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念之间的你》须臾先生

45、第四十五章、 六军之战 搏生死六军

　　这个世界上最大的奇迹，便是人心！
　　如果人对“生”充满渴望，那么挥出的每一剑、发出每一声怒吼，都是奇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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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涯藤调整气息，第十八次展开轻功，如同一条平地腾空的蛟龙，飞上了城楼！与此同时他惊人地发现：箭势明显稀松了！
　　欢喜之余，他已跃到城楼上，仿佛如鱼得水，穿梭于守城将士之间，杀得酣畅不已！
　　涯芷和侯筠青也骤然发现：城墙上的攻势已经弱下来了！
　　楚川猛然醒悟，大笑道：“我们的援军来了！”
　　涯芷只顾厮杀，哪里反应得过来：“我们的援军？”
　　楚川纵身道：“一个时辰，到了！”涯芷突然顿悟：距离红衣和粉衣出去，已经一个时辰了！她们没有看到自己进城，也就是说——此刻至少还有两股兵力正在厮杀！
　　果然，安剑藜迎来了最艰难的抉择！
　　一个人的抉择之艰苦，不是因为“难易决断”，而是这个抉择总是发生在“千钧一发”之间！
　　这时，安剑藜迎来了数个“坏消息”！
　　其一，从云海城来的不死军，正被一股顽强的势力阻击在了三里外！近在咫尺，可行进速度极慢，可眼前的攻城态势完全没有稍缓的意思！
　　其二，北城内，突然有一股神秘的力量正杀了出来！他们仿佛一柄尖锐的铁锤，想要从“铁桶”的内部把北门守卫凿开！安剑藜自然想不到，这会是青松城安插的秘密队伍。他们许久没等到涯芷的信号，便依计杀了出来，瞬间将安剑藜置于另一种“腹背受敌”的窘境！
　　其三来得稍微晚一点，可却是最坏的消息——南门传来信号！突然有一支强劲的军队，正在猛攻南城——这自然是岁丰城的将士！而由于这一个时辰内，安剑藜调集了大量的力量在北门，导致南门空虚！从南门信号的密集程度来看：城破已在片刻之间，必须立即派兵驰援！
　　安剑藜做梦也没有想到，为什么突然冒出来这么多支军队！情急之下，只得速速分兵。一路赶赴南城阻击岁丰城的攻城之兵，一路反朝城中厮杀青松城的死士，并派人发出求援信号，盼着援军能迅速抵达。
　　此时，紫凌城的禁军卫、北烟城的狼牙卫、岁丰城的府兵、青松城的青云卫、北境军飞翼营、以及云海城的不死军，已于各处混战在一起！看似只为打开两道城门，可实际上却是两股势力真正的碰撞！
　　后人史称：六军之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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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安剑藜亲自加入了战斗！
　　涯藤攀上城楼后，已经杀红了眼！十余名禁军卫尚且无法近身，眼下唯有安剑藜尚可与之争雄。
　　涯藤今晚已连战数场，无不是生死攸关、逼尽潜能，可是他遇强则强，仍是锐不可当；安剑藜占得他以逸待劳，招式更是刚猛异常，俨然有排山倒海之势。
　　两柄长剑立即缠斗在一起，在紫凌城楼上纵身翻飞，你来我往，难分伯仲。
　　此时，侯筠青和涯芷也找到间隙攀上了城楼，侯筠青拿出青竹哨，哨声嘹亮，如同点破暗夜的一把燎原大火，一时间狼牙卫和飞翼军士气大振，全然不顾生死，摧枯拉朽一般聚到城楼，战场全面转移！
　　禁军卫本也是当世一流，可已然士气低落，又没有后继补充，难免已落下风。
　　安剑藜与涯藤已拆了上百招，原想乘着涯藤体力不支，将他刺死在剑下，哪里想到他逆境中依然保持着如此凌厉的攻势。然而，安剑藜早已跻身当世绝顶高手之列，他心中自知，高手过招，最终拼的正是一口气息、一招反应、哪怕一丝力量的强弱。
　　所以，涯藤此刻看似暴走、实则透支的状态，已逐渐呈衰竭之势。
