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示霭无吟》f佛柚f

10、言论四起 他的喘气口

　　弹幕越刷越快，暮霭只来得及看到一些肮脏不堪的言论。

　　“什么啊，要死就快点。”

　　“卖皮炎的货，这种人怎么还活在这个世界上啊。”

　　“要跳赶紧跳啊，犹豫什么啊，不会是在作秀吧？”

　　“果然，又开始了，做了这种恶心的事情准备一了百了是吧？”

　　“我就看看他还想做些什么，不干不净的，死了算了，啧。”

　　弹幕一条条涌上来，快到暮霭几乎快要看不清了，人们的恶意仿佛无底的洞，深渊泥潭里钻出一双双手，他们狞笑叫嚣，肆意的挥舞着尖锐的指甲。

　　仿佛一场盛大的审判。

　　但是，这个主播……

　　主播是个年纪不大的男生，他把手机换成前置摄像头，又对准了自己的脸。主播长的可以算是清秀，他一双眼尤为出色，看着是温润的模样，但浓重黑眼圈却让他看起来有仿佛濒死前难遮挡的枯槁，在苍白的脸上尤为明显。

　　“我做没做戏，接下来你们就知道了。”男人的声音不大不小，可以说的上是温柔而儒雅。可是他说出这句话，再联系之前看到的高楼俯视图，暮霭瞬间就明白了。

　　“他……要跳楼？”暮霭沉声道，眼睛却还在盯着屏幕。

　　“对。”许江吟把手机放在了两人中间，声音颤抖。

　　太清晰了，被车撞上的那一刻，传来的撕心裂肺的痛苦。五脏六腑都像撕裂一般。

　　屏幕上还在不断的刷着弹幕。

　　“说得好听，博眼球罢了，我估计他不到一会就怂了，切”

　　“有种你跳啊”

　　“跳啊，怎么不跳啊”

　　“这种社会的败类，死了算了。”

　　“我看啊，他就是作秀。”

　　“同性恋恶心死了，快去死！”

　　“天生就是发泄工具吧，像个公共厕所一样求上。卖皮炎的恶心同性恋。”

　　倒是有几个网友突然良心发现，但很快也会被更大更剧烈的恶意淹没。

　　“卧去，他是遇到什么事了吗？”

　　“都跳楼了还直播啊…”

　　“赶紧报警啊，你们怎么都在刷礼物让人家跳楼啊！”

　　“让他赶紧跳的有没有点良心啊！”

　　手机里传来警笛和消防车鸣笛的声音，交缠在一起。天空突然开始下雪了，纯白的雪花纷纷扬扬的飘荡在主播的身上，睫毛上，肩膀上，头发上。

　　他露出一个极其无力的笑，明明生的温润清秀，但笑容里却仿佛只剩下淹死人的绝望和无助。

　　“大家说的对，我这种祸害，马上就死……”他越说声音越小，温柔的语调里藏着压抑窒息的情绪，他声音颤抖着，手也颤抖着，屏幕也在不断摇晃着。

　　他吸了一下鼻子，一大滴眼泪突然就流了下来，沿着他苍白的面颊滑了下去。

　　他用另一只手抹了一把眼泪，又颤抖着手把手机放在阳台的边缘。在确定手机不会掉下去之后，他切换了后置摄像头。

　　从楼下不远处的车的渺小就能看出来，这栋楼有多高。

　　暮霭甚至能想象他有多害怕。

　　直播平台的管理员不敢封直播，他害怕如果关了前方去解救的警察就没法观察主播的情况了。

　　弹幕也开始慢慢刷的慢了。

　　“小哥哥有什么事情都不能一死了之啊……”

　　“小哥哥别跳，我们还在呢。”

　　“我去他不会来真的吧！”

　　“切，就是作秀博眼球，有本事真的跳啊。”

　　暮霭被最后一条气的狠狠锤了面前的桌子，许江吟也忘了呼吸，指甲轻微颤动。

　　“再见了。”主播颤抖的厉害的声音传来，那声音仿佛遥不可及，仿佛世界上没有人能救他，再也没有。

　　熬干沥尽最后一点希望，他一跃而下。

　　在看直播的所有人倒抽一口凉气。

　　管理员火速封了直播。

　　暮霭乌眸沉沉，低下眼睫。

　　长久的没有人语，讳莫如深。

　　许江吟退出页面，却意外地看见关注的贴吧圈弹出了推送。不知道出于什么心理，许江吟点了进去。

　　楼主的题目恶毒的令人发指：“这种恶心的人，死了最好。”下面的评论也清一色的难以入眼。

　　“我靠不是吧，真的跳了？”

