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苍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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鸣龙川没有可以落脚的地方，芥子屋在这个地方也不顶用，此地磁场混乱，很多法器在这里都会失灵，使不出来用处。
加之岸边离有雾的地方还远着，因而前来此处的修仙者不但要徒步行走，还得手动扎营，在这里度过起码一个晚上。
左广白他们走了一个下午，都没到深雾里，事实上，他们难以确认深雾所在的位置，像无头苍蝇一般乱撞，中途还遇到各种畸形怪状的动物，左广白负责在旁边呕吐，惑不均负责清理。就这样到了晚上。
自进了鸣龙川与其他人散开后，竟再也看不见人影，二人寻了处破庙，打算在此暂且居住一晚，他们看到许多风格迥异的建筑物，像是被磁场扭曲，形成奇怪的搭配。
庙宇还好，总归有种可以皈依的信仰。
但是就连这处突如其来的破庙，也愈发诡异，说是破庙，顶上破了一个大洞，整齐划一被切开一般的正三角形，原本应该放置神像的地方放着一块石碑，上面红色的墨迹染着刻印，血淋淋地写着“鸣龙川”。
左广白曲着脚，抬头看着顶上的三角形，他总觉得有种莫名其妙的熟悉感，又低头看惑不均一个人干完扎营生火，顺便还抓了只野兔，串在火边。
真能干啊，左广白心想。
用惯了现代器材和现成食材的左广白可真是一点野外生存能力都没有。
“你知道鸣龙川为什么没有村落吗？”惑不均拔着兔子的毛发，兔子发出“吱吱”的刺耳叫声，左广白皱了皱眉头，这个地方就连生物都有些诡异。
“不知道。”
“若是平易天知道明道学院之外有人为了他急得什么都不知道就过来，那得感动哭了。”
惑不均轻笑了一声，他背着光，左广白看不懂他这笑里含着什么，但是心里想着这人怎么对一个素不相识的散修都可以这么刻薄，于是左广白说道：“散修少与宗门来往，因而消息来源少，信息也被封锁住了。”
这是真的，除了倒吊峰不在乎这种乱七八糟的暗斗，几乎各大宗门都不约而同地限制了散修的发展。
惑不均点点头，说：“这倒是。”又继续说道:“鸣龙川在几百年前处于两个大国之间。虽然山地险恶，但是隔着江河，龙鸣声容易混淆视听，不失为一种出奇制胜的方式，当今大朝开国的数次胜仗都出自于此，因而这诡异的风声被尊称为龙鸣。”
“但是问题就再于，那场一统之战，打了太久太久。”
“自朝代更替，一统天下，此处就变成了乱葬岗，冤魂只记得前身死前一刻所恨之事——战争，两股势力即使化为魂魄也疯狂交战撕扯，这里于撕扯之中屡次诞生鬼王。”
惑不均拿刀破开野兔的肚子，发现里面居然有着如鸡卵仁一般的器官，还在不停的鼓动着，他皱了皱眉头，将其取出，这才把兔子的肉切成几块。
他又说道:“有人也想过在此长居，但是鬼王频出，不得安宁。”
“听闻当时世间有一家族支系，前往此地，人们都对此议论纷纷，但是没人敢前往此地，于是这个家族便消失在了朝堂之中。”
“直到在七年前，这里似乎被打破了什么平衡，磁场紊乱，鬼气外溢，负责勘察的修仙者前往此地，才发现这个旁支竟皆惨死在家中，个个开膛破肚，死不瞑目。”
“而那位修仙者回到天命司时，将记载交与天命司总理，就倒在了地上，不停往外呕血。”
语毕，惑不均回头看向左广白，“你知道那个旁支是谁吗？明公子。”
目光到了左广白这里，左广白抬头，他正听得入神，听到惑不均叫他，更是一脸的疑惑。
“是民间富商，任家的旁支。”惑不均将切好的肉片用叶子装起，递给左广白，嘴里倒还是恐吓着:“我与任平生有仇，说不定今晚任家旁支帮着他索命。”
“明公子，今晚睡觉最好两只眼睛守门。”惑不均在笑着看向左广白。
左广白吓得出了一身冷汗，看了看惑不均那不怀好意的笑脸，又看了看惑不均手里的烤兔肉，战战兢兢地接了过来。
不过好在他的脑子还是足以运转的，左广白一边咬着兔肉，一边说道:“这我倒是听过，最近还听说天命司想要重翻此案，将他归为修仙界的案件。”
随后他便听到惑不均冷笑了一声，说了一句不明不白的话:
“那完了。”
左广白再追问，他便闭口不谈了。
不论左广白怕不怕鬼魂，听了惑不均最后一句话就再也睡不着觉了，书里从未写过有关任家旁支一事，但就在前不久，他听左苍术说过这件事。
处于修仙界的任家旁支前来此地，那便是要将此地的鬼魂平息，从旁支灭门后才磁场紊乱，冒出巨大鬼气来看，他们应当是成功了。
那为何会遭受灭门？
左广白还记得里面写到长子失踪，那会不会是长子杀了所有人，畏罪潜逃呢？