　　安剑藜大笑道：“三弟，没想到今天会死在我的剑下！”
　　涯藤怒道：“卑鄙小人，你跟大姐就是一丘之貉！今天我就算是死，也要杀了你！”
　　安剑藜加快攻势：“你小小年纪，妄评非议，哪里懂得时势造英雄的意义！今日若你我易地而处，恐怕你下手比我还要狠绝！”
　　涯藤也冷笑道：“你当天下人都似你一般！”
　　安剑藜的剑招已快到看不清章法，涯藤额上的汗水忽然落在了眼睛里，一时间视野模糊。
　　“正在此刻！”安剑藜的快剑已经迎面刺来！只消给他一瞬的时间，半尺距离，便可挑破涯藤的喉咙！
　　可世上事，常不遂人愿。
　　风驰电掣之间，安剑藜的剑停在了半空！
　　他的速度很快、剑法妙绝、手臂伸得也足够长，剑尖几乎正抵住涯藤喉间的皮肤！可他却像一尊石雕一样，立在涯藤面前，无力往前再近分毫！
　　因为，在他的喉间同样有一道青锋抵在他的汗毛上！像一条“响尾蛇”，死死盯着自己，只要他往前毫厘，便将自绝于当场！
　　抵住安剑藜喉咙的，正是侯筠青的长枪！
　　一寸长，一寸强。侯筠青从涯藤身后冲来，仅凭长枪及臂展，远在丈余外便压制住了安剑藜必杀的攻势。
　　安剑藜恨恨道：“以二敌一，侯筠青，你胜之不武！”
　　侯筠青冷冷道：“战场上你以多欺少、攻守间你居高临下，现在与殿下对决，你又乘人之危，哪一样你不是卑鄙至极！又凭什么说我胜之不武！”
　　安剑藜大呵道：“哼！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侯筠青道：“去死吧！”说着，长枪便向前刺去！然而，长枪刚刚擦破了安剑藜喉前的皮肉，一道黑影从中蹿出，一剑挑在了枪尖，饮泉枪顿时在半空中划过一个圆弧，飞了出去，震得侯筠青虎口发麻，右臂如受电击一般。他和涯藤本就力乏，加之这一剑奇快无比，二人都没有反应。
　　安剑藜心知有高人相救，当即猛然撤步，迅如闪电，大呵一声：“还没完！撤！”侯筠青待要追上去时，安剑藜已在数丈之外。远远听见禁军卫大喊“速去支援南门！”心知安剑藜必然是向南门而去。他担心涯芷安危，放弃了追击。
　　此时涯芷早已在城门后面与残留的数名禁军卫战在一起。她原本已受众人围攻，极为焦灼，此刻禁军卫见安剑藜已逃，群龙无首，竟然陆续撤了出去。侯筠青从城楼上跃下时，青云卫正乘机追杀，禁军卫一瞬间便撤得无影无踪。
　　城楼上，狼牙卫也一鼓作气，彻底将城楼接管！
　　涯芷一把扔掉手上的长剑，众人协力打开了厚重的城门！远处——数十匹快马正向城门狂奔而来！
　　原来，当楚川看到涯芷等人已经攻上城楼时，便已心知此战将胜，当即命令所有飞翼军上马回城。不死军原本被死死拖在原地，进退艰难，见人忽然调转马头撤退，阻力稍弱，便冲破了防线，摧枯拉朽之势，恐怖至极。
　　楚川不得不凝神感应，激发马儿的最后一股力量，带着幸存的将士们撤回城去，他留下来继续垫后，直到所有人都上马后，他才拍马赶来。
　　与此此时，不死军已经奔袭而来。他们飞奔的速度极快！几乎是以人类奔跑的极限速度来追击楚川！
　　涯芷一边与众人在城门口迎接返回的将士，一边看着楚川被不死军追击，揪心不已！楚川为了别人先撤，自己本就在最后，此时更是靠最后的一丝意识指引着马儿奔跑。
　　然而，马儿也早已力竭，楚川更是意识恍惚。他发现他已经快耗尽最后一股力气！如果有一刻可以形容“油尽灯枯”的感受，便是此刻！
　　刹那间，他薄弱的意志让他间断了与马儿的感应，身下的马儿立即乏力失蹄，楚川连人带马滚到了地上！
　　不死军见状，更如同蛆虫一般向楚川涌来！
　　楚川立时被惊醒，当即屏住气息，展开轻功，想要摆脱不死军的追击。
　　然而他太累了！他努力奔出去数丈后，便已经没了力气，无力再进半步。
　　他视野模糊，仿佛看到此时正连滚带爬的自己，快要放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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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正在此时，楚川恍惚觉得自己骑在马上，向自己奔来！
