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昏岛怪谈[无限]》榆时暮

6、幽灵邮轮

　　还是她在沉船场景里踢下去的那只。

　　侍者显然很疑惑，为什么在楼梯上会出现这么一只不合时宜的水桶，它真的太旧了，烟熏火燎一般，锈迹斑斑的桶身跟挂着吊灯、铺着地毯的邮轮一点也不搭。

　　“这是个意外，女士。”
　　侍者开始了今天早上第三次道歉，为了一只毫无印象的水桶，“请您相信，邮轮上是不会使用这样的工具进行任何打扫的。”

　　尤沉点点头，得到了旅客的确认，侍者悬着的心才算放下。

　　***

　　邮轮上的旅客看起来不太热衷早餐。
　　早晨七点半，餐厅里空荡荡的，只有零星几位客人。

　　尤沉挑了靠窗的位置坐下，这里望出去能看见远处金黄的海面，还有底下的甲板，穿着白衣的工作人员正在进行擦拭。

　　餐厅左侧靠窗的位置，两位旅客相对坐着，看起来像是在交谈什么。
　　角落里，一位不安的男士时不时看一眼钟表，面前的餐盘空了却不见他离开，似乎是在等什么人。

　　“您的早餐，埃文斯女士。”侍者把盘子挨个摆放整齐，又把一份报纸摆放在尤沉手边，“如果您有其它需要，可以按铃叫我。”

　　劳拉·埃文斯。
　　她在邮轮上的新身份，一位小有名气的画家，尤沉猜测祂可能是根据行李箱里那一堆乱七八糟的画给她编造的身份。

　　乘坐邮轮的目的，按照昨天尤沉在行李里看到的日记推测应该是为了采风，为筹备下一次的画展做准备。

　　每一个参与交易的人都会拥有祂创造的故事线。

　　祂不在意蚂蚁的死活。
　　甚至鼓励交易者夺取其它交易者的物资来累积自己的资源，但有一点，绝对不要招惹祂的影子。
　　你不知道需要付出什么样的代价。

　　所以在交易中最安全的做法是把自己伪装得越贴合故事，不暴露出交易者的身份，这样在交易里活下来的可能性才会越大。

　　尤沉扫了一眼还待在餐厅的三位旅客，暂时看不出谁是交易者，谁又是祂的影子。

　　她拿起侍者放在桌子上的报纸，首页被一张邮轮图片占据，底下标题写着：诡异邮轮“黑蔷薇号”今日傍晚重新启航。
　　邮轮上自然不可能有当天的报纸，侍者拿过来的这份是昨天出版的小报。

　　“黑蔷薇邮轮，众所周知的幽灵邮轮，在几十年前发生过一场著名的火灾。在邮轮即将进港的深夜，邮轮的甲板突然起火，火势无声无息一路往上，飞快席卷了还在睡梦中的旅客。

　　那时海面像是燃烧着的坠落太阳，甲板中心的火光里有人影在起舞，曲调轻快的乐声从还没有被火焰包围的顶层传来。
　　大火直到破晓时分才停，遗憾的是，邮轮上没有幸存者，黑蔷薇号就此停航。

　　即使在多年以后，停留在船舶港口的黑蔷薇号，依旧能听到旅客的尖叫呼喊。
　　今日傍晚，黑蔷薇号将重新启航，带着亡者的哭泣驶向深海。”

　　文章至此，又附上了一张漆黑的图片，背景是阴暗的海岸线，黑蔷薇号停留在港口，空旷的甲板上亮着两盏灯，像是双眼睛隔着纸页注视读报的人。

　　尤沉想到台阶上出现的那只水桶。
　　从员工通道一路滚到弧形台阶，也许说明两个世界会在某一个时刻产生交叠，出现通行的道路。

　　那她去到的沉船会是着火前夕的黑蔷薇号吗？
　　不对，尤沉又否认了这个猜想，那艘邮轮分明快要沉了。

　　“您也在看这篇报道呢。”突然响起的女声打断了尤沉的思考。

　　一位戴着玫红色镜框的女士恰好路过，她在尤沉餐桌前停下，看了眼对面的空位子，像是起了兴趣，询问道：“我能坐下吗？”

　　尤沉从报纸上移开视线，对上女士满是笑意的眼睛，她也弯了弯嘴角，回以同样的笑意，“当然，请坐吧。”

