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抓马抓马diu》屹小芝

41、水宝宝（9） 短暂的停留

　　云思悠见了陆鸶舟哭得稀里哗啦，趁机抱着小陆鸶舟上下其手，墨时厌一个小指头把她弹开，身子摇摇欲坠，晃悠了几下才稳住身形。

　　陆鸶舟环顾四周姿态各异的小玩偶，再看向云思悠：“你们没办法离开这里？”
　　云思悠鼓出两泡泪花：“嗯嗯。”
　　“别怕。”陆鸶舟摸摸云思悠头顶。

　　“悠悠，等下使劲往外跑，别怕。”

　　陆鸶舟从墨时厌的手心滑下去，从柜子的缝隙里爬进去，从漆黑的角落找到一颗沾满灰尘的水宝宝，抹黑出去的时候被绊了一脚，腿被划了一下，靠近看发现是一张用来垫桌脚的老旧报纸。

　　《奇葩母亲：……

　　墨时厌见他左腿走路有些不利索，忙捧在手心里问，边问边用指腹轻柔地擦干净他脸上的灰尘。陆鸶舟把小脸蹭干净了，让他去取垫桌脚的报纸。

　　“你们也来这儿了？”肌肉男从水渠爬出来，红衣女蔻丹和月亮紧随其后，静静妥帖安放在月亮外套的口袋里——一只二十厘米的棉花娃娃。

　　“放放！”张莉莉用力捶打抓娃娃机的外壳。
　　蔻丹走过去，“莉莉！你怎么到这儿来了？”
　　张莉莉气鼓鼓地瞪了眼角落的阿启：“哼。”
　　“臭小子，你欺负我家莉莉了？”蔻丹挑眉质问。
　　阿启翻了个白眼，手枕着后脑勺往后靠。
　　“丹丹～”张莉莉带着哭腔看着她。
　　蔻丹控着操作杆：“放心，我这就把你弄出来。”

　　肌肉男还是一身肥肉，走动的时候身上的肉还会抖三抖。
　　月亮在和墨时厌说江彤从他们手里逃走的经过：墨时厌从江彤口中问出陆鸶舟和静静的下落，队伍发生了分歧，大家想要继续往前走，月亮去找静静同路，而墨时厌要返回找陆鸶舟。

　　何由提议将江彤交由多数人看顾更安全，交与墨时厌一人逃脱风险太大。这其中的算盘珠子打到直播间里的观众都听见了，何由这话一出其他人看墨时厌的眼神都变了。
　　他现在急着去找陆鸶舟没时间和他们浪费，于是就把江彤交了出去。

　　不过也有好有坏，交出江彤同时也转移了一个定时炸弹。果不其然，伴随着一波地震，地面出现一个大窟窿。

　　何由第一时间抢走江彤的罐子，却见何旦被江彤拽进深渊。何由抓住他的脚，江彤的身体在无限膨胀，越来越重，越来越重。
　　江彤的嘴型：给我。
　　何由手背青筋凸起，咬着牙，将罐子扔下去。江彤松开何旦，抱着罐子坠入深渊。

　　月亮：“大概就是这样，我们醒来之后在类似于管道的地方，爬出来就到这里了。”

　　肌肉男走到抓娃娃机旁，张莉莉被夏放第n次抓起来，在空中摇晃，满脸身无可恋。
　　夏放在一个劲地鼓励她不要放弃：“马上就行了，之前是荡得不够，你信我，这次肯定行。”余光瞥见一个庞大的身影，夏放头也不回地说：“周恺，你等等，先让我把我家莉莉救出来。”
　　靠在娃娃机里的阿启看周恺就像一只庞然大怪物，从下往上慢慢落在他的眼睛上，阿启半眯眼，视线更清晰了些。

　　周恺的身体迅速膨胀爆开，无数的水宝宝从身体里炸出来。
　　阿启：“快！躲开！”
　　近距离爆破，蔻丹根本来不及躲开，半边身子糊了一层厚厚的水宝宝，滋滋冒气，衣服连同皮肉一起被腐蚀。

　　张莉莉眼前一黑：“丹丹！”
　　蔻丹用半边脸完成了一个最美的笑容，用尽最后的力气嘶吼，用她的拐杖掀翻了抓娃娃机，水宝宝腐蚀了锁扣，张莉莉撞开锁，扑向蔻丹，“你放开我！”
　　阿启用胳膊夹着拦腰捞起的张莉莉，一言不发地带她往安全的地方躲起来。

　　陆鸶舟眼前一黑，墨时厌左手交叠在右手上，一个翻跃，躲进角落里。
　　老旧的报纸敞开落在地上，露出显眼的标题：《奇葩母亲：“重男轻女”致使女儿离家出走，至今下落不明。
　　水珠和颜料糊在报纸上，脆弱的纸张，被爆破的水宝宝撕扯得四分五裂，混着胶状物融成黏稠的糊糊状。

