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过去 为什么偏偏 ...
-
宁母的声音从屋里传来，宁希本想回句“我回来了”，可当她亲眼见到母亲时，瞬间哽住。
此时的宁母肤色红润，脸上没什么皱纹。她坐在沙发上叠衣服，见宁希杵在门口没动，又皱着眉朝她招招手，“站着干嘛？快进来呀，外面多冷啊。”
低低的嗯了一声，宁希僵硬着迈进家门。
“哟，回来啦？”这时，宁父从厨房探出头，手里端着热气腾腾的大碗，“你看这是什么？”
注视着父亲浓密的黑发，宁希低头看去。
大碗盛着面条，上面铺满了肥美的烧鹅，中间还窝了个颤悠悠的溏心蛋，全是她爱吃的。
宁希忽然眼睛发胀。
她抽抽鼻子，笑了起来，“好香啊。”
“这可是我特地买的。”宁父邀功似的捧到跟前。
“你得意什么？一天到晚煮这么上火的东西。”宁母没好气的数落。
“我就煎了个蛋。”
“煎蛋怎么不上火？”
……
看着斗嘴的父母，宁希的身体慢慢放松下来，才发现肩膀勒得生痛。她放下书包，“我说老爸，你平时不是很忙吗？今天怎么突然煮宵夜了？”
“因为我高兴。”
“咱们家准备拆迁了？”
“你这孩子，净瞎说。”宁母戳戳她的额头，“你爸的公司准备搞个大项目，总共好几百亿呢，任老板想让他去当总负责人，少说得干好几年。到时候，他可没空给你煮夜宵了。”
宁希动作一顿，笑容瞬间消失。她瞪着宁母的脸，干巴巴的说：“大项目？那个任宏喜的项目？”
“没礼貌，要叫喜叔。”宁父瞪了一眼，“你也是，在孩子面前瞎说什么，八字还没一撇呢。”
“害，那不都是走个流程的事。”
……
父母说着笑着，声音混着电视的声音，交织成一种无法辨认的噪音。宁希全身有些麻木，盯着地板，动也不动地站在那儿，良久才挤出一丝声音。
“这项目，能不能别做？”
宁母愣了一下，“什么？”
“我爸这么忙，项目这么多，又不差这一个半个的。”
“傻孩子，又在瞎说。”
“我没瞎说！”她语速不自觉的加快，“项目这么大，周期又长，万一有人故意在里头挖坑，出了事怎么办？你们公司不是大公司吗？就不能换个人去？那个任宏喜家大业大，黑白通吃，他底下有些什么组织谁也不知道——”
“宁希！”宁父登时沉下脸。
宁希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最后只默默低下了头。
见状，宁父放轻声，不过脸色依然不大好看，“这是大人的事，你还小，很多东西说了你也不懂。你现在只需要好好学习，其他事情爸妈会去处理。很晚了，吃完赶紧睡觉，别耽误明天上课。”
宁希木着脸走进房间，反手锁上门。
她背部用力抵着门板，盯着身侧的换衣镜。
镜中的女生跟她长得很像，只是五官稚嫩，双眼很水灵，里头却透露出与年龄不符的疲惫。她薄唇紧抿，似乎一切的苦痛压抑都能如此就被深藏起来。
心里说不上是什么感觉，宁希仰着脖子，呆呆的瞪着天花板。
【你爸的公司准备投资个大项目。】
——集团销量全国排名第一。
【我看这工程少说得做好几年……】
——十年前被曝出财务造假。
【你爸可没空给你煮夜宵了。】
——任宏喜涉嫌合同诈骗，行贿，被判处有期徒刑十年八个月……以下是服刑的看守所……
……
宁希一会想起母亲的笑脸，一会想起她听着外头的叫骂声满面惊恐；一会想起父亲在厨房哼着小曲，一会又想起他猛油门连夜狂飙——
还有挂在门梁上的，花花的身体。
暗红的液体汩汩冒出，沿着门板滑落。它无力的瞪着她，眼里满是求救，然而她只能看着它的胸腔的起伏逐渐减弱，慢慢的，慢慢的……
耳边是父母的低语，脑海的画面交错闪回，宁希用力阖起眼。
怎么办？
现在该怎么办？
***
早上六点半，酒店的自助早餐区人，服务员比客人多。