　　不，是涯芷来了！她竟然从城中骑上了另外一匹骏马，来救自己了！
　　楚川意识混乱，只觉得他自己朝着自己伸出了一只手，一把将自己拉到了马背上！他俯在一个人的背上，一股淡雅而熟悉的兰香从她的发丝传来。
　　涯芷接到楚川便立即调转马头！
　　然而，马儿来势极快，立时调转，再重新发力，俨然必会被不死军追上！涯芷这一番实是以自己的性命去搭救楚川，不问后果！
　　突然，一道白影映着月光顷刻已至！他挡在了涯芷的身后，长枪挥舞，横扫之下，青光如画月！数名不死军立即被这当头一枪割断了脖子，倒地不起！
　　正是侯筠青！
　　他哪里肯涯芷孤身赴死，当即上马奔来。他的长枪威力十足，一招之下，杀敌范围极广，且刚猛如雷，前来追袭的不死军立即被震退数步。他乘机转身，大呵一声：“驾”！便追着涯芷和楚川向城下冲去。
　　城门已经打开了一道口子！三人两马背负“死神”的追杀，跃马进城！众将立即关闭城门，数十名追击的不死军来不及收势，无不一头撞在城门上，“哐哐哐”数声，转而被从门缝里射来的羽箭爆头而死。
　　楚川进城后便从马上坠了下来，被抢先进城的飞翼军抱住，叶霜立即赶来封住了他的几处大穴，这才稳住了他的心脉，如若再迟疑半步，恐怕他心力交瘁，必将走火入魔而死。
　　涯芷紧紧地抱住楚川的头，泪水再也无法遏制。她心里的恐惧、惊慌，直到这一刻才彻底释放出来！
　　侯筠青立即安排狼牙卫接管了北城城防，不死军被挡在了门外。又立即整肃兵马，与白羽组织飞翼军壁上张弓防御，军阵调度之迅疾有序，不愧于大将之风。
　　高墙阻隔，不死军擅长平原作战，攻城却不擅长。虽然几次想要依仗人多，硬撞城门，可紫凌城的城门厚重如石，即便是楚川用了那么多战马撞击，都没能撞开，不死军只靠徒劳的盲目撞击，自然很难打开。再加上城内不时有箭矢射出，不死军的每一轮进攻都被挡了回去。无奈，不死军将领只能在广场驻军，等候来援。
　　侯筠青心知其后还有恶战，眼下只能尽量拖延时间，让涯芷尽快进宫，夺得政治权利，就能夺得战场的话语权，然后调兵驰援。
　　他立即派出一只狼牙卫和飞翼营组成的小分队，前往落帆江的渡口，以期望能尽量阻止后续运送不死军的海船登陆。
　　同时，涯芷放出了进城的火焰号，南门的岁丰军也立即撤出攻城。如此，非但保存了南门外的有生力量，也顺利牵制了安剑藜的城内部署，好让厮杀一夜的战士喘一口气。
　　北门之围，以飞翼营和狼牙卫死伤超三百余人的惨烈奋战，大获全胜！
　　这注定是一个漫长的夜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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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涯芷、涯藤、楚川已在城楼上休息了近一个时辰，才缓过气来。
　　这一夜，他们太累了！
　　楚川站在城楼上，沉默不语。这一生经历过的生死简直还不如这三日内的多，他骤然有些想念须臾书店，想念李斯仁，想念古籁山上平静如水的月光。
　　侯筠青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站在楚川的身侧，二人沉默不语。少时，侯筠青笑了一声，打破了平静，说道：“其实承认一个人比自己强也不是什么难以启齿的事情。”
　　楚川也不禁笑道：“侯城主原来一直在相互比较啊？”
　　侯筠青笑道：“难道你没有？”
　　二人不禁相视之下，朗笑起来。硝烟还在城下弥漫，二人却能如此大笑，英雄豪迈，当世无双。
　　侯筠青喃喃道：“其实，我发现我已经输了。”
　　楚川看了看侯筠青。
　　侯筠青道：“从她想要在不死军的追杀下，毅然上马向你奔过去的时候，我就知道，我输了！在她的眼里，你的性命，胜过一切！包括她的生命！”
　　楚川望着头上的月光，喃喃道：“其实，今夜如果被不死军追杀是你，她也会去救的！”
　　侯筠青笑道：“不一样！我有一种奇怪的感觉，你们两个人彼此之间好像有一股神奇的力量！”楚川眼神不禁闪出一道光，往向侯筠青。
