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梦醒(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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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偷闲
“弟子在。”路摇光应道，脸上带着风尘回来的惫意，眸光却神采奕奕，“此次下山本以为是什么棘手的祸患，谁知这么快就回……”
他的话还没有说完，就被沈清夜紧紧抱住了。路摇光眨了眨眼，愣在原地，不知该如何反应。
“师……师尊？”
这个怀抱让他有些喘不过气来，沈清夜的身体似乎在轻微的颤抖着，许久都没有没有说话。
沉默被拉的太长，路摇光的手轻轻落在他的背上，任由他抱着，静静地等着他开口。
许久，沈清夜深吸了一口气，身上的气息也渐渐变得平静。他缓缓松开他，眯起的眼眸中有太多交杂的情绪，最后落成一片淡淡的光芒。
他的目光在路摇光的身上游走，轻微而细致，像是在确认着什么。
紧接着他又轻轻的唤了一声：“摇光……”
“弟子在。”路摇光应道，有些许的疑惑，再看向沈清夜时，他的脸上是和往常一样浅淡的表情，光风霁月，高不可攀。
“为师问你，你今年几岁了？”
“十七。”
“修为。”
“筑基后期，但已经结丹了。”提起修为，路摇光颇为自豪。
筑基后期……沈清夜眼底闪过一抹暗色，距离路摇光死在锦州城还有大半年，他这是，回到了过去？八成是因为那奇怪的阵法。
“师尊你，没事吧？”路摇光歪头看他，小心翼翼的问道，他觉得今天的师尊特别的不对劲。
“无事，回来就好。”沈清夜回道，“这次又遇到了什么？”
路摇光冁然一笑，顺势在他旁边的座位坐下，斟了盏清茶推到他面前，翡翠一样的茶汤稳稳落在白玉的茶盏里，升起缕缕碧烟。
“是画皮鬼，披着女子的皮囊，假扮成美丽的姑娘害人，利用引诱欺骗的手段残害不少青年男子，然后，剖肚挖心……啧……”路摇光有些嫌恶的皱了皱眉，道:“弟子真是不明白，明明是本相凶恶狰狞，不堪入目的恶鬼，不过是披了身画皮，怎么能引得那么多人白白去送死。”
沈清夜闻言，微微弯了弯眉眼，问道:“摇光喜欢美丽的事物吗？”
“喜欢啊。”他不假思索回答道，随后便愣住了。
沈清夜拿起那盏茶，喝了一口，唇齿留香，回甘生津，是上品的碧云玉叶。路家世代经商，富可敌国，连着落星湖的东西都得是最好的。
“明白了吗？”
“……弟子明白了。”
“退下吧，你师妹在长廊尽头等你。”
“嗯，弟子告退。”路摇光起身行礼，转身就要离开。
“等等。”沈清夜突然叫住了他。
“师尊还有什么事要吩咐？”路摇光问道。
他盯着路摇光看了半晌，直到看到路摇光都浑身不自在了，才摆了摆手。
“无事……去吧。”
路摇光行了一礼，转身跑去找林玥去了。
落星湖的中央是天镜宫，弟子们的修习和居住的地方。此时的林玥正坐在一处无人的亭子里，面前的小桌上摆着各种各样小巧，精致的点心，她随手捏了一块撂进嘴里，瞬间两眼放光，满脸幸福的咀嚼着。
虽然身为修士的她早已辟谷，不吃不喝也不会怎么样。但她还是很喜欢吃东西，就是馋嘛，这也是没办法的事。
而路摇光作为她人傻钱多的二师兄，每次下山都会给她带好多好吃的点心或者精美的小物件。
