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腥爱情故事》水色白夜

1、第 1 章

　　那年冬天特别冷，寒假的时候大家纷纷逃离那座冰冷的城市，王语童拖着破破旧旧的行李箱，第一次踏上北上的慢火车。

　　王语童轻车熟路的走到餐车那节门口的位子，行李箱往地上一撂就坐了上去。
　　站票，没位置。

　　身上的羽绒服已经穿了好些年早就不暖了，没钱干洗，稀稀朗朗的越洗越大。
　　当时给他买衣服就买得大，指着他多穿几年。他也很配合，还是瘦得很可以，所以衣服还是大。

　　王语童把手缩进袖子里，人也缩进衣服里，静静的看着过道里乌烟瘴气的人来人往，在过大的衣服里像只无声无息的蛹，随着老旧的慢火车一起摇摇晃晃。

　　老绿皮车终于在苟延残喘中挂了，黄昏的时候进某个小站停靠检修，餐车开始飘出香味，王语童下车，迎面又遇上卖烤肠的大爷，在夜雾里的笑脸特别温暖可亲。
　　\"来一根儿？\"
　　王语童笑了笑，捏了捏兜里最后的一张纸币，跺了跺脚摇摇头，\"不用，谢谢。\"

　　大爷愣了愣，还没遇到过不跟他买吃食还说谢谢的，看着那个纤细得有点过分的背影嘀咕，这孩子真有礼貌，还好看。

　　好看的人走路带风的走向路边小摊。
　　\"一包兰州，一罐老山城。\"
　　摆摊的小贩抬头看了眼王语童，疑心这还是个孩子，可一触到他的眼神又觉得自己看错。
　　现在的人都看不出年龄，生意还是要做的。

　　王语童拆了那包软踏踏的兰州，点了一支，立在月台上看着他那辆绿皮火车前空荡荡的轨道前发呆，想了想那些卧轨的人，其实心里并不会真的怕。

　　他警觉自己还有这危险的思想，往后退了一步，闭了闭眼，看到那张长发飞扬到面颊的脸。

　　\"爱的本质一如生命的温厚庄严。\"
　　那天晚上他从窗台上爬下来来，决定不行要再哭一会儿的时候，收到的信息。
　　\"活着。\"
　　下车的时候她已经等在站台，背着他带着大耳机，哈着气。

　　\"林沫！\"王语童远远的喊了一声，他知道她只是带着耳机，但并没有声音，这是她和世界保持距离的方式之一。
　　林沫回头，朝他挥挥手，背后是阑珊灯火。
　　我的爱情。十七岁的王语童想，有点悲凉。
　　它永远封之于口。

　　\"叫姐。\"林沫走过来，朝他头敲了敲，\"饿不饿？\"
　　\"困。\"十几个小时的不眨眼，他是真困，至于饿不饿没想法，胃已经麻木了。
　　林沫把手上的热红薯抛给他，再递给他一杯奶茶，拖过他的箱子，\"走吧。\"
　　\"我来。\"王语童抢箱子。
　　\"吃你的，瘦得跟纸片儿似的。\"林沫大步流星走在前面。她总把王语童当小孩儿。

　　后海已经开始营业，有些喧嚣，林沫的酒吧位置偏得很，小得只有一个吧员几张桌子。
　　王语童爬上阁楼，阁楼低矮宽大，一块布帘子把空间分成两半，一半是林沫的床，一半是一天一地的书，画册，角落里放着一把吉他。
　　书堆边铺了一块地垫，王语童躺上去看着墙上的达利，天才画家那些扭曲了时空的黑色梦境，睡了过去。

　　醒过来的时候酒吧的客人已经寥寥，林沫抱着吉他在小舞台的独脚凳上唱歌。

　　我听过荒芜变成热闹
　　听过尘埃掩埋城堡
　　听过天空拒绝飞鸟
　　没听过你
　　我明白眼前都是气泡
　　安静的才是苦口良药
　　明白什么才让我骄傲
　　不明白你

　　林沫看到王语童，冲他抬抬下巴，让他上台。
　　王语童笑着摇头，林沫又轻轻跺脚。

　　王语童上台，接过吉他，接了林沫的班。

　　我拒绝更好更圆的月亮
　　拒绝未知的疯狂
　　拒绝声色的张扬
　　不拒绝你

　　台下的人被清冽的嗓子吸引，有人专注的听起来，然后鼓掌。

　　\"真是把好嗓子。\"林沫也鼓掌。
　　王语童天下台，走到吧台边坐下，接过林沫递出来的酒。
　　\"不许喝烈酒。\"
　　\"干嘛？\"
　　\"保护好你的嗓子。\"林沫又弹了弹他的鼻尖，\"还有这张脸。\"
　　\"为什么？\"
　　\"你得靠它们吃饭。\"

　　吃饭。
　　嗯。
　　这是个事儿。
　　对王语童来说，一等一的大事儿。
　　林沫从抽屉里抽出薄薄一叠现金推给王语童，王语童看着钱不动。
　　\"别装啊。\"林沫敲敲桌面。
　　\"不装。\"王语童咧了咧嘴，\"谢谢姐。\"
　　\"要还的，等你拿到佣金。\"林沫不怎么走心的维护了下他不怎么值钱的自尊。
　　\"嗯。\"王语童点点头。

