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念之间的你》须臾先生

30、第三十章、 岁丰城主 岁丰城芷兰

　　岁丰城地处于涯国西陲，面朝大海，四季如春。海边有一间茅屋，名唤“空空草庐”，草庐里佛音清雅，青烟袅袅，宛如仙境。这正是岁丰城城主空空师太的居所。
　　这间茅屋虽历经风雪，却坚固如初。草庐院中种满花草，屋外的小径蜿蜒曲折，通向岁丰城主府。她白日里在府中处理事务，晚间则会来到这草庐休息。城中常有小童来此嬉戏，空空师太也尤为喜欢。只是岁月不饶人，今年起师太也觉得自己年岁日长，逐渐慢热喜静，庐中也少有人往来。
　　此刻楚川正躺在这草庐的偏房里。
　　昨夜，他看到船只爆炸、船员坠海、火马丧生，竟然突然晕倒了过去。好在涯藤带着众人一路行船，天明时已弃船上岸，正好落在了空空草庐一里外的海岸。
　　楚川睡得很沉，呼吸却很轻。
　　隐约间，他闻到了一股兰花的清香。这清香与涯芷的体香极为相似，淡雅清幽，缭绕入梦，闻来仿佛涯芷正在自己的身侧一般！
　　这梦境一般的感受是如此的真切，楚川甚至已经沉醉在这带着兰香的梦里，不愿醒来。这时，耳边有舞剑的声音，楚川这才缓缓醒来。
　　屋外，正是涯藤在舞剑，见楚川出来，忙收剑喊道：“师太，大哥醒啦！”
　　楚川见到涯藤，也不知是行礼还是鞠躬，只得拱手说了句：“涯藤殿下！”
　　涯藤喜道：“大哥，以后不要称我殿下，我此生很少佩服人，可是昨晚你的机智，实在让我佩服不已！你要是不嫌弃小弟，咱们日后就兄弟相称吧！”
　　楚川求之不得，不禁道：“好！好！”
　　涯藤激动道：“就是不知道大哥如何称呼？”
　　楚川心中莫名惊喜，忙道：“我叫楚川，楚河汉界的楚，名山大川的川。”
　　涯藤一听，惑道：“敢问大哥，‘楚河汉界’是个什么地方？”
　　楚川一惊，涯藤哪里知道现代的历史，忙道：“哦哦，家乡的两个地方。殿下如果真认我这个大哥，你就叫我一声川哥，我就教你藤弟吧！”
　　涯藤欢喜道：“好！好！”
　　楚川道：“这里是哪里？”
　　涯藤道：“岁丰城，空空草庐！”
　　楚川一惊：“莫非便是涯芷少年游学过的岁丰城？”
　　涯藤惑道：“川哥，你这人真有趣，虽然我们刚刚认了兄弟，却怎能便直呼我二姐名讳！”
　　楚川只得支支吾吾道：“哦哦，这个……这个……”
　　涯藤笑道：“不过你顺口喊来，倒像是个老熟人了！”
　　楚川忙摸了摸脑袋，不知道如何回应。
　　涯藤笑道：“无妨！日后我一定把你引荐给二姐，她也是喜欢交朋友的人，要是见到你，一定会很开心的！”
　　楚川忙问道：“对了，你二姐现在怎么样？”
　　这问题一出口，涯藤的表情不禁黯然，刚要回复，一个人从院外走了进来。
　　只见她足穿芒鞋，一身素袍，挽着袖子，手里虽然拎着一只装满水的木桶，可足下却毫无声音，俨然轻功极高。她虽然年纪已大，可神色和蔼，颇为亲近，口中已道：“哦？公子醒了！我这草庐，好些天没这么热闹了。”
　　涯藤忙跑过去，接过水桶，笑道：“师太，我刚跟他认了兄弟，他姓楚，是我川哥。”说着帮师太浇起花来。
　　空空师太这才走了过来，看着眼前的楚川，许久没有说话。
　　夜里到来后，涯藤已经安排人帮楚川洗得干干净净，此时一身白衣站在花丛之间，清新俊逸，品貌非凡，空空师太也不禁露出了笑容，道：“楚公子好！昨夜公子以一人之力，弹指之间便除掉了岁丰城海域内私通外海的商船船队，又救下了这么多苦命的人，心怀善念，出手不凡，好！好啊！”
　　楚川忙道：“师太谬赞了！”
　　空空师太笑道：“老尼年纪大了，能夸的人不多了。这草庐住得还好？”
　　楚川笑道：“兰香清雅，海风拂动，当然住得很不错！”
　　空空师太道：“自从芷儿走了，这里就没有人住过了。”
　　楚川不禁大喜道：“您说，这是涯芷——殿下住过的草庐？”