“好吃吧，”路摇光在她对面坐下，撑着膝看她，“你尝尝这个，我家出的新品。”他把一碟碧绿的糕点往林玥的方向推了推。
林玥捏起一块咬了一口，不太甜，更多是茶香，吃起来有一股淡淡的茶香，因为含有绿茶的成分，所以口感也清新又独特。
“是加了茶叶？”
“嗯哼，加了龙井茶。还有这个……”
林玥一块接一块，边吃边问:“所以你这次下山干什么去了，我以为你要明天才能回来呢。”
“区区画皮鬼而已。”路摇光回道
“画皮鬼？那不是挺难缠的吗？”林玥问道。
“心存邪念、丧失警惕的人才会被迷惑，上当受骗。你师兄我像是那种好色的人吗？”
林玥点点头，不以为然。
“我说怎么不见你们两个，原来是躲在这里偷吃。”
路摇光回过头，冲来人一笑，两人乖乖巧巧的喊了一句:“大师兄。”
万剑宗璇玑长老，座下有三名亲传弟子，按年龄顺序排列，分别是大师兄宋弈星，掌管落星湖大小杂事，做事一丝不苟，不近人情，弟子们避之唯恐不及，二师兄路摇光，阳光开朗，平易近人，深受弟子们喜爱，小师妹林玥，虽然性格泼辣了些但人还是很可爱的。
“大师兄下山又不会给我带好吃的，”林玥小声嘟囔着:“大师兄只会说……”
“修真之人，莫要贪恋世间繁华。”
“修真之人，莫要贪恋世间繁华。”
路摇光和林玥不约而同，异口同声的说道，相视一笑。
宋弈星也不反驳，只无奈的摇了摇头。
“说来奇怪，我去找师尊复命，你猜师尊怎么了？”
“怎么了？”
“师尊他一把把我抱住了！”
“嗯？为什么？”
“我如何知道，兴许是一天没见我，想我了？”
“不太可能。”
“怎么不可能！”
星夜静谧，墨蓝的湖面水波荡漾，荧光点点，宋弈星抱剑倚柱站在一旁，看着路摇光绘声绘色的跟林玥说着下山的所见所闻，林玥边听边吃，时不时点点头回应。沈清夜合眼坐在坐化台上，依旧是一副疏离淡漠，不染尘埃的样子。
翌日清晨，和风晓旭，晨光熹微，路摇光迷迷糊糊的从床上爬起来，梦游一般的摸到衣袍穿上，直到洗漱完毕，人到了小厨房才彻底清醒。
用香米辅以清水，与蔬菜一同熬煮，出锅时加少许盐。再蒸上一条鲈鱼，对路摇光来说寡淡了些，不过正合沈清夜的口味。
鱼米清香飘荡落星湖面的同时，沈清夜却身陷梦魇之中。
入目是一片陌生的山林，乱木参差，阴风习习，杂树野草随风摇曳，稀薄的雾气飘飘荡荡，乱坟残碑时隐时现，随处可见的破棺烂木从浅浅的墓坑里露出，当真是鬼气森森，令人毛骨悚然。
沈清夜轻轻叹了口气，心里已经知道了是怎么回事，果然，下一秒他就看到了一个再熟悉不过的身影。
“哈啊……啊……”
路摇光仰面躺在丛生的野草中，一只手捂着腹部，艰难的喘息着，鲜血从指缝中不断往外溢出，渗入身下的泥土。
“师尊……师尊……”他无意识的呢喃着。
“我在。”
沈清夜不顾血污，跪坐下来将人揽入怀中，路摇光的血透过衣衫浸到他的身上，染红了他的一袭白衣。
“师尊……师尊……好疼……好疼……”路摇光还在小声的呼唤着。他静静的听着，怀中人垂着头，靠在他怀里，半合的眼时不时闪过一道金色的光芒，最终熄灭，归于寂静。
又是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他的手臂一点点收紧，仿佛是想借此传达一些未说出口的话语。
路摇光全然没了呼吸，身体也趋于冰冷，只有腹部粘稠的血液尚且温热。
真是连个觉不让人好好睡，沈清夜睁开眼，眉头紧皱，薄唇抿成一条直线，坐了好一会儿才起身。
推开门时，曦光与少年一同闯进了他的眼中。