　　林沫给王语童找了个活，挺抽象的，她音乐学院导师的另一个学生，要找一个伴读。
　　伴读。
　　有钱人果然是各种有病。
　　但他们有病的资格。
　　王语童可没有，只能死不能病。

　　不过对王语童来说这事儿也很简单，有钱拿，还能免费上课。
　　佣金多少不知道，总够他再活一阵子吧。
　　至于学声乐，人活着总得有个指望，真能靠手艺吃个踏实饭挺好。
　　林沫抱着吉他又开始谈唱，王语童静静的看着她泛着柔光的脸。
　　他不知道别人的爱情，他的爱情，叫活着。

　　第二天王语童就在琴房见到白教授，白教授打着手势让他在琴房外的小厅等等，又跟他对面的人聊了几句才拉开门，温和的说，\"王语童？进来。\"
　　干干静静的琴房里，一台黝黑的大三角钢琴，和两个气质接近的看不出年纪的人。
　　\"是他吗？\"
　　\"我学生推荐的，易先生看看如何？\"
　　那人略微打量了一下王语童，微笑着问，\"几岁啦？\"
　　\"十七。\"王语童也坦荡荡的看着他。
　　\"试试吧。\"易先生摁掉手里的烟头，留下一张名片给王语童，\"需要的时候，打给我。\"
　　\"呃……\"王语童一脸懵逼的着扬长而去的人，看着手上的纸片儿，纸片儿上只有一个易字加一串号码，这也算名片儿？
　　\"他是这样的。\"白教授看不大出年龄，但明显性格比较随便，指了张沙发让王语童随意坐，\"茶？咖啡？酒？\"
　　王语童看着他手上的芝华士酒瓶说咖啡，白教授笑起来，倒给他半杯酒，一边看手表。\"咱得快点喝，一会儿未成年就到了。\"
　　王语童当然没提醒他自己也未成年，随口问，\"多大？\"
　　\"十四。\"

　　\"已经来了。\"门推开，探进半个身子一张脸，一团孩子气，果然很未成年。
　　等人跨进来王语童就愣了愣，长条条站在他面前，和他一般高。
　　刚说多大来着？十四？什么鬼孩子。

　　\"教授在喝什么好东西。\"他几步就走向沙发边，白教授手快的抢走酒瓶，却没抢着酒杯，他拿起一杯喝了一口，冲白教授眉眼弯弯的一笑，一脸得逞，“嗯，酒不错。”
　　白教授一脸不想招惹他的视而不见，对着空气介绍，\"扬奇，他是王语童，你的小伙伴，今天开始和你一起上课。\"

　　扬奇，王语童。
　　两人对视，王语童静静的看着他，目光交汇处，是命运的伏线。

　　王语童拿过他手里的酒杯，\"你是小孩儿，不能喝酒。\"
　　\"王语童？\"扬奇撒手，盯着王语童，孩子气的笑颜里深暗藏戏谑，“真漂亮。”
　　\"谢谢。\"王语童假笑也好看，一口饮掉杯中酒，嗯，酒委实不错。
　　\"上课。\"白教授朝天翻了翻白眼宣布。

　　一堂课上得很正常。
　　王语童嗓子条件好，扬奇的条件更好。不是嗓子，是声音里浓烈的情绪，浓烈得像要把人摧毁。
　　这个在一个成年人身上是不可以思议的。
　　所以还是个孩子，一个唱情歌的孩子。

　　下课司机准时来接人，白教授说子坤先走，语童你留一下。
　　已经往外走了几步的扬奇倒回来，“为什么？”
　　“什么为什么？”白教授莫名其妙。
　　“不是我的小伙伴？”小孩看了看王语童，“得跟我一起走。”
　　“伴读而已。”白教授哭笑不得，有点动气，“不是你家保姆。”

　　十四岁的孩子，脸上突然出现某种诡异的阴晴不定，有种帝王临朝的压迫架势。
　　“明天见。”王语童走了几步，拦在扬奇前面，声调不急不缓，对他笑了笑，“路上注意安全。”
　　扬奇歪着头阴着脸看了他一会儿，突然也笑了，“明天见，王语童。”
　　白教授摔了乐谱，抓着头发打电话，“姓易的！就说我跟小破孩子搞不来！把人弄走弄走！”
　　王语童静静看白教授暴躁，电话那端也不知道在怎么忽悠，白教授渐渐也就没声了。

　　“所以，易先生到底是何许人也？”等白教授挂了电话，王语童笑着问。
　　“扬奇的心理医生。”白教授挠挠头，转身在抽屉里一阵乱翻，翻了一张卡出来给王语童，“这是他给的。”
　　王语童看了看卡背后贴的密码，“他有病？”
　　“算不上吧，情绪问题。”白教授一脸愁苦，“这年头谁没点病....小孩儿很极端，你OK吗？”
　　“没问题。”王语童把卡收起来，“小孩儿嘛。”

　　多大个事儿。
　　谁跟钱过不去呢。
　　特别是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