　　空空师太抚过一朵兰花，笑道：“当然！她在这间偏房住了五年，嗯，想来真让人怀念啊，真不知道下一次什么时候能再见她一面。”
　　楚川见空空师太面露忧伤之色，不禁问道：“藤弟，公主到底怎么了？”
　　涯藤黯然道：“二姐，自从去年中毒后，至今没有苏醒。”
　　楚川听罢，仿佛要跌倒一般，道：“叶霜不是已经救回来了吗？”
　　涯藤道：“可惜，人是活过来了，但是神志却已经丢了……”
　　楚川的脑海不禁闪过一个词：植物人！
　　涯藤猛然反应过来，敏感道：“你怎么连霜儿的名字也知道？你怎么知道是霜儿把二姐救回来的？你到底是谁？”
　　楚川一时间不知道怎么回答他，只得道：“哦，公主的这些故事，大街小巷传得到处都是，哪有什么稀奇的。”
　　涯藤不禁恍然大悟，道：“霜儿说，这种病也不是没得救，需要有个人在旁边一直呼唤她，也许会有机会把她的神志唤回来。可是已经过去一年了，青红粉黛每天都在陪她聊天说话，却完全没有醒过来……”
　　楚川心中不禁怅惘，他本想请涯藤带自己进宫见涯芷一面，可顿时觉得又有些不妥。如不说明他与涯芷的关系，一个青年男子怎么可能贸然进宫见公主；可如果说明他与涯芷的关系，且不说涯藤信或不信，单是自己这个外来之人，难免又像陶渊明一样，有刀光之灾。不禁犹豫不决。
　　涯藤放下手中的水桶，叹道：“今年以来，母亲的身体也不太好，真不知道这日子是怎么了……”
　　空空师太坐在藤椅上，淡然道：“人活着就好。就像这花儿，只要没有枯萎，还就有生机。”
　　楚川捡起地上的一枚枯叶，突然道：“藤弟，我昨天的衣物，还在吗？”
　　涯藤笑道：“哦，在的在的，川哥，你真是奇人，为什么会带着那么多稀奇古怪的东西。”说着从屋子里拿出一个透明的袋子，里边是手机、打火机等物。楚川忙打开翻看，忙道：“是不是还有其他东西？”
　　涯藤道：“就这些，怎么，有什么丢了吗？”
　　楚川翻看了两遍，果然没有那枚道具芷兰镖，心中不禁道：看来是落在海里了。怪不得涯藤一点都没有发现我和涯芷的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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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时，门外一名穿着衙门服饰、腰里配着短剑的少女来到门口，拱手道：“启禀越藤王、师太，宫里传来消息……”她看到楚川，便不敢禀报。
　　楚川不禁一怔：越藤王！没想到，一年之期，涯藤也已经封王。
　　涯藤道：“川哥与我刚过过生死，无妨，说吧。”
　　那少女道：“宫里传来消息，近期鄂狼族族母卡丽勾结北部多个小部族，密谋联军进攻北境，菖蒲王请命出使鄂狼族，陛下已经应允，今日已经动身了。”
　　涯藤不禁沉吟道：“大姐这是怎么了？为什么突然想要出使鄂狼族了？”又道：“还有其他消息吗？”
　　那少女回道：“据说此次菖蒲王出使鄂狼族，是为了游说鄂狼族能与我国交好，避免战事。”
　　楚川不禁沉吟道：莫非涯蒲想要参照涯芷与突云族和谈的方式，挽回自己在朝野的声望？可是这两次和谈着实情况迥异。当初突云族首领察默尔虽然想战，无非是饥荒所迫，不得已而为之，但与涯国却没有过深的恩怨；如今，芷兰王射杀了鄂狼族的部族首领，又灭了鄂狼族十万大军，如此不共戴天的大仇，他们怎么可能还会跟涯国交好！
　　于是便道：“此番鄂狼族密谋起兵，我看多半是想来报杀夫之愁，菖蒲王出使鄂狼族，恐怕也是徒劳无功！”
　　涯藤一听不禁道：“正是！”
　　那少女道：“公子说得是，这一点陛下也说到了。陛下说，既然菖蒲王有此心，对涯国也是好事，但恐难度极大！为此，菖蒲王建议，此次可利用和谈摸索对方实力，同时我们也可做好打大仗的准备。眼下鄂狼族空虚，如果不俯首称臣，正好一举歼灭。”
　　空空师太不禁叹息道：“生灵涂炭，好狠的心。”
