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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机缘 坟场里穿越 ...

  •   酆都内。
      鬼魂们聚在一起,讨论着这两天的一个大事。
      鬼一:“听说了吗?茜茜被鬼差打到十八层地狱了——”
      鬼二:“怎么回事呀?她虽然脾气差了点,但跟大家都有说有笑的,怎么给打下十八层了?”
      鬼一:“嗨——听说是跑到阳间作恶了,还用了不知从哪听来的邪法,给一个老道逮了。”
      鬼三:“真是可怜呐——生前那么惨,死后灵魂还要被烹煎,这谁受得了啊——”
      鬼一:“唉——”
      陈琼被鬼差压着去奈何桥,半路就听到这几只鬼的对话。
      茜茜?那不是吊死鬼的名字吗?
      陈琼端起一碗孟婆汤,就要饮下。
      “慢着!你不能喝——”
      陈琼顿时转过头,手端着碗停在半空中。看着两个陌生的鬼差,有些不解。
      “我吗?”
      “走,跟我们走——”
      说着两拨鬼差低声交接了一番。
      陈琼又跟着这两个鬼差来到一栋高楼里,就是她最初在城内看到的那些巨楼中的其中一个。
      她跟着鬼差爬楼梯上到第八层,来到一个干净的房间。
      这里有大概坐着十来只鬼。
      陈琼看到了熟人——白大褂。
      他表情有些凝重。
      陈琼走上去。
      “医生,怎么回事啊?这——”她向四周看了一圈。
      白大褂摁了摁额角,紧皱了下眉头,看上去像遇上了什么难事。
      他指了指角落的老头儿,“你问这位老先生——”
      陈琼看过去。看到一个道士发型的老汉。
      此鬼正是镇子里的老道士。
      陈琼蹲下来,问:“爷爷——怎么回事啊?”
      老道士看了眼医生,转过头又直盯着陈琼的额头看。
      他似乎要通过刘海看透陈琼的前额。
      陈琼皱紧眉头。
      老道士叹了口气,“你也被她取了精魄——”
      “什么意思?”陈琼不明白。
      “三个月前,有一个人跑到我家,说有恶鬼经常来他梦里索命,要我去驱鬼。去了,他才告诉我梦里索他命的人是他女儿。他描述的场景很逼真,我怀疑梦中的鬼用了一种古老的邪术来作恶。做法去捉,的确大伤了她,可我也油尽灯枯——”
      “她是茜茜?”陈琼转过头向医生询问。
      医生叹气点头。
      陈琼想到那些鬼说茜茜用了邪术,被打下十八层地狱,觉得这和他们这些人被关在这里有关系。
      立即问老道:“是什么邪术?”
      “用秘法取九九八十一个生魂的额间精魄,化成能量,凝合到自身的生魂中,就能在面对心魔时聚集强大怨念,以鬼魂之躯诛杀活人。”
      陈琼一脸震惊,自言自语,喃喃道:“要不要这么啪啪打我脸啊?看到黑白无常已经够令我震惊的了,这儿又整个邪术,这不是推翻我的三观,这是掀翻我的天灵盖——”
      她眯起眼睛,看向医生:“她要杀她爸爸?”
      “对——”
      医生一脸惋惜,觉得自己无能无力。
      “她取了我们的精魄?”陈琼语气转为平淡,虽然是问,但已经确定了。
      陈琼本来就疑惑,为什么那天茜茜突然跑到她跟前,莫名其妙摸她的额头,眼神也很奇怪。
      原来如此。
      “是啊——没有精魄我们是转生不了的,说不定还会就此魂飞魄散——”医生语气平淡,似乎对此不太在意。
      陈琼扫视一圈,没有看到淹死鬼。
      “他呢?”
      医生知道陈琼说的是淹死鬼,掩面道:“没了——”
      陈琼眼神闪烁,不知道该作何反映。
      茜茜和淹死鬼认识要更久,茜茜估计早就下手了。现在过了时间,淹死鬼已经魂飞魄散了。
      陈琼看向老道士:“老爷爷,你知不知道有什么办法可以取回精魂吗?”
      “他们正在十八层地狱里炼呢。等把她的魂魄都炼成气了,你们的精魄就会跑出来,到时候你们慢慢吸收回去就好了。只是不要错过时间。不然——”
      大家都为那些失了精魄魂飞魄散的鬼难受。
      医生和陈琼虽然是苦主,可他们大概知道茜茜的过去,都有些唏嘘。
      陈琼在想,茜茜的过去,或许不止如此。可再多都无所探寻了。
      ***
      几日后,茜茜的魂魄化成气后,那些被夺去的精魄都慢慢跑回主人身体。
      陈琼感到额间有一道细微的光芒钻进去,她打了个哆嗦。
      盘腿而坐,默念了一部《地藏菩萨本愿经》。
      “你做什么?”医生问。
      “我念部经,希望她和他们都脱离苦难——”
      陈琼觉得医生在用一种复杂的眼神观察自己,摆手道:“你别这么看我,我总共就会两部,另一部是《金刚经》。”
      医生笑出声,“你这孩子,之前不是还说,死了就都无所谓了。你愿渡人,为什么不渡己?”