“师尊早啊，早膳已经好了。”路摇光冲他一笑，清晨的阳光将他衬的灿烂又温柔。“师尊怎么脸色不太好，可是昨夜没有休息好？”
沈清夜心头一颤，如释重负，心中不由得感慨道，这样明媚的笑容，真是许久未见了。
修真者本就不需入食，路摇光死后他就再也没闻到过鱼米清香了。他坐到桌边，照例对路摇光的手艺夸奖两句，两人相对而笑，一派其乐融融。
落星湖的弟子对此种情景早已是见怪不怪，只是可惜他们没有这种福气，二师兄的手艺只有师尊能尝到。
日子就这样在练功，修习，打打闹闹中过去了。
然而该来的还是要来。
摘星阁内，路摇光看着眼前的卷宗昏昏欲睡，实在提不起兴趣，索性放到一边，提起笔在空白的纸上写写画画起来。
“师妹，师妹，”路摇光身子朝林玥的方向一歪，低声喊道。
林玥放下手中的符纸，一脸茫然的看向他。
路摇光冲上座的沈清夜挑了挑眉，悄悄递了张纸给她，示意她看。
纸上画的是沈清夜。正襟危坐，闭目养神，眉眼舒展，比平日温和许多。
“不错吧……”
林玥使劲点了点头表示肯定，并将这张纸叠了叠，收了起来，看样子是不打算还他了。
“诶，你！”路摇光想抢回来，又不敢大声说话，只能低声喊道:“师妹，还我啊。”
林玥不搭理他，自顾自做自己的事。
宋弈星突然停了笔，抬头看向沈清夜，道:“师尊，两个月后就是新入门弟子第一次下山历练了，按照顺序，应由摇光领队。”
沈清夜微微点了点头:“嗯。”
“这是此次新入门弟子的名单，还请师尊过目。”
沈清夜接过，淡淡的扫了一眼，转手递给了路摇光。
宋弈星看着路摇光，提醒道:“成熟稳重些，有点师兄的样子。别穿你自己的衣服，穿落星湖的校服。”
“嗯，好。”路摇光应道，低头翻看着手中的书折，皱了皱眉“锦州？”
锦州，盛产丝绸，四面环山，四季如春，是一处适宜人居，繁盛昌荣之地。
“此事确实有些诡异，不过，你修为已近金丹，应该不是难事。”宋弈星回到座位坐下，道:“锦州城城主前几日派人求助，正好借此事让弟子下山历练。”
“嗯。”路摇光也收起了笑容，认真点了点头。。
林玥有些好奇，凑过去看他手中的书折，也跟着皱了皱眉，忍不住吐槽道:“这是什么怪事。”
两个月很快就过去了，路摇光将要带的东西收入乾坤袖，又去找宋弈星拿了万剑宗的领队令牌。“拿着。”宋弈星塞了两三瓶丹药给他。“还有这个。”林玥拿出了厚厚一沓符纸塞进他怀里。
路摇光顿时失笑，道:“这是做什么？不就是一次历练吗？”
“让你拿着你就拿着。”林玥道，转身离开了。
路摇光无奈的笑笑，将东西收入袖中，换下自己身上那身招摇的明黄色锦衣，穿上万剑宗的校服，万剑宗的校服统一是白色，以不同颜色的滚边为区分，落星湖统一是深蓝色的衣边。
这次新入门的一共十六位，或是仰慕或是好奇的看着他，整整齐齐的拱手行礼，喊道:“二师兄！”
我们年轻俊朗的二师兄抬起手臂。
“出发——”
十七人同时御剑，正要离去时，却见落星湖突然泛起涟漪。
“摇光……”那声音一如既往地清冷动听，一圈一圈的散开。
“师尊？”路摇光愣了一愣，转身看向空茫的湖面，有些疑惑道:“怎么了？”
虚空中突然出现一只白皙修长的手，轻轻在他额间一点，赫然出现一点朱红色的印记。
“早些回来……”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梦醒(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