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幼狼驯养企划 【电竞】》hoothoot

4、不道德，但很快乐

　　今年 ITUFF官方的年末庆典热度不高，本土赛区蝉联世冠的 HG 战队全员都在北美打全明星赛，现在国内 ITUFF 的赛事观众，基本七成是 HG 战队的粉丝，HG 战队未能出席，年末庆典便没什么爆款话题。

　　各家选手自休赛期开始都许久未见，庆典人齐全，大家都收拾得西装革履的，叙旧胡闹着。

　　庆典后台乱哄哄的，一群带着对讲，走路像穿了倍速鞋一样的工作人员，穿梭在人群中，媒体插空拍着花絮照，每年都是这样，云苏也熟悉。

　　云苏配合主办方走了一遍颁奖流程，结束后也和其他战队的选手混在一起。

　　"云队，你们毒尾蝎现在很热闹吧！"
　　云苏看了眼说话的小选手，蓝鲸战队的中单，有印象，但没交情。云苏过了一会才想起，怀刃之前在蓝鲸二队打过。怪不得这小孩突然提起。

　　其他和云苏相熟的选手也都打趣着。

　　"云队，好几年带的 AD都是乖乖巧巧的小孩，怎么今年想试试野性的了。"
　　"怀刃那心性是真要改，不然哪个队敢要他。"
　　"毒尾蝎留他，也是因为他哥是怀亦吧，就是难为小苏苏了，还费劲带新人。"
　　"别说，云队在毒尾蝎两年，带了两个 AD，都拿最佳新人了，云队教 AD 厉害的。"

　　云苏被一群损友叨叨得头疼，去官方预备的零食区拿了瓶苏打水，扭到的脚还有点疼，走路一瘸一拐的，这几年就没像最近这样倒霉过。
　　"你们呀，就是没比赛打闲着了。"云苏回应着这群看热闹的乐子人："那孩也没那么离谱，游戏打得挺好的，年纪小嘛，成熟些你们就抢着要他了。"

　　护着呗，还能怎么办呢，又不能说怀刃在基地拆家呢。

　　"他哥多精明啊，这不就近水楼台先得月，把弟弟送小苏苏身边成熟来了嘛。"

　　云苏看向喊自己小苏苏的人，林谭，也是自己同期的选手了，两人来来回回比赛都打好几十场，熟悉得和从小长大的发小没区别。
　　云苏指了指手里的苏打水，威胁着林谭。
　　"你叫我啥？"
　　大有林谭再敢喊出一声小苏苏，云苏就能帮他苏打水淋浴的架势。
　　林谭赶紧改口，大家哄笑一片。

　　云苏还蛮喜欢和刚打职业时认识的朋友聚一聚的。那时候大家年纪都小，一起干过很多离谱的事情，刻在记忆里，很鲜活。相比赛场分毫之间的胜败，这些细碎胡闹的日子才是塞满云苏打职业这七年的主体。

　　"小苏，别和他们闹了。你们经理喊你去化妆呢。"
　　圈子里叫云苏小苏的人不多，云苏电竞酒店的合伙人曲萧是一个。曲萧是刺客战队的 AD，和云苏一样是杭州人，两人在家里混黑网吧的时候就认识了，甚至算是在打职业之前。曲萧刚做完妆发，一身得体修身的西装，配上那双总是笑眯眯的狐狸眼，成熟好看。

　　云苏拍了拍曲萧肩膀，没多说什么，准备回毒尾蝎战队的休息室。

　　"小苏，这面结束了，咱们出去聚餐。"
　　曲萧说完，云苏比了 OK 的手势。

　　曲萧喊聚餐，那基本都是 S5 世界赛陪练团的老人，其中有好几个人都退役了，云苏当年不是陪练团，他是参加世界赛的 HG 战队队长，但经常和陪练团的人混在一起，之后聚会也都没缺席过。

　　那年世界赛，这些陪着自己的朋友，是云苏唯一愿意记住的事情了。

　　官方年末庆典的后台，为每支战队都准备了休息室，因为队伍数量比较多，基本也就是几间化妆间粗略的隔开一下。

　　云苏赶到自家休息室，只见经理蓝小浅愁云惨淡的坐在塑料椅子上，一副恨不得驾鹤西去的样子。
　　蓝小浅看到云苏，赶紧搀着云苏，像怕云苏摔了一样，云苏看到蓝小浅身旁备着的云南白药，应该是知道自己扭到脚后备下了。