      陈琼无语笑,这医生还真是随时随地都来念叨。
      医生又说,“有一首佛偈,是别人送给我的,你听听,‘假使热铁轮,在汝头上旋,终不以此苦,退失菩提心’怎么样?”
      陈琼心中念着这首诗,苦笑出声,恍然大悟,“真好——”
      ***
      酆都外的某片苍穹下,一个面容冷峻的少年正背着他沉重的书箱,在数尺深的林雪里慢慢跋涉,孤独、清苦地重复着这段求学之路。
      他身材修长清瘦,书箱压弯了他的腰。双手紧拉着书箱背带,手指的关节上露出红红的冻疮。
      他喘了一个长气,稚嫩的眼神浮出一丝坚定。
      这晚,少年做了一个梦,梦到他在一片迷雾山林里突然遇到一只鹿,只对视了一眼,那小鹿便倏忽消失到迷雾里了。少年惊醒,有些不解。他躺卧在冰冷的床榻上,手抵在胸口,久久不能眠。
      ***
      千百年过后,酆都的场景依然那样,压抑,孤冷。
      三两游魂聚在一起,激动说话。
      只是当年一起讨论原生家庭的那四个鬼都不在了。
      医生最终转入轮回道。可陈琼,谁也不知道去哪儿了。
      “呲啦——”
      伸手不见五指的暗牢里,突然传来一声刺耳的声响。
      听起来像是厚重铁链拖在碎石上发出的。不多时,便又传来回响。像拉破风箱似的,一高一低,总是长长曳着。仔细听,隐约还可辨出沉闷迟缓的脚步声。
      “行者,千百年过去了,你的肉身早已化成了灰烬,为何你还不肯了断,宁愿披枷带锁,也不轮回而去呢?”
      佛音汇顶,被称为“行者”的黑影怔了一瞬,随后又兀自拖着锁链,佝偻行走,她口中含含糊糊念叨着什么。
      侍者听黑影一直重复的,正是千年前的那段偈颂,有些忧虑。于是向地藏王菩萨道:“菩萨,孟婆汤她已饮下数碗,可还是入不了轮回道。如今只是一个残念撑着。”
      地藏王菩萨立于黑暗之中,宝相尊严,低眉俯看黑影蹒跚往复,佛眼无边,看透前世今生。
      良久,菩萨对着黑影,慈悲道:“昔日,你也曾在我殿外许下宏愿,罢了——我便赠你一道机缘,能不能渡你,全看造化。”
      ***
      这晚,陈琼从乱葬岗醒来。
      她睁开眼,大脑一片空白,不知是梦是醒。只依稀记得,过去好像发生了很多怪诞的事,就像是梦。
      梦中诡谲,不可思议。
      她在黑暗中抬起手,盯着看了好半会儿,又捏了捏脸上的肉。是实体的。
      怎么回事?
      她又想起那个梦。难道,她重生了?
      陈琼撑坐起来,环顾四周。
      漆黑寂静的乱葬岗里,杂草遍地,四处散落着大大小小的坟包。
      陈琼不可置信,不停眨眼。她抓起一把土,拇指摩挲着土中硌手的碎石。
      这一切都告诉她,她真的活过来了。
      阴风吹过,万籁俱寂,只能听到枯叶吱吱作响的声音。
      突然,一股浓烈的腥臭涌进陈琼鼻腔。
      她寻着气味方向向后看去。
      一座坟包上,白色的引魂幡不住在空中飘荡。
      旁边有个墓碑,上面站立着一个黑影。黑影一动不动。
      引魂幡一直朝陈琼这边飘,像是勾着她似的。
      诡异的气氛瞬间弥漫。
      陈琼的心顿时提到嗓子眼,掌心冒起了冷汗。心跳咚咚咚咚响个不停,不断加速。
      虽然她是学物理的,可大半夜在坟场里重生,她也顾不着科学了,只能任着本能僵硬。
      她想要动,手脚却怎么也不听使唤。
      突然,墓碑上的黑影动了一下。
      陈琼下意识吞了吞口水。
      下一秒,黑影的头瞬间旋转180度,陈琼的目光正对上一双阴冷的、绿幽幽的大眼珠。
      大眼珠下面,似乎是嘴巴,还挂着一串长长的东西。活像一只鬼头。
      臭味就是从这东西身上散发的。
      陈琼惊叫出声,嗖——一声从地上窜起来。
      飞一样奔逃出乱葬岗,生怕被追上。
      惊慌之下,陈琼一头扎进路边一个有亮光的草屋。
      屋里女主人正在给男主人洗脚,他们五岁的儿子在地上玩。
      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意外吓了一跳。
      男主人一脚猛踢翻木盆,他的妻子趔趄摔倒在地上,盆里的水溅了她一身。小孩子躲进桌子底下。
      夫妻二人就近操起趁手的家伙,一脸惊惧,准备干架。
      可看到陈琼一直打着哆嗦,满脸惊慌,断断续续胡乱说话的样子,男主人有些迟疑,示意妻儿稍安勿躁。
      听了一小会儿,两大人大概知道了是怎么回事。
      男主人放下木凳,解释道:“那是乱葬岗里的夜枭,估计是有死人被扔在那儿了,夜枭吃肠子被你撞上了——”
      陈琼从惊魂中回过神,粗声换着气,渐渐平复下心里的恐惧。
      “人死了为什么不埋起来,怎么直接扔在坟地里喂夜枭?”
