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干了这碗孟婆汤》夏轻语

39、许时安X牧玄

　　“还好吗？”

　　熟悉的青衫落入眼帘，许时安终于有了劫后余生的实感。

　　地上的银狐还在嚎叫挣扎，原本干净整洁的皮毛沾染上灰尘，暗淡不少。

　　牧玄用一纸符箓封住银狐的嘴巴，蹲下身去查看：“奇怪，这只狐妖并未沾染凡人血气，怎会发狂至此？”

　　许时安受到惊吓的三魂七魄归位，松开一直紧攥着的斧柄在牧玄身侧蹲下，一道打量地上的狐妖，除了泛着银光的毛发，好似与普通狐狸别无二致。

　　他想起自己还一度将牧玄当作骗人的神棍，陡然生出几分歉疚：“抱歉，先前不该疑你。”

　　牧玄闻言忙道：“空口无凭，时安兄疑我是应该的。”

　　“你这个人可真是……”许时安扶额一笑，想起牧玄今日在茶楼下的窘态，又将那句容易欺负给吞了回去。

　　地上的银狐盯着许时安不放，有滚圆的泪珠遛出眼眶，又渗入毛发，让许时安想起狐妖化形后也只是个五六岁大的孩童，低头疑惑道：“为何要伤我？”

　　牧玄见状解去符箓，让狐妖得以开口。

　　“你、吃、哥哥。”依旧是怪异的吐字方式，连在一起却让许时安摸不着头脑。

　　“你是说我吃了你的哥哥？”许时安连忙摆手否认，他平日里确实是重口腹之欲了点，但可以指天发誓绝对没碰过什么狐狸肉，“这其中一定有误会。”

　　狐妖依旧瞪着他，口齿清晰了些：“哥哥！还我！”还是只油盐不进的妖怪。

　　许时安无奈地望向牧玄：“道长打算怎么处置它？”

　　牧玄：“我不杀未伤人的妖，不如放它离去。”又迟疑道，“时安兄怎么想？”

　　许时安自是愿意的，既然有误会，他也不想刁难这么一只幼狐，唯一忧虑的只剩以后的安危。

　　牧玄嘴角漾开一抹笑，保证道：“时安兄放心，你只要将我留给你的桃木剑带在身边，这只狐妖是近不了身的。”

　　这话提醒了许时安，他起身回到自己房中，桌案上原本巴掌大的桃木剑已变作手臂长短，正因感应到妖气而微微震颤，到此刻，许时安才明白狐妖为何要忍到晚上才动手。

　　他今早出门时顺手将木剑带在身上，晚间临睡前才取下放在一旁，给了狐妖可乘之机。

　　院中，牧玄已收起绳索，盯着狐妖道：“去吧，以后若是伤人，我定斩不饶。”

　　狐妖站起身回望一眼拿着桃木剑出来的许时安，身影一闪，便没了踪迹。若不是牧玄还立在院中，许时安真要以为今晚的一切不过是场荒诞的梦境。

　　他邀请站在原地的牧玄：“更深露重，道长不如在这里留宿一晚吧。”

　　卧房中被狐妖撞破的窗户仍在呼呼漏风，两人只好挤去隔壁房中凑合一晚。许时安从头到尾也没问过牧玄为何会突然出现在这里。

　　反倒牧玄主动开口解释，原来今日被糕点铺老板赶走后，他并未直接离去，而是去了铺子隔壁院落重新查探了一番，出来时正巧听到许时安同几个小乞丐说话的声音。

　　他本想上前同许时安说话，却又在许时安身上感知到了若隐若现的妖气，担心之余才一路跟随至此。

　　许时安整理好被褥抬头：“今日若不是道长及时赶到，我还不知道是什么情形，怎会怪你？”

　　牧玄不自在地动了动手指：“时安兄还是直接唤我的名字吧。”

　　“嗯。”许时安从善如流，和衣上床，给牧玄空出一半位置。夜色已深，这么一番折腾许时安早已困倦不已，问：“不睡吗？”

　　牧玄迟疑：“我再打坐片刻，时安兄先睡吧。”

　　许时安已然睁不开眼睛，加之身边有这么一位高手坐镇，让人不自觉放松心神，很快沉入梦乡。

　　第二天许时安起身时，房中不见牧玄身影，一旁被褥也是整洁干净，不像有人睡过的样子。他不免懊恼，自己昨日睡得也太沉了些。

　　外面公鸡的嗓门一声高过一声，誓要将前几日憋屈的份儿一同发泄出来。

　　许时安睡眼惺忪地走出去，被拦在门外的身影吓了一跳，下意识摸向揣在袖中的桃木剑。

　　阿梨抱膝坐在门口，也不知这样守了多久，听见动静后抬头看他：“哥哥。”