尹深坐在角落，安静的吃早餐。
“深哥早……”严鸣打了个大大的哈欠，端着餐盘坐到旁边，
“嗯。”尹深没看他，“今天什么日程。”
严鸣掏出手机划拉两下，“上午航天材料研讨会，下午参观航天器制造工厂，晚上有主办方的晚宴。对了，昨晚开发部发信息过来，说他们那边准备组织一次内部培训，想问问你过几天有没有空参加。”
他以为尹深听完会有点别的反应，例如抱怨一下工作量什么的，然而对方只嗯了一声，连眉头都不带皱一下。
严鸣无趣的撇撇嘴。
这次出差行程很紧，从早到晚满满当当，他每天回到酒店几乎沾床秒睡。可是同样的行程，尹深不但能抽空处理文件，晚上居然还参加远程例会。有时候他觉得这个人是一台精密打造的永动机，体内装配着永不磨损的动力核心，完全不需要休息，也没有任何情绪。
严鸣收回思绪：“还有，小雅今早提交了上个月的性能分析报告。”
“上个月？”尹深终于抬起头，“她不是在搞零件厂的项目吗？”
“呃……”严鸣顿时语塞。
见状，尹深危险的眯起眼。
“项目现在什么情况。”
被那眼神盯得发怵，严鸣低下头。
什么情况？还能有什么情况！
管事的不在，宁希又是外人，怎么可能叫得动那几个家伙？陆元骁跑去溜街，钱思雅跑去实验室，剩下没跑的平哥肯定忙着研究股市……他到现在也搞不明白，尹深为什么要挑这几人来搞新项目，搞砸了对自己有好处吗？
他嗫嚅着不敢直说，最后只憋了句公司的SOP太繁琐，财务走账很麻烦，宁希要求的电脑配置太高，仓库没货，得等几天。
尹深听完，表情缓和了一些。
“大数据考验算力，对设备要求高点很正常。”他放下餐具，擦了擦嘴，“我近两天比较忙，这个项目你注意跟进。她是外行人，不懂机械工程，连图纸都看不懂，可能会问些很白痴的问题。你提醒他们回答的时候，尽量简单直白些。”
严鸣眼珠转了转，“要是希姐没问呢？”
尹深冷眼一扫，“那就等到有问题为止。”
高大汉子肩膀一抖，忙不迭点头，麻溜的开始群发通知。
尹深收回目光，凝视着工作群里宁希的头像，缓缓的抿了口热茶。
***
这几天，宁希有些心不在焉。
她坐在工位上，盯着屏幕跳动的字节，挤不出一个字。
新设备还没到，这电脑是临时申请的，简直不能用一个卡字来形容——除了基本的办公软件，连装个机械绘图都弹出空间不足，更别说跑测试了，一个不小心就进程未响应。来回折腾了三天，项目进度堪比龟速。
但也不是完全没有好消息。
前两天严鸣在工作群里问了一下进度，顺带提醒了一下。第二天，失踪人群一个个安分的待在办公室，尽管不情不愿，可好歹没再玩消失。宁希抓紧机会抓人来问，获取了很多有价值的信息。
“我明白了，所以这个是起重机工作级别。”宁希拿着资料，指着某个参数。
“是的，维修车间的是A3，仓库的是A5……啊，就是中载的意思。”钱思雅坐在旁边，一项一项逐个解释。
宁希写下备注，刚想继续问，安正平的手机闹铃突然响了。
六点了，该下班了。
没有人喜欢加班，宁希也不例外。
看着钱思雅惴惴不安的脸，宁希微微一笑，“谢谢思雅，今天辛苦了，剩下的咱们明天再——”
“明天？”没想钱思雅的表情更纠结了。她咬咬下唇小声说：“那个，希姐，要不你明天先去问问其他人？”
“？你明天有事？”
“我、我有个测试想做。”
“急吗？”
“急倒是不急，只是，呃……”
见她欲言又止，宁希想了想，“是不是有什么困难？”
“不不不！”钱思雅连摆手，“深哥的项目很好，我没有困难。”
这时，一直躺在沙发打游戏的陆元骁嗤笑一声，“嚯~眼镜妹可真会说话。不是没有难处，而是不敢有任何难处吧？”
宁希蹙眉，“什么意思？”
作者有话说
第24章 过去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