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山笔谈》赵大官人

1、下山 你我初见

　　“阿七，山头儿可是说了，你再不下山寻银钱，就把你发卖了。”

　　“知道了，知道了。”

　　“我可听说了，那南陵城里的青馆里头多是你这样的，到时候嘿嘿，你这细皮嫩肉的，估摸着当得上头牌。你呀，赶紧想个法子呦！”

　　“唉！逢此乱世，想我宋大侠英姿飒爽，风流倜傥，竟落了个荒山为寇……”

　　南陵城外往北二十里有一荒山，山名千险峰，山如其名。山脚处怪石嶙峋，怪石之下遍布沼泽淤泥，这沼泽倒是不深，其险在终年瘴气弥漫，环绕千险峰。

　　山脚往上，便是一曲折悠然小径，可达山腰平台，小路曲折陡峭，若是有幸见到此路，也要不禁感叹，那泰山所谓的九曲十八弯与此处不可同日而语。再加上这雾气缭绕，山路湿滑，凡夫俗子就算过的了山下瘴气，见此处也要望而却步。

　　这山腰平台处，犹如刀斧将山峰自上而下，自东向西劈开一样。若想去山顶，便得从山腰往上攀爬数百丈。

　　这山顶有座破道观，据说是前朝遗迹，前朝末代皇帝受国师蛊惑，在这千险峰顶建一道观，每年初以数百活人祭祀，祈祷一年的风调雨顺。

　　这道观门口坐着两个人，一个尖嘴猴腮，蜡黄的脸，佝偻着腰，穿的是粗麻布
　　的短衣。另一个是黝黑的脸，修长的腰身，穿的是棉麻的长褂。

　　若是仔细看了去，黄脸的眼睛乌黑透亮，倒不像是个落魄猥琐之徒。这黑脸的五官标致，若是白一些，配上这浅酒窝，确实一妙人。

　　黑脸的名叫宋阿七，是个流寇，黄脸的是个难民，自个取了个名字，叫四平，说是家里排行第四，希望天下太平。一个难民，还想着天下太平……

　　如今前朝灭亡不过几十载，新朝竟已现颓败之势，乱世不止，百姓疾苦。

　　两人在门口你一言我一语的胡诌，说到这山头儿，听说是个叛了教的，没说过自己的名字，估摸着怕被师门找来，从北向南一路逃到这南陵城外。恰逢乱世，一路上招了不少个流寇难民。

　　原本是有几百人的，但能上这千险峰的只剩下二十多人。

　　入这千险峰已有月余，路上带的吃食早就吃完了。前几日，所有人掏空了口袋，只聚出个三十几文钱，换的粮食还不够吃一天的。

　　原打算寻个富贵人家来个劫富济贫，谁想到黑灯瞎火的进了镇南将军府，一众人拼了命才逃回来。得亏了宋阿七的一身轻功，引开了追兵，不然这二十几人都得做这城中枯骨喽。

　　话说救命之恩无以为报，可眼下饿的头晕眼花，已然是顾不上报恩了。又见宋阿七一手好轻功，大家一致投票赞成宋阿七去将军府寻点银钱。

　　宋阿七心想:想我宋阿七宋大侠怎能做那鸡鸣狗盗之徒，不干，坚决不干！

　　直气的山头儿要把宋阿七发卖给青馆。

　　虽然四平蹲在旁边有说有笑，宋阿七心里却也清楚，这山上就四平和自己走得近，山头让他来劝劝。宋阿七虽然嘴上说着不去，可刀子嘴豆腐心，总不能大家都饿死。生逢乱世，做了流寇，想这天下礼乐崩坏，还在这想着仁义道德，真是可笑至极。

　　四平在旁边看着宋阿七咧着嘴笑着说:“阿七，你要是真不想去，我去给山头儿说说。”说着便要起身，宋阿七用脚尖踢他一下说:“今晚雾气大，夜里去。” 四平仍旧是咧着嘴笑呵呵地说:“我去给山头说说去，今晚我给你守山。”

　　宋阿七啊宋阿七，当年师傅临死前说不求你做个乱世君子，但要你莫做小人，安生的活着便好。可如今，师傅，我宋阿七何去何从，是做那人人喊打的流寇，还是去闯荡那片染了你一身血的江湖。我不懂这天下，亦不懂你拖着一身伤还要带着我去闯荡江湖，更不懂我本是女儿身，却扮做男儿。

　　师傅说的大道理我总是听不进去，江湖险恶，身不由己，我已领略一二，就是不知这
　　吃了您的江湖又是个什么样。我知道这十年来，师傅带着我东躲西藏，从未有过一刻停留，我也知道我姓宋，可不叫宋阿七。

　　江湖险恶，莫入江湖，可我宋阿七偏要去闯一番，人活着总早知道从哪来吧！不然和水中浮萍有什么区别。还有我宋阿七宋大侠的师傅也不能不明不白的没了。

　　这般胡思乱想着，不知不觉已至傍晚。便见宋阿七从山顶一跃，在这百丈高的悬崖上左右横跳，身轻如燕，便是那一流高手见此也要惊叹不已。

　　不过半柱香的时间便到了山脚下。虽是傍晚，山下官道上仍有拉货的马车走走停停。宋阿七躲在官道旁的树后面，寻思着找个顺路的马车捎上一程，总好过走去南陵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