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8、演示 ...
-
说罢，宁希转身回到控制台前，按住耳麦道：“阿骁，换刀具。”
陆元骁愣了两秒，“哇，你真搞啊？临时换刀具，我可不保证会出什么问题噢。”
宁希并未回答，指尖在触屏上灵巧滑动，“一副也行十副也行，误差越小越好。”
“有种。”陆元骁很是兴奋，立刻噼里啪啦的操作起来，“既然这么有信心，那我就给你来个大的。”
下一秒，控制台发出刺耳的鸣叫，屏幕弹出醒目的红色叹号，并附有【190.5+0.7/-0.2】【长宽比误差超出0.364毫米】等字样，机器哐当响了两声，紧接着被紧急关停。
系统报错了。
有经验的工程师一眼就看出，z轴刀具的磨损变化特别大，是刀具出了问题。加工一款零件需要用到十几把刀具，十秒钟内能出来200多个磨削数据。现在共有十八款零件，围观的人不出声，都想看系统如何从上亿的数据中，找出一个偏差1毫米的刀具。
在众人的注视下，宁希利落的敲敲眼镜框。
“宁周六。”
【我在。】
“接入系统。”
【好的，正在接入中。】
柔和的荧光自镜片缓缓流动，一直延伸到末端，直至整个镜片漫上了淡淡的蓝光，才逐渐停止。
【开始检测。】
下一刻，大屏幕的数据开始疯狂跳动，指示灯随着机床运行节奏闪烁，忽明忽暗。
【检查项目信息：1092，外轮廓厚度。】
【刀具：毛刺刀，T2404，Z轴，变化值1】
【检查项自信息：1048，内轮廓壁厚。】
【检查项目信息：3016，偏距。】
……
随着检查的项目依次增加，激光对刀仪开始检测生产线上的所有刀具，感应器跟踪识别，闭环控制系统迅速计算，并命令数控系统自动补偿误差。巨大的机械臂有条不絮，上百块感应器协调互解，就像一支精准配合的足球队，在系统的统筹下无缝调度。
宁希一边输入代码，一边快速下达指令。尹深站在她身后，静静看着，视线从她的侧脸平顺的移到头顶，又落到那副忽明忽暗的眼镜上。
这套AI……
他用一根手指拂过下巴，表情若有所思。
时间在机器的嗡鸣中加速，又仿佛静止。
现场没有人说话，所有人的目光在屏幕和设备之间快速切换。直至发动机逐渐安静，系统滴滴响了两声，下方托盘滚落数枚沾着机油的零件，屏幕闪出了【完成】的绿色字样。
而距离宁希下达检测命令，只过了不到三分钟。
成了！
严鸣长舒了口气，钱思雅憋得脸都红了，安正平不住的点头，陆元骁则嫌弃他们大惊小怪。然而宁希依旧神经紧绷，一直观察着其他人的反应。
外行看热闹，内行看门道。系统开发周期短，严格来说还有缺陷，现在就看技术人员的反馈了。
比起组员的兴奋，这些工程师们就淡定多了。他们只微微露出惊讶之色，开始低声讨论，有些甚至点开了log，边翻看回溯，边对照参数。
何总只是笑着，没发表意见。他看向生产部部长，“你觉得怎么样？”
生产部部长沉吟片刻，“效率确实很高。不过我注意到系统在判别缺陷种类上，还是得靠人工。比如说这个刀具尺寸，到底是什么问题，如果能直接锁定哪个机台，去减少它发生——”
“这才刚开始，你说的这些可以之后迭代嘛。如果这方向行得通，后续怎么优化可以慢慢谈嘛。”何总摆摆手，又看向尹深，“小深，你说是不？”
瞬间，宁希暗暗攥紧拳。
然而尹深只皱着眉，“这需求很急？”
“当然。”生产部长说得理所当然，“你不知道每次调整误差有多花时间，不信你问问你们部的陆元骁，他最清楚。”
见尹深还是抿着唇没说话，他又朝何总打了个眼色，后者笑眯眯的拍拍尹深的肩。
“小深啊，我知道你忙，不过——”
“我知道了。”尹深抬手打住，“现版本研发部会持续优化，后续的生产培训我会让严鸣负责跟进。至于您提到的下一步……”
他顿了两秒，“以后再说。”
宁希神情一滞，慢慢垂下眸子。
生产部长似乎还想说什么，结果被何总说着“会后讨论”给笑着拦下，他拍拍宁希的肩膀，“这段时间辛苦了，系统很不错，难过李老头天天跟我吹嘘。”
宁希客气笑道：“谢谢，我应该做的。”
两人客套几句，何总就提议去其他产线看看，还指定让尹深作陪。后者淡漠应了声，就不再说话，直至被众人簇拥着离开了车间，都没再看她一眼。
一见领导离开，大伙顿时炸开了锅。
“刚何总好像很满意。”钱思雅很开心。