　　“艾琳·希尔。”她指了指尤沉手里的报纸，“你刚看过我写的报道。”
　　“很精彩的报道。”尤沉叠好报纸，她恰好对这个名字有印象——一名以报道黑蔷薇邮轮闻名的小报记者。

　　不过画家在日记里对她的评价并不高，称其为“一个四处偷窥偷窃秘密的玫红色乌鸦，只愿意盯着一些闪亮亮的东西”。

　　“您这次是为了新的报道来的吗？”趁餐点还没有上齐，尤沉把一个盘子推到希尔面前，比起邮轮上的侍者，她这里更好打探出消息。

　　“当然。”希尔捏着叉子，“你知道的，燃烧的幽灵邮轮重新启航，那会是多大的新闻，没有人会错过这样的题材。”

　　她看起来确实饿了，几乎是一口食物一句话，留出交谈的时间并不多。

　　“为什么会叫它幽灵邮轮呢？”尤沉喝了一口红茶，饶有兴趣地问道。

　　“这个故事可没多少人知道。”
　　希尔吞下最后一口食物，压低声音，“因为在大火以后，它就在那片海域上消失了。附近的邮轮看见的，按照的他们说法，那时候起了一场大雾，然后就是一场持续了七八个小时的暴风雨，等天放晴以后，海面上什么都不剩下了。”

　　“有没有可能是船沉了呢？”尤沉反问道。
　　“当时的人也是这么猜测的。”希尔一脸不出所料的表情，“但是在两天后，也就是原本航程该结束的时间，黑蔷薇号在那天早晨顺着洋流漂回目的地港口。”

　　“竟然是这样的？”尤沉恰到好处地露出一点诧异。

　　希尔愉快地拿起水杯，非常满意自己的话产生的效果，“邮轮进港的时候可把岸上的人吓坏了，如果不是船身上的名字，没人会把这艘黑乎乎的船和黑蔷薇号联系起来。”

　　尤沉报以惊叹的微笑，她握着水杯，耐心地听完记者的故事。
　　今天的天气好得令人心情愉悦，海面吹来的风带着晴朗舒适的暖意。

　　侍者过来收走桌上的空盘子，这也意味着今天的早餐时间到此结束。
　　她们作为最后离开餐厅的客人，收到了侍者递上的一只黑蔷薇，“午餐的时间是中午十二点，请两位准时回到餐厅用餐。”

　　“意料之外的礼物。”
　　尤沉转着手里的蔷薇，挂在花瓣上的水滴沿着枝条滑落到她指尖，“侍者说顶层有一个蔷薇花园。”

　　“是的，那是当年黑蔷薇号上最标志性的景点。”希尔补充道，“为了复原邮轮的装饰，邮轮公司花费了将近一年时间搜罗各种资料，又用了很长一段时间休整黑乎乎的船体。”

　　她们走过宽敞的走廊，阳光镶嵌进布满蔷薇花纹的墙面，尤沉抬头，看着那些花纹纠缠着向上盛开，花枝的终点是顶楼的花园。

　　“要上去看看吗？”尤沉邀请道。
　　似乎是没想到会收到邀请，希尔有一瞬间的诧异，很快她调整好表情，“当然，花园是邮轮上最不能错过的景点。”

　　顶楼的风吹得更加急促了，潮湿的水汽在花园里横冲直撞。
　　尤沉拢了拢被风吹乱的头发。

　　就像侍者介绍的那样，整个顶层都是黑蔷薇覆盖的花海，立着的白色栅栏组成了一道圆弧拱门。
　　石子铺成的小道一路延申进花海，那里立着几个白色的亭子，应该是用来供旅客休息。

　　见有人上来，站在门口的白衣侍者快步上前，“两位女士是想要进花园参观吗？”
　　得到肯定答复，侍者把她们领到花园入口，那里立着一块黑色的木板。

　　《蔷薇花园游览须知》

　　1.花园全天开放，请旅客选择合适的时间进行参观。

　　2.蔷薇只长在土壤里，如果在路上发现蔷薇，请立即原路返回。

　　3.蔷薇有刺，请勿触碰。如果不慎被刺扎伤，请联系黑色衣服的工作人员处理伤口。

　　4.请不要采摘蔷薇，不要尝试将蔷薇带入或带出花园。

　　5.文明观赏，不要破坏花圃。

　　6.花园只有一个门，如果您找不到入口，请在白色亭子内停留，等到发现入口时再离开。

　　7.蔷薇是黑色的，如果发现其它颜色的蔷薇，请联系黑色衣服的工作人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