此时灵通用不了，他也难以再点进去查看了。
左广白原本想说轮流守夜，但是惑不均自然不肯，他以左广白容易睡死，守不了夜为由，把左广白赶去睡觉。
左广白在这极其诡异的地方自是睡得不安稳，梦中全都是那封打印字体的信，变成了黑手讲他包裹住，拖入深渊，变成书中的字词。
挣扎间醒来，又像是是梦境的延续，睁眼便是无尽的黑，说要守夜的惑不均也不见了踪影，而左广白也起了身像行走在梦间一般，明明不知道自己要去何处，有什么要做的事情，但是身体却不自觉地走动着，像是被什么指引一般。
额头上的倒三角符号也在暗暗发着光，他眼神空洞，在黑暗中行走着，听不到声音，但是处处又像是什么在轰鸣一般，一束光突然出现，身侧突然出现了场景，左广白像是走入画面一般，就看到了自己的脸。
不，那是更为稚嫩的，原身的脸。
那张稚嫩的脸盯着自己，这个画面着实诡异，左广白偏离了目光，发现玄宿也站在一旁，面无表情地看着自己，于是便机械般地低下了头。小左广白嘴里嘀嘀咕咕的，话多且杂，左广白越听越有种和自己相似的感觉。
而他听到了一句——
“玄子期，这是我师弟，惑不均。臭小孩！若是你和别人吵架，报你未来玄首席的名号，给他找点事做！”
而玄宿听到这话，带着点笑意应答道：“嗯。”
左广白是猛地睁大了眼睛，身体也似乎像是想要抬头，却不能，抬头的动作刚到一半就倏地反弹，整个人跪趴在了地上。
背后一股烧灼一般的辣痛缓缓爬上，左广白吃力痛呼，他能清晰地感受到背后一道一道的鞭痕，汇聚成了密密麻麻的痛。
一改方才说笑一般的语气，此时则是换了另一番模样，几乎是带着厌恶，说道:“惑不均啊惑不均，你说你我为何偏偏是师兄弟呢？”
接着是一股尖锐刺耳的笑声，又是一道如刀一般的鞭痕落下。
“还去墨仙居告状，你当师尊会救你？”
“他谁也不敢救！——”
这道声音提高了声调，接着就是更加重的鞭痕，像是要把左广白按进土里。
这时候画面又突然跳转，左广白整个人面朝地趴在石板地上，旁边是一碰就碎的落叶，以及被踩在地上的沈知节。
左广白能感受到，自己现在全身犯痛，动弹一分就像是勾起了全身的痛觉，密密麻麻的痛苦传遍全身，身体像是不甘一般，抬起头，又是一道鞭痕落下——
“你沈知节算什么东西！！”
那狠毒的话音刚落，左广白便被另一股力量拉入了虚空，那股感觉很熟悉，左广白方才脑子混混沌沌地，想不清楚事情，一时间没反应过来，此时只知道逃离了魔爪，眼泪突然就顺着脸颊落下。
周围泛着奇异的光芒，那些奇异的彩色光芒汇聚成线，指引左广白向前走去。
他混沌的神经也突然像是被解开迷雾一般，各种事情串成一条消息，他慢慢地，一点一点地捋着。
首先，那绝不是左广白自身的记忆，那个视角来看，更像是以惑不均的视角，走了一些他记忆的过场。
其次，这些过场像是一副副画作一般，左广白走进去，又被力量拉扯出来，有过这种经历的，也只有平易天所作的墨仙居。
而再然后，此处究竟是何地，左广白心中已经有了眉目，如果说他们在鸣龙川走了一整天，却一直摸不到深雾，但是鸣龙川又见不到其他人，那就只能说明，其他人已经走进了深雾。
那为何他们找不到深雾呢？
因为深雾是会移动的，他像鸣龙川的磁场一般，散布在各个地方，他可以存在，也可以不存在，鸣龙川整个版图，就是深雾所触及的地方。
换言之，他和惑不均从一开始就进入了深雾，深雾像是一片棱镜一般反射，他们或许曾经和其他修仙者擦肩而过，但是反射出来的结果却是空无一人。
只不过在晚上，深雾便开始吞噬他们。
深雾大概是读取了惑不均的记忆，便将其编织成梦境，却不小心拉错了人，让左广白进去了。
而把左广白从梦境里拉扯出来的，想必就只有深雾的源泉——平易天。
果不其然，左广白走了一段路程之后，那些光点像是到达了某个支点，就再也不动弹了，左广白向前望去，平易天端坐在中央，他闭着眼，深情安详，像是回到了故乡的游子。
对啊，故乡的游子。
时隔三年，左广白又见到了这位白发的长者，左广白恢复了听觉，耳边的龙鸣声又开始回荡，像是某种祭祀仪式，左广白心中暗觉不妙。
本命剑“说魂”从他的灵脉中窜出，他的手握紧了剑柄。
而左广白看到了平易天缓缓睁眼，眼睛里布满了血丝，原本年轻的样貌也苍老了许多，他的嘴唇干瘪，轻轻地微张微合，他说话的声音不大，但是左广白却明白他要说什么。
他说的是——
“坐吧。”
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苍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