“废话，老子亲自出马，能不满意吗？”陆元骁哼哼。
“就你？”严鸣呿了一声。
“大家今天都很棒。”安正平笑着打圆场。
见宁希一反常态的沉默着，钱思雅歪歪脖子，“希姐你怎么不说话呀？”
宁希眨眨眼，笑容又灿烂了几分，“没呀，我在高兴呢。话说今天这么开心，咱们要不要庆祝一下？”
“好呀好呀！怎么庆祝？”
“某人不说这个月包了下午茶吗？”
“喂，我可没说包你。”
……
大伙打打闹闹，宁希站在一旁也在笑着，只是眼里没有笑意。她再次看向大门的方向，慢慢敛了笑容。
尹深没同意。
为什么？
这次开发他跟完全程，系统如何功能如何，双方到底能不能合作，没人比他更清楚。连只看过演示的生产部部长都表示认可，为什么他就这个态度？
真是因为工作吗？还是因为——
蓦地，宁希的舌尖有些发苦。
【希姐，你又缺水了吗？】宁周六突然问。
“……我缺钱。”宁希捋捋马尾，仰头舒了口气。
算了，反正已经尽力了。
管他的。
***
上午烈日炎炎，何总逛了半个厂区，就急急忙忙的跑回专车。车门一关，清凉的空调去散热气，他惬意地长舒了一口气。
“哎~这厂区怎么这么大？光看图纸的时候还没觉着它有多大呢。”瞅了瞅旁边面不改色的尹深，他不由得感叹还是年轻人体力好，“怎么样啊小深？对这项目还满意吗？”
尹深淡道：“工作而已，无所谓满不满意。”
“无所谓？那你干嘛还要亲自管？”
“只要有利于公司，任何方案我都会去尝试。还有，刚您提到的系统迭代，我认为做不了。”
“为什么？”
“开发周期长，应用范围小，如果做出来只服务于一两条产线，那没必要浪费时间。”
“不浪费不浪费，我看这系统其他厂区也可以用上嘛。”
现在业务拓展，订单量很大，每次开大会，生产部总嚷嚷着要搞升级。之前他们尝试了几个方向，效果都不甚理想，现在难得有点眉目，继续推进总比什么都不干好。航天局的项目业务部还在谈，尹深之后的工作重心肯定得放上面，现在趁着有点时间，赶紧把这事给定了。
见对方没任何表示，何总试探道：“要是你觉得这团队不行，我们可以换一家。”
尹深一直跟这项目，技术上最有发言权，如果他认为不行，就算这是老李的人，他也会公事公办。
尹深没回答，不知从哪掏出一大沓文件。
“这是项目的后续方案。”他一份一份递了过去，“明天的早会，麻烦何叔帮忙在会上提一下。”
文件很厚，有项目建议书，可行性研究报告，需求分析报告和最初级的设计文档。资料分门别类，码得整整齐齐，也不知道是多久前准备了。
何总一愣，瞬间反应过来。
“我说你小子怎么突然那么上心呢！”
以前喊尹深来例会签个到都不情不愿，股东大会打个卡就跑。前几天突然邀请他过来看什么项目汇报，还欲擒故纵的说没空不来也没关系。最后拉了一大帮主管部长，敲锣打鼓的看完全场，原来是为了现在这一出。
他不禁失笑，“看来你做得挺开心的。”
尹深依旧面无表情：“我不擅长处理资本风险，也没有何叔的管理手段，只能在技术上尽一份力。”
“你是不擅长，还是没兴趣啊？”何总翻看了两页，在合作建议那一栏，见到了【长期】的字样，“咱们这边的‘长期’可是十年起步，就认死这家，不再看看其他了？”
尹深阖起眼，“磨合需要时间成本，虽然这个团队资质不行，但毕竟是李教授带出来的项目，开发方面的经验丰富，后期可以期待在航天方面的表现。何况李教授跟您是旧识，我相信您的眼光。”
“少拿我当挡箭牌，有经验的团队到处都是，可不止这一家。”何总被气笑了，“我都开始好奇这里头有什么让你感兴趣的东西了。”
尹深……尹深扭头看向窗外，沉默着。
见状，何总哈哈大笑，收好文件，“行了行了，不逗你了，我待会儿让人跟进。”
见对方表情松动，他拍拍他的膝盖，语重心长，“你呀，平时有时间多出去玩玩，别老一天到晚工作工作的。快三十岁的人了，连个女朋友都没谈过，你爸妈都开始怀疑你是不是有什么问题了。”
闻言，尹深脸色立刻冷了三分，“我没有解释的必要。”
何总见状，连忙举起双手，“行行行，我不说我不说，省得嫌我啰嗦。”
尹深靠上椅背，黑眸眺望着远处洁白的云。
炽烈的阳光投射进来，直接映在脸上，他沉默地往后仰了仰，嘴角微不可察地翘起一个弧度。
作者有话说
第38章 演示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