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梦》12371

3、试镜

　　虞微先敲了两下门，听到有人喊请进才推开门，一进门就和窗前坐成一排的以韩启为中心的几个男人打了照面。
　　韩启见是她，对她招了招手，又介绍了一下，“这是虞微，去年获金棕榈奖提名的新人导演，我和他老师有些交情，正好电影也需要人，就让她跟着我一起看看。”
　　那几个男人即使不认识她，但也都知道金棕榈奖的水平，知道她不是走后门的，便不动声色地收起了轻视。
　　韩启又跟虞微大致介绍了一下几人，除了两个副导演和演员导演以外，另外两个男人都是两家投资公司派来的助理。
　　虞微和他们打了个招呼，就规规矩矩地坐到最左边，旁边正是那位演员导演。
　　不一会儿，就听见韩启的助理在门外安排演员试镜顺序的声音。
　　第一位女演员，听她自我介绍是一个刚出道两年的新人，人长得不错，为了试镜也精致打扮了一番，然而正是因为这份精致，反而不贴合女主的气质。
　　虞微在心中摇了摇头。
　　韩启没有拿剧本给她看，只让她演一个被欺压到极点的女学生，内容任她发挥。
　　女演员明显有些紧张，没有想到试镜还要自己编故事，硬着头皮表演了一段，脸上止不住的失落，她知道自己演砸了。
　　韩启倒是没说什么，只是让她先出去，又继续下一个人的面试。
　　后面几个也都差不多，不仅是韩启，就连副导演和演员导演也不是很满意，投资人助理是外行看热闹，虽然他们觉得这几个演员都挺漂亮的，演戏好像也不差，但既然几个专业导演都没说话，便也本本分分地没有发表意见。
　　“导演好，我是十三号，我叫余弦，余弦定理的余弦，22岁，今年毕业于宁城电影学院，除了学校表演以外，还没有电视电影作品。”
　　这是一个很清爽的女生，高挑白净，落落大方。虞微立即在心里给她打了一个高分。
　　韩启依然是让她演一个被欺压到极点的女学生。
　　她低着头思考了一下，再抬起头时，眼神就已经变了。
　　“好，你先出去吧。”
　　“谢谢导演指教！”余弦像个认真的好学生，对着面试官的方向鞠了一躬才转身出去。
　　“这个演员不错，漂亮大方又有礼貌。”
　　“重要的是演技，人家演技也不错，不愧是科班出身。”
　　投资人助理和另外两个导演交谈了几句，很快，第十四位试镜的女演员也进来了。
　　尚可，但不如余弦。虞微在心里做了评价。
　　没过多久，第十五位也就是最后一位演员走了进来。
　　“老师们好，我叫秦意，今年20岁，”虞微一如既往地认真听着，看清她的脸时却突然愣了一下，虽然当时只是匆匆一瞥，但再次见到却还是一眼就认出她就是那天在商场谢知屿陪着的年轻女人。
　　她强行将思绪拉回来，又开始认真看她的表演。
　　韩启依然是那套说辞，让她先回去，试镜通过的话，三天内会进行通知。
　　秦意刚离开，韩启便就地开起了小会，“十五个演员，你们排个一二三给我看看。”
　　虞微和两个导演互相看了一眼，随后演员导演就率先开口，“我个人觉得整体最好的是余弦，才貌双全，气质也很合适。其次是任莹莹，她有表演经验，这方面看得出比余弦要强，但是形象方面就弱势一点了。最后是秦意，这姑娘年纪小一点，气质却更强势，不是很贴合女主气质，反倒是更适合女二。”
　　随后副导演也给出差不多的回答，只是却有些担心余弦和秦意，一个没有荧幕表演经验，一个不是科班出身，如果女一号和女二号都启用新人的话，对电影究竟会带来怎样的影响就难以预测了。
　　“虞微，你觉得呢？”随着韩启的点名，几人都看了过来。
　　虞微神色如常，倒不至于被他们看得紧张。“我赞同张导的看法，余弦确实是今天表现最亮眼的，不论是从外形还是演技来说，她做女一号都是无可厚非的。”
　　“那你觉得秦意如何？”
　　虞微顿了一下，“秦意表现也很不错，虽然是非科班，但她演戏有灵气，再加上性格外向，表演起来也很从容，如果没有余弦，她的演技又足够好的话，或许还能当选女一号。”
　　话虽如此，但虞微内心其实不太想跟秦意打交道，不管她是否是谢知屿的新欢，总归是和谢知屿相熟的人，她就怕哪天谢知屿来探班或者听秦意说起自己。
　　躲了七年，总不能前功尽弃吧。
　　韩启深思了两秒，突然看了看虞微，虞微被他意味深长的眼神盯得头皮发麻，感觉似乎有些意料之外的事情要发生了。
　　果然。
　　“虞微，你去表演一段？”
　　其他几人也没想到韩启会突然看上虞微，跟着打量了一番，别说，论外形，虞微看起来确实不错，性格气质和女主也有些相似。
　　虞微先是震惊，然后有些哭笑不得，“韩老师，我今年都27岁了，这里面都是十几岁的高中生啊。”
　　张导等人默默收回肯定的视线，27岁扮演高中生，确实不太靠谱，虽然虞微不说也看不出她的真实年龄。
　　韩启也默了默，随后说道，“她们老师的那个角色，我觉得可以将男老师改成女老师，由你出演，年龄气质都正合适，而且女老师的设定也更符合故事逻辑。至于女一号，就定余弦吧，女二号，秦意可以，那个任莹莹，问问她其他角色有没有兴趣。”
　　虞微还是有些想要拒绝，却被韩启打断，“女老师戏份不多，我知道你在国外读书时也去过话剧社，我想这点表演基础你应该还是有的。”
　　“你先别急着拒绝，你想跟着我学，我今天教你的第一点就是让自己成为演员，以演员的视角去审视故事，这和你的导演思维不一样，或许也能激发你更多灵感。”
　　“另一方面，小吴的顾虑没错，女主女二都是没有作品的新人，难免会受到大众质疑，所以我后期可能会用你吸引一些公众视线，金棕榈奖提名导演客串电影之类的。”
　　韩启说得十分坦荡，虞微有些被说服了，但，“以我的名义宣传的话，那应该是在电影快上映之前吧？”
　　韩启挑眉，“当然，剧组拍摄期间我会要求严格保密，不会流出任何消息的。”
　　话说到这份上，虞微也没什么好顾虑的了，反正那时候她应该也回意大利了，就算被谢知屿发现也没什么关系。

