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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山寺遇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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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回来了!”穆枫行色匆忙地进来,“方才我路过衙门,看到告示说,昨日城外暴雨,潇江水涨,近几日禁止百姓撑船渡江,看来我们今日走不了了。”
南星面色凝重道:“潇江一带地势平缓,水量充足,不怕旱季。可东岸高、西岸低,若遇上暴雨引发洪水,西岸必先遭殃。这也是江州临近潇江一带,频发洪水的重要原因。”
“江州巡抚两年前早已上奏,要在潇江修堤建坝,可江水跨度太长,耗时费力,通常未完成的堤坝来年一逢雨季,便功亏一篑。去年工部对此提出,扩招工民,加大修工强度,缩短修建时长,试图赶在雨季之前完工。可急于求成必不成,今年雨季一开始,潇江水怒,短时间内修建的水坝还是被冲垮了,当然……”穆枫顿了一下,实话实说道,“这其中不乏部分官员中饱私囊,毕竟,水坝一日不成,朝廷的粮饷便不会断。”
南星沉重地叹了一口气,道:“只是江州水患一事,便从国库拨出了多少银两……”
“这两年风雨便是如此,也不是我们能掌控的。”穆枫摇摇头道,“具体如何,还是要实地考察后才可定论。”
白苏默默地喝茶,见两人愁眉不展的模样,轻声问道:“你们对江州地势熟悉多少?”
南星看了一眼穆枫,如实地摇摇头:“只是通过工部文书略知。”
白苏继续问道:“那,穆大人应该对江州地形有所了解吧?”
“惭愧,我只幼年时在老家短住过几年。”
“那,你可听说过江州有一处胜景?叫‘雁栖洲’。”
“略有耳闻。”穆枫略带疑惑地问道,“可是,这跟江州水患有关系吗?”
南星试图插入话题,便问道:“雁栖洲是什么?”
白苏耐心地解释道:“江南自古以来被誉为人间仙境,以四大胜景闻名,其中,雁栖洲居于首位。每当鸿雁南飞之时,雁栖洲便是它们的目的地。那里地势较低,是一片天然形成的浅泽,气候温润。春夏之际水面上涨,放眼望去,只有大片芦苇生于水面之上。然而一到秋冬,水面下降便会露出大部分地面,北方来的鸿雁便会栖息于此,繁衍生息。等到来年开春,所有的大雁又会迁徙到北方,周而复始。由此得名:雁栖洲。”
南星呆呆地望着她,不由得失了神。她自小便没有离开过帝京,自然也没听过如此有趣的地方,心中不免万分羡慕。
“你是如何知道的?”
未等白苏回答,穆枫一拍桌面,恍然道:“对了,白姑娘是江城人,雁栖洲就在江城一带。”
“没错,”白苏笑着回忆道,“我记得,小时候一到秋天我哥就会带我去城外的大泽,趁着大雁不在窝里的时候,偷偷去摸鸟蛋,但母雁每次都及时赶回来,于是我们就被它追着咬。”
听着白苏说起童年趣事,南星满足了好奇心的同时,一颗更好奇的种子由此种下了。
轻松的话题过后,南星才言归正传,问道:“那,雁栖洲和江州水患有何关系?”
穆枫顿时恍然大悟道:“我明白了!”说着便从包袱里找来地图。
“你看,汉川在这里分出一条支流,这便是潇江,如果在潇江上游的地方,开凿出一条支流使江水流向雁栖洲,这就会减小下面的水量,今后修建堤坝也能容易些!”
南星点点头,却犹豫道:“这对于治理水患来说确实是好办法,不过这样一来,大雁的栖息地也因此破坏了。若是将支流引向帝京以南的琅州……”
白苏摇摇头道:“不可能的,琅州和帝京都在潇江东岸,地势都比较高。”
南星若有所思道:“也不一定,一定有个地方是最容易引流过去的,只是需要更多的人力和财力。”
……
于是,三人就地势问题讨论了许久,直到穆槿睡醒从楼上下来,三人才意识到时间已临近正午。
饭罢,南星说道:“我们先在此暂住两日,等‘准渡’告示一出,便立刻启程渡江。”说着便看向白苏,轻声叮嘱道:“白姑娘也好趁这两日好好休养。”
“多谢公子关心。”
看着两人都不太自然的样子,穆槿心知肚明地咬着包子在旁观望。
“咳咳,”南星转移话题道,“我听说,今日月神庙好像特别热闹,不如我们休息片刻也去看看吧。”
“好。”
岳屾山,是月见城外一座高约百丈的矮山,素来以善结姻缘的月神庙闻名,庙后便是婵娟塔,塔下有一棵百年老松,上面系满了红丝线和红木牌,当地人叫它“缘来松”,反着念便意味着“送来缘”。
趁着其他人还在前面的庙里参拜进香,穆枫独自一人来到松下,找了个最隐蔽的树枝,将写着金字的红木牌系了上去。然后双掌合并,闭眼默念,诚心祈祷,最后学着众人的样子,摸了一下早已被摸得玉化的树干……
酉时已过,日落黄昏。人们都要赶在宵禁之前回到城内家中,于是原先热闹的寺庙渐渐安静下来。
残月低垂,白苏独自往后山走去。她轻车熟路地来到一块立在顶峰的大石旁,背对晓月、面朝潇江而坐,望着幽暗模糊的远方,不由得悲从中来,竟不自觉地落下一颗眼泪。
晚风微凉,白苏抱紧了自己。忽然,草丛中传来几声响动,白苏回首警觉起来:“谁在那里?”
