读过。她也不知道，每天都在思考明天该怎么扛过去。
　　顾凌搂着女朋友坐在包厢的沙发上，嘴里吐着烟圈，老练的不像个学生。
　　李梦婷搂着顾凌的脖子，甜蜜蜜的问：“转到新学校，有没有和其他女生暧昧啊？”
　　“没有，这不有你吗？”
　　说着，顾凌掐灭了手里的烟，不顾包厢里的嘈杂，低头吻了上去，李梦婷捶着顾凌胸口反抗又迎合，顾凌把着李梦婷脑袋加深了这个吻。
　　其他人被这边的动静吵到，纷纷叫嚷着开始起哄。顾凌并不在意有旁人在看，他只在意自己是否舒服。
　　五彩缤纷的灯光照在少男少女脸上，不甚真切，却能清楚看到他们脸上被世俗覆上的悲催。
　　到了晚上，顾凌带着李梦婷借住在朋友家，他俩是男女朋友，理应睡在一起。
　　两人躺在床上的时候，顾凌并没有想要怎样，接了半个小时的吻，就各自睡了。
　　十三四岁的年纪，爽快直接，各为所需，再说顾凌也没有跟这些女的发生什么。
　　顾凌只想及时行乐，从不想天长地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