      男主人讥笑出声,“你这姑娘,大半夜不在家待着就算了,怎么还问这种傻话。家里要有人还能不给修坟吗?估计是男丁被抓到西边打仗去了,家里只剩一个人,死了没人埋——”
      看着男主人满不在乎的样子,似乎这种事很司空见惯,陈琼眉头紧皱,男丁?打仗?
      这时,她才注意到主人一家三口的穿衣打扮十分古老,她非常震惊。
      试探询问才知,这里根本不是她所在的时代,而是一个闻所未闻的时空,文明还只发展到封建时代。
      时代并不安定,边疆连年征战,朝廷征税繁多。每年都有不少家庭因交不起税,男人被抓去充兵役,留下老人孤苦伶仃。
      这个国家叫北秦,而这里是终南山。
      终南山?陈琼听过。北秦?没听过。
      自己竟然穿越了?!简直是晴天霹雳——
      陈琼一脸不可置信,主人只以为陈琼是被夜枭吓到了,没多想,收留陈琼在柴房睡了一晚,女主人还好心送来了被子。
      一夜未眠,第二天天刚亮,陈琼赶紧道谢离去。她要赶快找个没人地方,消化这个信息。
      陈琼端看河水中的倒影,在河边站了一整天。
      这相貌不是她的模样。
      这姑娘看上去只有十五六岁。身量瘦小,长着一张恬静、毫无攻击力的眉眼。脸有病容,脸颊消瘦,嘴唇煞白。长发梳的齐整,仅用一根红绳简单绑着。
      上半身穿着一件陈旧、打有补丁的浅绿色交领布衣,衣领处露出白色中衣短短的一截。下半身外衣下边套着一个洗得发白的裙子。袖口、裙摆磨损严重,却十分干净。脚上穿着一双旧布鞋,布鞋外缘起着一圈毛边,鞋面上有些污渍。
      想来她应该是经常要干活的,却还是尽力保持着整洁。
      陈琼在想,这个女孩究竟是遇上了什么事,怎草草就被扔在了乱葬岗,难道她的家人也被拉上战场了吗?
      心底顿时升起一丝柔软,与这个隔世的女孩同病相怜了起来。
      肚子咕咕叫起来,陈琼有些饿,她摸向肚子,却隔着衣服摸到一个很小的圆形的东西。
      摸了好半天,才从里衣里将那东西掏出。
      是一颗小拇指盖大小的珍珠。饱满莹润,很有光泽。
      陈琼很疑惑,这姑娘应该是一个苦孩子,怎么会有珍珠呢?而且还藏地那么隐秘。这颗珍珠对她很重要吗?
      陈琼想,如果有机会找到答案,她会替这个女孩做些什么的。
      她已然接受了穿越到异世的这个事实。
      或许,到了新的时空,到了新的轮回,与过去没有一丝牵绊,她们都会重新开始。
      暮色渐起,天高野阔。
      点点残霞落到陈琼平湖般的眼睛里,映出淡淡的色彩。
      这点点残霞也落进了北秦翰林院国史馆的一面西窗里,此刻窗边的一方桌案上,亮起了一盏油灯。
      年轻的编修官一身青灰色官袍,端坐在灯下,目光随食指缓慢在书页上移动。
      从这淡漠的气质去看,他似乎就是多年前在林雪中孤独跋涉的少年,比之从前,眉宇间多了几分成人的坚毅和担当。
      他神态似乎有些疲惫,时不时因眼睛酸涩而眨眼,仔细去看,双眼已布满血丝。手中捧的,正是他负责编纂的《二十四国史》中的其中一册。
      每页他都字斟句酌,仔细推敲,唯恐因为自己措辞不严谨而使手中史书有失客观公允,以至世人理解偏颇。
      他是沈尘,如今翰林院下属的一名纂史的编修官。
      他这么用心修这套国史,实有私心。
      校完第十五稿,沈尘这才合上书页。此刻国史馆里,除他之外,空无一人。
      他将桌案上的书依次排列上架,轻点完毕,总共二百一十册。又上架完其它旁佐的典籍。
      完事,方才迟迟踏上天街,走上归家的夜路。
      月光宁静皎洁,点点疏星作伴。
      翰林院临近的这条短街很安静。
      地面梧桐叶倒影微微摇晃。几户人家窗边的烛光晕到街面上,零星地点缀着漆黑空旷的街巷。三两行人沉默走着,远处捣衣声声声入耳。
      沈尘心里很宁静,他很喜欢走这段夜路。
      看到前面拐角,沈尘定睛停下,驻足良久。
      他提步继续向前走,拐进巷子。
      路过宽街,靡靡歌声此起彼伏。
      街深处,百米明珠不夜市,樊楼歌舞无时休。
      沈尘目不斜视,安之若素,平静向巷尾的马车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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