　　楚川又不禁内心疑惑：涯蒲此去鄂狼族，简直是在刀尖舔血，女帝为什么会同意亲生女儿去送死呢？
　　那少女继续道：“所以，内廷传来的消息，明天就有钦使分别前往云海城、青松城、岁丰城，分别统核武器、兵马、粮草等事宜，让我们早做准备。”
　　涯藤应道：“好，知道了。”
　　空空师太突然问道：“陛下的身体怎么样了？”
　　那少女喃喃道：“宫里的消息说好像有所好转，但变化不大，据说叶霜姑娘每天都陪在陛下身边！”
　　空空师太叹了口气，涯藤神色忧伤道：“好，下去吧。”那少女便退了出去。
　　小院里沉寂许久，涯藤看楚川神色凝重，不禁问道：“川哥，为何沉思啊？”
　　楚川道：“我有一件事情没想明白。为什么菖蒲王这么突然要去鄂狼族冒死求和？”
　　涯藤也不解道：“不知道，大姐就是个好折腾的，恐怕也是想求个战功吧！”
　　“战功？”楚川猛然道：“说到这里，我都不知道藤弟你已经封王了！恭喜恭喜！”
　　涯藤苦笑道：“这么个空头王号，有什么好恭喜的。”转而又奇道：“川哥你到底是怎么回事！上个月我就封王了啊！莫非大街小巷的说书的没传这消息？”
　　楚川忙赔笑道：“不不不，这里边儿有些情况，我以后告诉你。我听说涯国封王，必须要有战功才可以，藤弟如果封王了，恐怕最近也打过一场大仗了吧？”
　　涯藤道：“哎，自从去年二姐和谈突云族、平定鄂狼族后，我们就再没有打什么仗了。一个月前，母亲突然通知我入了大朝会，说天下升平，以后不靠战事封王，于是便加封我为越藤王。”说着又叹了口气，道：“母亲这件事完全没有考虑我的感受，那些宫里的大臣们，无不另眼看我，这宫里我是一刻也待不下去了。”
　　“所以你就一个人出宫了？”楚川道。
　　涯藤点头道：“正好霜儿进宫，说到了她好几个病人近日无缘无故的失踪，我才会追踪至那艘船上，遇见了川哥。”他抬头望着天空，沉思道：“转眼出来快半个月了，幸好霜儿陪着母亲身边。”
　　楚川没有说话，他的思绪飞速运转。
　　片刻，涯藤望向楚川道：“川哥，连你也不说话，是不是觉得我很没用？”
　　楚川这才抬头，看了一眼涯藤，心中顿时明白，为什么这个少年此次相见竟然多了些许的忧郁，原来竟是有这么多变故。他走过去，拍了拍涯藤的肩膀说道：“藤弟，你叫我一声川哥，我便敬你是我的好弟弟。这个世界上，人有没有用、有没有大出息，其实并不重要，最重要的是人心要善良，要勇于保护亲人，也要懂得包容一切。”
　　涯藤看着楚川的眼神，不禁闪烁着光芒。自从涯芷中毒昏睡之后，便再也没有人如此关心过他。而楚川的这段话也打动了身边的空空师太，只觉得这个青年人全身上下都展露着一股无与伦比的气质。
　　楚川又道：“况且，眼下你有一件极为重要的事情！”
　　涯藤道：“什么事情？”
　　楚川长舒了一口气。空空师太不禁说道：“看来，楚公子是猜到这些事情的蹊跷了？”
　　楚川笑道：“不敢！我只是猜测，眼下，涯芷公主、藤弟，乃至岁丰城，恐怕正面临着一个天大的祸事。”
　　空空师太和涯藤不禁惊道：“什么祸事？”
　　楚川的眼里闪过了一丝光芒，他的大脑里早已捋顺了思路，嘴巴如同上了发条一般，侃侃道来：
　　“首先还是回归这件事情里最大的问题——为什么涯蒲要冒死前往鄂狼族去和谈一个根本不可能谈成的和谈！答案是，她根本就是想打一场大仗！
　　眼下涯芷昏睡不醒，储位按照常理自然是应该落到涯蒲的头上，可女帝却一直没有落实。一个月前女帝身体抱恙，按理说也应该落到涯蒲的头上，可偏偏在现在，女帝宣布你入大朝会，并且立即封王，这自然刺激了涯蒲的好胜心，所以，要打这场仗的原因并不是因为她好折腾，而是因为你——涯藤——准确的说是——越藤王！
　　如果和谈成功，她将立即获得满朝文武的青睐和信任，储位唾手可得；可即便和谈失败，那么兵权势必落在她的手中，且不说她要去打的是一场必定要赢的仗，即便不打，她手握涯国命脉，天下还是在她的手里！
