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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五) 危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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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离家时,一切风平浪静;她回来后,故事终于有了进展。
爸爸坐在织金丝的复古红沙发上,像个来自中世纪欧洲的老古董。妈妈坐在离他不远处,正逗弄着怀里的小妹妹,不时与丈夫交谈几句。两个哥哥都不在,他们仨有种压抑的恶意,但又欲盖弥彰地玩耍着,只有纯真的小妹妹无知无觉。
潋之很敏锐地觉察了这一点,准备如往常般用小羚羊的身姿一闪而过。
“潋之,”来不及了,妈妈先开口叫住了她,“过来一下,妈妈有话跟你说。”她的语调平静得使人心惊。
潋之默默地坐在离他几尺远处。
程太太打好了腹稿,开口就是压倒性的论据:“潋之啊,家里的情况你也清楚,现在形势不好,你爸爸又站错了队,他老了,已经是心有余而力不足了。”她顿了顿,试探女儿的反应。
潋之无法反驳,低眉顺眼的应和她。
她心里有了八分把握,把准备好的话继续倾泄下去,如开闸泄洪般让潋之呛了水:“你的两哥哥也不让人省心,你大哥的工作、婚事还得费心操办,二哥又不着调,也不指望他什么,看看你的小妹妹,才巴掌大。是不是啊,嘟嘟?”一面说着,她一面晃晃腿上的幼童,逗得她咯咯开怀大笑。
潋之的心沉下去,没有落脚处。“这几个不省心的都得累及你爸爸,好在还有你这么个孩子,妈妈明白,这些年是亏了你,苦了你,妈妈心里也很懊悔。”说话要真中有假,假中有真,才能使对手也动容,无心博弈。
潋之的眼仁一下子润了,两个苦杏仁润成了玻璃珠。
“可过去的事已经不可逆转了,日子还得过下去,你也大了,该替你爸爸分分忧。”屡被提及的男子却事不关己地靠在沙发上,使人怀疑那女子口中的伟人是不是眼前这个老烟枪。他兀自地抽着烟斗,把旧社会的习惯承袭了下来,也许倒还是个恋旧的人,甚至还会去拜拜神。
潋之呆呆地望着他跟前那个乖顺的烟灰缸,灰里闪动着火星子。程太太见她出神,忙搡的先生一把。先生如临大敌地呼出一口气。潋之感到无声的对立。
黄昏的晦气透过彩棱窗映在各处,暗调的一切都太过沉闷,潋之扭头去看小妹妹,她还是一件崭新的白衬衫,而自己已经染上了暮气,如被烟雾包围。
“潋之,爸爸打算让你辍学。”
纵是做好了准备,她的耳朵还是惊了一下:“一定要这样吗?”她的玻璃珠润成了一汪潭,涌出泪来。
“你将来是要嫁人的,是否嫁的出去还另说,难道还要出去抛头露面,还是早做打算。”爸爸没有看她,不愿看见那汪孱弱的潭。
听见“抛头露面”,程太太直了腰杆,更起劲地逗弄小女儿,听见她的笑声,觉得很合宜,她一辈子足不出户,为夫家生了四个孩子,做了人家一辈子太太,自以为很有资格骄矜。
黄昏还未结束,程家长女的故事就要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