　　若是不知情的人看到此景，怕是会误以为这是来寻亲的，但许时安尚未忘记昨日的惊险，见阿梨目光往下移只觉腹中隐隐作痛。

　　他企图与这只幼狐沟通：“你现在把许某的肚子剖开也找不到你哥哥，不如留在下一命，我帮你找哥哥怎么样？”

　　阿梨看着这张平易近人的面孔，依旧道：“要哥哥。”但到底没再做出攻击的动作，只抱膝坐在原地不动弹。

　　许时安疑惑，旋即在阿梨的手臂上发现一枚黄色符箓。

　　“她昨晚回来后就一直呆在这里不肯走，我只好用符箓制住她。”

　　牧玄挑着水桶回来朝水缸添水，动作十分娴熟。

　　“还以为你走了。”许时安见到他的身影有些惊喜，心中多出些莫名的愉悦。

　　牧玄不好意思地看着他：“我……不知道去哪儿。”

　　阿梨则瞪着牧玄，一双兽瞳里填满怒火，咬牙道：“放我，坏掉的、道士。”

　　青天白日，又有高手坐镇，许时安对狐妖的惧怕消退，又恢复了平日里淡定从容的模样：“小狐狸，还记得我刚刚所说吗？咱们约法三章，你保证不伤人，我帮你找哥哥。若是同意，我就求这位道长放开你，如何？”

　　阿梨受制于人，不情不愿地点了头。

　　牧玄同许时安确认：“时安兄确定？”

　　“没办法，”许时安无奈道，“看她这么固执，不找到哥哥是不会走的。”

　　牧玄闻言不再多说，迈步朝两人走来，许时安就见他行动间变戏法似的凭空摸出一支朱砂笔。

　　察觉到许时安好奇的目光，牧玄示意对方看向自己腰间的锦囊：“这个叫百宝囊，是从前生辰时师父所赠，能存放许多东西，只要在我身周五米内，都可以任意取用。”

　　许时安看着牧玄悬挂在腰间的锦囊，终于解了先时的诸多疑惑。

　　只是这百宝囊是用普通的灰色棉布缝制而成，看上去毫不起眼。想来初遇时许时安被牧玄那身血衣占据了全部心神，才会忽略掉这件法宝。不过牧玄如此轻易就将宝物告知旁人，也当真是半点防备心也没有。

　　牧玄对许时安的腹诽一无所知，手执朱砂笔在阿梨额间画下一道奇异的符文，那符文成型后就如冰雪消融般逐渐隐去了形迹，做完这些他才动手撕下粘在阿梨手臂上的符箓。

　　阿梨甫一恢复自由，抬手便朝牧玄抓去，手掌却和五六岁大的孩童没有两样，半点杀伤力也无。

　　牧玄耐心解释：“这道符文会限制你的灵力，你伤不了我。”

　　“啊！”阿梨猛抓自己的脑门，企图抹去这该死的符文。

　　许时安赶在阿梨彻底抓狂前道：“同我说说你哥哥是什么模样吧。”又转头看向牧玄，“道长不如留下护我一段时日，吃住全管，不知意下如何？”

　　——

　　兰泽的私塾近日来了个女弟子，很是稀奇，就是凶巴巴的，还是个小结巴。听说是来投奔许先生的远房亲戚，家中遭了洪水才来到此处。

　　更奇怪的是女弟子的兄长，每日都要守在外面陪学，好像生怕别人欺负了他妹子。几个学童借着书籍遮掩探头探脑地偷瞧窗外的高大男子，殊不知一举一动都逃不过先生的眼睛。

　　许时安轻咳一声，几个学童立即正襟危坐，却见先生放下手中书籍微笑道：“既是坐不住，便准你们歇息片刻。”

　　学童们彼此对视后欢呼一声，丢下书籍跑出去将牧玄围了起来。

　　“牧先生昨日说要教我几招功夫可还作数？”

　　“牧先生这样的大侠肯定说话算数。”

　　许时安看着牧玄被学童们包围，颇有些手足无措的样子，唇角轻扬。

　　那日他本想问明阿梨哥哥的样子，好向刘叔打听一二，可惜阿梨并不精通人族语言。许时安听她说上半响，也只知晓她的哥哥是只红狐狸，最后只好退而求其次，决定先教会阿梨说话再做打算。

　　能将牧玄一同留下则是出于许时安的一点私心，一点他自己也说不清道不明的心思。

　　院中几个学童在牧玄的指点下扎起了马步，阿梨就着暖融的日光趴在桌案上睡得正香，许时安偷得浮生半日闲，便难得纵容自己的那点私心落地生根，悄悄发了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