　　涨开的水宝宝挤压柜子、机器和摆设，哐擦啷咚锵一顿后，满地狼藉。
　　亚克力盒子打翻在地，盒子里的手办碎掉，露出生生扯开不平整的肉边，红色的液体流了一地。

　　月亮摸了摸头顶，浓厚的铁锈味越来越浓，鲜红的胭脂浸染了半张脸，滴落在静静身上，从棉制面皮上浸进棉花里去。

　　“舟舟！”八音盒里的云思悠用变了音调的声音嘶喊出来。
　　入目皆是红。

　　陆鸶舟从血泊里爬起来，浑身都在发抖。
　　云思悠：“舟舟……”

　　施工未完成的楼房里放着一张废弃的绿色沙发，小男孩摸摸小女孩的头顶，擦干她的泪水，稚嫩的脸蛋上有着不符合年龄的成熟：“悠悠，等下使劲往外跑，别怕。”
　　小女孩哭得不停打哭嗝，两只小小的手用力地握紧在一起。

　　陆鸶舟拽着墨时厌的袖口，爬上去，站在他耳边大喊：“墨时厌！墨时厌！”

　　这是云思悠第一次听见他变了调的声音。在她的记忆里，陆鸶舟就是超人王子，像超人一样无所不能，像王子一样勇敢帅气。他好像什么都不怕，还没人膝盖高就敢和他斗智斗勇。

　　墨时厌的睫毛颤了颤，露出一部分眼白，循着声音摸索着找到陆鸶舟：“bb啊，我的耳朵都要让你叫聋了。”
　　陆鸶舟深呼吸，一时间说不出话来：“……我看你还不如聋了。”

　　刚开始是想开个玩笑逗逗他，此时听出他声音里的颤音，墨时厌缓缓吐出一口气，坐起来把他重新放在手心送到眼前，小人儿赌气不看他。
　　墨时厌把小拇指递上去，小人儿斜眼瞥了一眼。
　　没理，小拇指追上去；没理，又追上去……陆鸶舟抱着手指头狠狠咬了一口，留下一排整齐的齿印。

　　消气了。

　　直播间弹幕：
　　“这也太狠了吧？！！！一下没了两个。”
　　“天，我们放放也太可惜了吧！！！死直播间针对美女吗？”
　　“草泥马草泥马草泥马，把我们周恺的肌肉还给他！”
　　“周恺是被水宝宝污染了吗？”
　　“不是，他被替换了。”
　　“啊？？？什么意思？”
　　“他死在了江彤家里。”
　　“鸡皮疙瘩……那么早就被换了？”
　　“是的，我去周恺直播间瞅了一眼，他在那天晚上就被江彤杀死了，让水宝宝幻化成的胖子替代了他的位置。”
　　“我就说那肉一duang一duang的，很奇怪！！！”
　　“我老公又受伤了[衰/]”
　　“那是伤吗？那可是保护老婆的勋章。”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欢笑驱散悲伤，哀悼只在霎那间。

　　何由和何旦走进卖芭比娃娃的店铺，除了橱窗和通过橱窗能看见的地方，其他地方空空如也，就像一件半成品，没有完成装修。
　　何旦找遍橱窗都没能找到有用的东西，转身手肘不小心碰倒立在那里的芭比娃娃，街上的“江彤”突变愤怒，嘴里喃喃有词：“还给我，还给我……”
　　“我的……是我的……”

　　江彤在暗处注视着他们：“去死吧，都……该死。”
　　秘密基地周围是一条一米宽的水渠，里面放满了多彩的水宝宝，水龙头打开，水哗哗地灌，水宝宝已惊人的速度膨胀。锁在柜子里的玩偶们集体暴动：“放我们出去，放我们出去。”

　　他们可以离开盒子、柜子，却依然逃不掉死亡的命运。

　　陆鸶舟踩碎那颗沾了灰的水宝宝，一段影像浮现。

　　面容枯黄、暗淡无光的女人独自面对无数人的指责，“请问您是否长期忽视女儿的存在？对女儿发出的求救信号视而不见？”
　　“请问传言你放纵儿子打骂女儿是否属实？女儿离家出走前究竟发生了什么？”

　　报纸、公众号、微博……添油加醋，胡编乱造。名字、地址……所有隐私信息被扒，□□在世人面前，接受大家拿着放大镜的审视。

　　江朝在江彤失踪的第100天失踪。

　　女人逐渐精神恍惚，经常出现幻听。
　　“你就是杀人凶手，是你杀了你的女儿。”
　　“不配为人母，怎么失踪的不是你！”
　　“活该！现在儿子女儿都没了。”
　　“这就是报应，是报应啊，老天有眼。”
　　“死了宝贝儿子她还不得跟着一起去了啊。”

　　江小飞悲痛万分，拍着大腿痛哭流涕：“都是孩子，你说你为什么要这么做啊。”
　　女人像木偶一样神情呆滞，双眼无神地坐在沙发上：“我想吗？我是故意的吗？”
　　江小飞见她情绪不对，刮了一把脸：“行了，过去了就过去吧，好好过日子，慢慢找孩子们。”

　　女人就像听不到他说的话一样，喃喃道：“我也想面面俱到……可是好累啊……好累……没有一个人帮我……没有人……”
　　一抹白裙在空中翩翩起舞，砰——溅出一朵糜烂的牡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