　　所以，我至少有一件事情可以确定，那就是——”楚川望向涯藤：“你，已经是陛下眼里王位的不二人选！”
　　涯藤震惊不已。
　　“换句话说：陛下对涯蒲的偏颇之心，昭然若揭！”
　　这一句话，竟也让空空师太震惊不已！
　　楚川自然心知空空师太和涯藤都是可靠之人，故而才敢将这些话合盘说出。又道：“所以，还有一件事情，我不太理解，”楚川望向空空师太：“陛下明明知道此去鄂狼生死难测，却依然同意涯蒲前去，显然已不只是‘偏颇’了，不知道女帝是有多么不喜欢这个女儿？”
　　空空师太不禁叹了一口气，但觉得这年轻人初次谋面便敢直言相对，不禁也对楚川又多了一丝信任。
　　楚川继续说道：“如果以上我的猜测都没错的话，那么所谓的统核兵马就是胡说八道，一定还有其他的圈套掺杂在其中，可是还有什么原因呢？直到刚刚那个姑娘所说，重点核查的是云海、青松、岁丰三城。眼下如果真有一天涯蒲想和藤弟掰掰手腕，谁背后的人硬，谁的腰杆子就硬！而青松城坐拥青松和突云的铁腕兵马，岁丰坐拥天下粮仓，所以如果我猜的没错，这次统核，一定有后手！”
　　涯藤道：“那既然如此，为什么陛下还要同意她呢？”
　　楚川道：“陛下自然也想到了这些，不过她坐拥天下，翻手覆手之间便是风云，所以不会在乎。如果查出了问题，她可以来个小惩大诫；如果查不出问题，还能用这些势力侧面敲打一下涯蒲。”
　　涯藤不禁叹道：“川哥，好深的城府！”
　　空空师太道：“所以，楚公子的意思是，她可能会查到我岁丰城的账目问题？”
　　楚川笑道：“师太的账目自然是没有问题，可关键时期，恐怕没有问题，也有问题；而且她们兴师动众地过来，自然不会毫无准备，恐怕早就筹划好了。依我之见，还是提前准备一下为好！”
　　空空师太道：“楚公子说得很对，只是眼下我们对他们的手段毫无预料，这可如何是好？”
　　楚川斩钉截铁道：“自查！”
　　涯藤不禁道：“川哥，从涯国宫至此大约三日的路程，一座城的账目，莫说赶在三日内钦使到达前查完，就算是三十天，恐怕也很难自查完毕啊！”
　　空空师太不禁苦笑道：“殿下，楚公子说的没错，即便不知道对方的手段，我们还是要把能做的事情先做好。我这就召集全城的账目先生，一起核查。三天时间或许不能全部核查，但能查多少是多少吧。”
　　涯藤也不禁鼓舞道：“好！那就查！”
　　楚川看了看热情满面的涯藤，想着涯蒲的心计，归根结底还是因为涯芷，他自然不能袖手旁观。于是瞥了一眼手中袋子里的手机，笑着说道：“或许，我可以帮你们在三天内完成所有的账目自查！”他曾经和涯芷一起帮助青松城和突云族开通贸易，对青松城的情况有过了解，岁丰城不如青松城复杂，大致的工作量他自然知道。
　　涯藤和空空师太不禁惊异地看向他，空空师太道：“楚公子，你天赋异禀老尼自然知道，可是你毕竟只是一个人，恐怕有些言过其实了吧！”
　　楚川笑道：“我平生不说大话，我这个本事在我的家乡其实不算什么厉害的，师太只需要安排人把所有的账目都搬在一起，然后关门闭户，点二十盏蜡烛，其余只让藤弟一个人帮我就好。”
　　涯藤惑道：“我帮你？我可从来没有做过管账的先生啊！”
　　楚川笑道：“你只管跟我一起就好。”
　　空空师太看着楚川自信的眼神，心中虽有疑惑，但也没有别的更好的办法。况且这个年轻人虽然接触时间不长，可是那种由内而外的笃定感却已经令她心悦诚服，便点头同意。
　　午后，空空师太和涯藤已经按照楚川的要求把过往三年的账目全都放在了城主府的大厅内，随后空空师太下令，关上大门，又用黑布把门窗全部封死。没有越藤王和城主的命令，任何人不得靠近，饭食也由空空师太亲自送进去。
　　所有人都困惑不已，城主这是要干什么呢？
　　就连空空师太和涯藤也不禁疑惑：楚川到底要用什么法子三天之内处理完这么多的账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