　　韩启还有些其他事情要交待，张导和吴导就留了下来，虞微只好跟他们打了声招呼告辞。
　　“嘿！”虞微刚走出工作室，就见秦意突然冒了出来。“我们在外面还以为你是内定下来的女主角，没想到你竟然也是面试官。”
　　虞微沉默一秒，心想自己确实被内定了，不过内定的是个女N号。
　　她有些搞不清秦意主动打招呼是什么意思，“其他人都走了，你怎么还在这里？”
　　“我在等你！”
　　虞微皱了皱眉，“等我？我们应该不认识吧？”
　　“你是虞姐姐吧？”秦意露出灿烂的笑容。
　　虞微愣住，秦意如果认识自己，那应该是从谢知屿或者秦阿姨那里看到过照片，等等……她和秦阿姨一个姓？
　　秦意见虞微有些惊讶和不解，连忙开口，“我是知意，谢知意！秦意是我的艺名，刚刚在外面见到你就觉得有些眼熟，进去试镜才感觉真是你。”
　　虞微这下子是真的完全愣住了，竟然是谢知意？那个比她和谢知屿小七岁的妹妹，以前她还抱过她。上一次见面是十六岁还是十七岁？那时她仍然是个小女孩，没想到七年不见已经看不出小时候的影子了。
　　她一时之间有些无措，本来想要尽量避开谢知屿，却没想到逛街能偶遇，父亲会询问，就连工作也能遇见他的妹妹。
　　另外还有一丝尴尬，之前竟然以为谢知意是谢知屿的女朋友，尴尬，太尴尬了，还好没有别人知道这件事。
　　虞微和谢知意去了楼下咖啡厅，也算是故人重聚了，如果没看见或者没认出那倒是可以一走了之，但是既然都认出来了，以后还要一起工作，那她想要叙旧也得陪一陪了，就当是看在秦阿姨的面子上。
　　“虞姐姐，你是不是完全没有认出我？”虞微露出一丝尴尬抱歉的表情，谢知意看得笑出了声。
　　“哎哎，很正常，毕竟你出国的时候我还是个小屁孩呢，没长开。”谢知意托着脸看她，“不过你和以前还是差不多嘛，所以我一眼就认出来了！”
　　虞微不禁笑了笑，“那我要多谢你一直记得我。”
　　谢知意却顿了一下，笑意也淡了下来，“小孩子的记性哪有那么好，我是因为在哥哥那里看到过好几次你的照片所以才记得的。”
　　虞微也收敛了笑，“知意，有件事……”
　　话还没说完，就被谢知意打断了，“你是不是想让我瞒着我哥你回来的事情？”
　　虞微沉默了一秒，点了点头。
　　谢知意很敏锐，“你和我哥果然谈过恋爱吧？”见虞微默认，她叹了口气说，“难怪他把你的照片悄悄放在钱夹里，你一直没回国也是因为不想见他吗？”
　　虞微没有直接肯定，“你应该也知道，我和家里关系不好，再加上你哥这边，我不想搞得太复杂，正好国外有适合我的老师和工作，我在国外待得很舒服，所以才一直没有回国，也不是特意为了躲他。”
　　“你已经成年了，我不会把你当成小孩子去欺骗你隐瞒你，但这终究是我个人的选择，感情也是我和你哥两个人的事情，这一点你能明白吗？”虞微耐心解释。
　　谢知意点点头，“我知道，但是我哥他！”
　　虞微微笑着摇了摇头，“我和你哥的故事，早就结束了，你别想太多，我不让你告诉你哥也只是不想再增添麻烦和烦恼，这对你哥和我来说是一样的。”
　　谢知意总感觉虞微的反应有些奇怪，尽管她表现得很自然，但每一次提起谢知屿时她的眉头都有一丝似有若无的愁绪，还有她最后那句话是什么意思呢？是认为对于谢知屿来说，她的出现同样是麻烦和烦恼吗？
　　谢知意隐约猜测出他俩之间存在误会，或许就是因为这个误会，两人才会分开七年。
　　但见虞微一副不想再提起谢知屿的神色，她也识趣地没有开口了，并且还很乖巧地表示，“好吧，那我就不掺合你们的事情了，我不会把你的消息透露给我哥的。”
　　谢知意伸出手指和她拉钩。
　　虞微心里松了一口气，也不嫌她幼稚，将手指勾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