　　“你们好像总能感知到彼此的处境和内心，当她需要有人挡住不死军的时候，你立即站了出来；当你即将死在不死军追杀之下时，她已经出现在你的面前！”侯筠青苦笑道：“这是一种什么样的感受呢？哎，很难形容。”
　　楚川道：“其实你不必一定要论输赢，因为男女的事情，从来就只是个人倾心罢了。而这个世上，最不公平的，就是‘人心’！”
　　侯筠青叹道：“是啊！”说罢转身看着楚川，正色道：“好好珍惜她，不要辜负！”
　　楚川点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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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要出发了！”
　　涯芷望着紫凌城漆黑的街市，霍然起身道。
　　这一日，紫凌城停止了所有的市场买卖，百姓关门闭户，深夜来临时也不敢点火，他们只能躲在黑暗中渴望苟活。从昨夜起，兵马调度、宫廷政变、城门血战、皇室反目，这些都让原本平静祥和的紫凌城充满了不安。他们虽还未经历战火涂炭，可掩藏在黑暗中的恐惧已经足以摧毁所有人的内心。
　　天明之际，所有的因压抑和恐惧滋生的魔鬼，都将以暴乱的形式被释放！
　　涯芷熟悉的涯国不是这样的！
　　楚川认识的涯国，自然也不是这样的！这里曾经是陶渊明所说的“世外桃源”！这里“土地平旷，屋舍俨然，有良田美池桑竹之属。阡陌交通，鸡犬相闻”，哪里是现在这般笼罩在夜幕下的死寂里！
　　城外，数千不死军站立在原地——他们休息的方式如同牲畜，已然忘记了正常人坐卧的习惯，何等悲哀！他们凄厉狰狞面容在黑暗中更加恐怖，而从嗓子里断断续续发出的低吼声，此起彼伏，将这本就染血的夜晚渲染得如同炼狱。
　　“走吧！二姐，为了我们的家！”涯藤站起来道。
　　涯芷拍了拍涯藤的肩膀，姐弟之间的情谊给了彼此最大的勇气。
　　侯筠青道：“现在，恐怕宫城上也禁卫森严，我担心你们想要进去，极非难事！”
　　涯藤笑道：“这倒不难！城门难进，家门倒不难！我自小在宫里长大，从小不知道为了偷偷溜出宫想了多少法子，还不是来去自如！”
　　侯筠青不禁笑道：“还是殿下周全！”
　　“他哪是周全啊！就是贪玩儿！”叶霜笑道。
　　涯芷道：“侯城主说得没错，我们想要进宫，还是危险重重。眼下大姐的阴谋已经败露，她原想在宫外就把我们杀了，以绝后患，没想到我们还活了下来。如果我们贸然进宫，一旦与大姐撞上，便是将大姐推上了绝路，必然刀剑相向。我们手上无兵，背后无权，恐怕进了宫，也是徒劳。”
　　楚川喃喃道：“所以，我们必须先与陛下见面，取得陛下的支持，把舆论扭转过来；而想要把涯蒲背后势力彻底掌控最好的办法，就是……就是……”
　　涯芷看了一眼楚川，果敢道：“川哥，你把话说完。”
　　楚川道：“就是能乘机抓住涯蒲，擒贼先擒王！”
　　众人不禁叹息，这确实是最快的办法。
　　叶霜道：“青云卫传来的消息说，长公主把陛下软禁在蔓荃宫，又将百官全都关在凤翥殿，所以，我们先得去一趟蔓荃宫，救出陛下！”
　　涯芷道：“对！先救母亲，然后一起去大殿！到时候在大姐慌乱之际，再寻找出手的机会！”
　　楚川点点头：“只能如此了！”
　　“好！”侯筠青道：“眼下我们兵力虽然不多，不过守城无虞。我立刻挑一百名狼牙卫精锐，随公主一同进宫，如若有人反抗，也好有反击的余力。”
　　涯芷道：“也好！宫里一定是龙潭虎穴，有狼牙卫护送，我们也多了帮手。只是眼下不死军随时可能继续攻城，还需要侯城主坐镇！”
　　侯筠青急道：“公主——”
　　涯芷凝视着侯筠青道：“眼下，只有南北门形成对峙，我才能在宫里周旋，否则即便事成，也难逃叛军的铁蹄之下！侯城主，拜托了！”她双眸闪动，直直地盯着侯筠青，这眼神，容不得侯筠青不同意，当即拱手道：“得令！”随后看了看楚川，二人点点头。
　　众人点兵，飞马向涯宫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