　　“我去主播不会真的……”

　　“天呐……”

　　“真的不是做戏吗，都没听见声音。”

　　“楼上的你看不见底下已经一片红了吗？你瞎？”

　　评论里有怀疑的，有震惊的，有不可置信的，但是没有一个人出来为主播说一句话。

　　终于——，一条弹幕弹了出来。

　　“害死一个人你们很高兴是吗？”

　　这条评论像是刺进黑夜里的一束光，虽然渺小，但足够明亮。

　　评论瞬间安静。

　　但是好景不长——

　　“他自己要跳的，关我们什么事！”

　　“怎么就是我们害死得了呢？”

　　“对啊对啊，自作孽不可活罢了。”

　　“像他那种卖皮炎的，还不如早点死了！”

　　“同性恋都不该死吗？”

　　暮霭气的攥紧了拳头，许江吟也呼吸越来越急促。

　　“这些真的是人吗？”许江吟颤抖着声音发问，握着手机的手攥的发白。他看向暮霭的眼里全是悲伤。他眼眶红的厉害，下至变得通红，细长的下眼睫上悬着一片汪洋，仿佛即将决堤。

　　暮霭本来看着手机的眼睛也充满了愤怒，可是看见了许江吟那红彤彤的双眼，瞬间更加气愤。两个人对视了不到五秒，又极其默契的同时撇过眼去看手机。

　　评论还在不断刷新，楼里迎来了超高的热度.

　　“笑死了，明明自己做了见不得人的事，还直播？”

　　“齐夜勾引有妇之夫，真的是恶心死了！”

　　“他十的活该！”

　　暮霭抬眼一看这才发现是齐夜贴吧。

　　“那个男孩叫……齐夜？”暮霭不解的问，和许江吟在一起的他语调并没有往日的冷漠，反倒是有了一些人情味。

　　“对，那个男孩叫做齐夜，两个星期前被曝出勾引有妇之夫，还有有色视频。”许江吟点点头，但是还是没有从直播内容中缓回来。他的声音虽然没有刚刚那般颤抖，但仍然听得出他的难过。

　　情绪总是会传染的，越是亲近的人越容易。

　　“所以网上的人就这么说话？”暮霭语气里也开始带着点难过，但更多的是愤怒。

　　“现在的网络是键盘侠的世界……”许江吟小声道。

　　另一边，紫云小区24号楼一单元门口。

　　警方开始拍照取证，到场的所有警员无一不在惋惜。

　　长的多好，说话多温柔的一个男孩……

　　现在却……躺在了血泊之中，鲜红的血液称的他皮肤变态的白，黑眼圈突出的扎眼。瘦削的脸颊上有淤青，头顶的头发也被揪掉了一片。

　　真可惜啊这么一个男孩子……

　　警员们绝大部分都是接到了观看直播的网友的电话赶来，并不清楚事情的经过，只是一边采样一边惋惜。

　　消防员的红色和警察的藏青色糅合在一起，不断交错。

　　苏逸明看着不远处的那摊血迹还在不断扩散，不动声色的别开了眼。他盯着脚下的地面，又从口袋里摸出了一根烟，点了吸起来。一圈圈烟雾从他嘴里飘逸而出。

　　烟雾不断延伸，最后慢慢消散。

　　苏逸明闭上了眼睛，脑袋里回想的全是齐夜原来微博的一条微博。

　　“好冷啊，一到冬天不知道为什么就手脚发凉。果然最讨厌冬天了。”

　　这条微博是在被曝光之前发布的。那时的齐夜天天分享一点小日常，有的时候开心了还会发点风景照。

　　没错，苏逸明也是众多吃瓜网友的一个。

　　他慢慢睁开眼，仰头看向了天空。

　　他在最讨厌的冬天选择了离开。

　　不远处齐夜的尸体上飘落了片片雪花，可是他再也没有办法用体温融化雪花了。

　　雪和血融在一起，平静地宣告一个人的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