“是我。”南星拨开高过人的野草,举高摇晃晃的灯笼,腼腆地笑了笑,“没想到这里的路这么不好走。”
“公子,夜深露重,后山又山路崎岖,白日里都鲜有人,这么晚了您过来作甚?”白苏说着,忙起身相迎。
然而南星却摆摆手,示意自己并无大碍:“你别过来了,就在那儿。”随手掸了掸肩膀,问道:“你也知道夜深、路不好走,那你这么晚了,独自一人来这里,所为何事啊?”
“我……”
白苏还未作答,手里已经多了一杆灯,她讶异地看向南星,对方却只是淡淡解释道:“我手酸了,你提灯。”
说着便走到那颗大石旁,随口问道:“你方才看什么呢?”
白苏垂眸道:“没什么。”
南星努力想要看清那幽暗处究竟有何名堂,可除了一片漆黑实在看不出什么。
“那边,应该就是潇江了吧?”南星自言自语道,“过了潇江,便是江州地界,白医师,可是想家了?”
南星回头看了白苏一眼。她还记得白苏是江城人。
家吗?白苏无奈地笑了,江州,早就没有她的家了。正因如此,她才悲从中来。
“我虽是江州出身,可如今已几乎忘却大多儿时的记忆,也谈不上想家。”
“那你……”
“公子,起风了,我们早些回去吧。”
南星看着她明明心事凝重的样子,却对自己缄口不言。即便知道那可能是她的私事,可南星就是觉得不舒服,非要一听为快才好。
“你不告诉我你在想什么,我就不回去。”
南星耍起赖,故作生气地扭过头。白苏无奈地笑道:“难道,你怕我骗你?”
南星清清嗓子,低声解释道:“那倒不是。可你说过,我是主,即便是你的私事,也要说与我的……”
白苏无奈地笑了笑,这句话他倒记得清楚。
“对了公子,我见你这两日总是带着一个螺壳,那是何物?”
南星转过身目光犀利,白苏无措地看着对方一步步靠近,以为自己又失言了,哪知他接下来近乎请求的语气却令她哭笑不得。
“能替我保密吗?我不想让宫里的人知道。”
“那,作为交换,公子不可再问我的私事。除非……”
“除非什么?”
“除非我想说。”白苏笑道。
“行行行,”南星纵然不甘也只能妥协,谁让自己被她抓住把柄了呢?“真没意思,我要回去了。”
然而,就在她转身的瞬间,突然一支暗箭从草丛中射出,正中其上腹!
“公子!”白苏立即反应过来,随即托住了南星即将倒下的身体,“公子!你没事吧?”
南星惊魂未定地喘着粗气,其痛苦而急促的呼吸声,令躲在草丛后放冷箭的人影确信其箭法之准确。于是,随着草丛的一阵晃动,昏暗之中一个高大的人影匆匆离去。
“什么人!”白苏正要起身上前,却听得不远处传来穆槿的呼喊声,急忙大声呼喊:“阿槿姑娘!我们在这!有刺客!阿槿姑娘!有刺客!”
许是刺客离开途中正与穆槿打了照面,很快就听到刀剑摩擦的激烈打斗声。
“公子撑住,我带你下山。”白苏对他现在的状况担心不已,然而南星却抬手示意她安心,并慢慢恢复了平稳的呼吸。
“你……”白苏尚未反应过来,便看到南星将身上的箭矢用力拽了下来。箭簇上还沾着少许血迹。
南星手握箭矢,从怀中掏出碎到只剩下一半的螺壳,心有余悸地说道:“我没事,寄居公子救了我。”
南星一手捧着半碎的螺壳,一手紧紧攥着箭矢,两手不同程度的微微颤抖着。
白苏凑上前去,借着微弱的烛光看到,那螺壳大半已脱落不知所踪,小虾怪最柔软的下身已被锋利的箭头挤烂,不知名的液体混着血色溢出碎壳淌在南星的手心,在烛火下微微反光,而那不久前还生龙活虎的小钳子,此刻却僵硬地的蜷在原本的螺口位置。
“没救了吧……”
循着南星喑哑的声音,白苏看到一双充盈着泪水、泛着红血丝的桃花眸,那不断抖动的睫毛、跃动的瞳孔、紧闭的双唇,无不显示着其内心的慌张、无措。
结果是显而易见的……
白苏不忍开口,只是轻抚着他的肩头聊以安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