　　云苏一直觉得蓝小浅像个周到的老婆，就是娶到三生有幸的那种……

　　"云队，有一个好消息，一个坏消息，你想……"
　　"好的。"
　　蓝小浅话没说完，云苏就选了。
　　"ITUFF 最近不是要出一组国风英雄嘛，现在辅助英雄踏雾仙建模刚公布，官方希望你今天庆典红毯造型可以 COS 一下，热度官方负责，应该就是帮新英雄造个势。"
　　云苏点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这种就是通知，云苏也没有喊不的选择。只是要在红毯之前把脚治好。
　　"坏消息就是……"
　　"不想听坏消息呢。"
　　云苏摆烂地瘫在椅子上，像是在和天花板抱怨。刚刚那条消息可算不上好消息，再听一条坏消息很不划算。
　　蓝小浅本来就已经很绝望了，最后一点点传达消息的坚持也被云苏击垮了，他和云苏一样瘫在了椅子上，两个人像是晒干的咸鱼。
　　"一周之后，咱们季前杯决赛，打 HG 二队……"
　　"日……"
　　这明明是两条坏消息嘛，云苏把眼睛也闭上了……

　　云苏是老选手了，运营的手段见得多，清楚官方今天死活想把自己推上热搜，根本目的不是为新英雄造势，而是为了季前杯决赛吸引流量。

　　近几年，HG 虐杀云苏，是 HG 粉丝最爱看的戏码，也是 ITUFF 赛事流量最高的时候，即使 HG 这两年基本虐杀所有队，但虐杀毒尾蝎时，现场的欢呼声都会更高些，比赛直播观看人数基本也是每年的巅峰。

　　当年，云苏还任 HG 战队的队长，带队杀入世界赛四强，却止步四强时，舆论多是遗憾惋惜，直到那部恶意剪切的赛场纪录片被放出，云苏一下成为众矢之的，承载着网民的情绪宣泄。

　　紧接着，云苏与 HG 战队决裂成了当年转会期最大的轰动事件，HG 签下韩援辅助，云苏停滞了一段时间后，签约毒尾蝎，双方成了彼此的禁忌。

　　"HG 的粉丝应该很想看自家二队的小孩赢我吧。"
　　云苏感叹道，又补了一句。
　　"也没错，我要是 HG 的粉丝，我也想看，够刺激的。"

　　"HG 二队的一个小选手的身价，都够买咱们一队除了你以外的四个人了，我们这个资源配置，能走到哪一步都不丢人。"
　　蓝小浅每次提 HG 都难免激动，虽然当年的事情蓝小浅并不知道详情，但他这种典型帮亲不帮理的人，无条件坚持是 HG 战队欺负人。
　　"云队，这几年想签你的豪强战队也有了，舆论总会过去的，你的实力明眼人也都清楚，如果真的是最后一年，你有更好的选择的。"

　　云苏被蓝小浅说笑了，自家教练和经理都和自己的唯粉一样，说得都不是这份工作该说的话。

　　顶级联赛各个战队之间实力差异是很显著的，一超多强的局面已然形成多年，云苏来之前，毒尾蝎连强队都算不上，这几年至少成了其他战队不能轻视的存在。

　　仅仅如此，云苏已经心思算尽，毕竟毒尾蝎能给到 ITUFF 分部的资源与投资都只能说是敷衍。

　　云苏把自己手机里的资讯媒体一键卸载，至少这半个月还是先别看比较好。
　　输了被嘲讽，赢了被谩骂，和 HG 相关的舆论战，只要当年的事情不说清楚，自己就打不赢。但云苏也不在意这些。
　　云苏阻止不了别人的谩骂，别人也阻止不了云苏装聋作哑，在彼此的世界都是愚蠢又无解的存在。

　　接下来的流程，云苏都乖巧地配合着，在媒体宣传中，扮演着自己应该呈现的样子，在颁发最佳新人奖的时候，像个亲切的前辈，和自己带了一年的小选手拥抱，祝贺他获奖。在紧凑的流程中，像个抽离的玩偶，丰富着别人的感知和联想，而自己逐渐空耗倦累。

　　直到拍完快进百人的合影，脱了那身官方特意定制的国风正装，被曲萧拖进车里，打开车窗吹了会冷风，云苏才清醒了几分。

　　"你，新英雄，季前杯决赛，还有 HG 都挂在热搜上了，挺热闹啊。"
　　曲萧开着车，车上就自己和云苏两人，曲萧随便放了些歌，和云苏打趣道。

　　"那你去刷贴吧，绝对更热闹。云苏不要脸，靠蹭热度活。云苏又去季前杯炸鱼，幼儿园战神。"
　　云苏都不用看，也能把今天贴吧里的话题方向猜个七八，暴民狂欢发泄的日子，一般还有个更古不变的老话题，每次都要被扯出来念叨念叨。
　　"云苏欠 HG 战队一个冠军。应该就这些吧，也不一定，说不定这届网友们更创新些，有新的角度。"

　　"要不你自己去当自己的喷子吧，我看你技术娴熟呢。"
　　曲萧忍着笑意，云苏一直都在这样，当被恶意环绕时，他好像不是那个叫云苏的，而是某个看热闹的路人甲，让骂他的人都没什么快感。

　　"我妈去海南带回了些水果，都是你爱吃的，切好了在车后座，你自己拿一下。"
　　曲萧打开了车灯，方便云苏拿水果，看云苏拿到后，曲萧又说道。
　　"你现在就吃一些吧，一会火锅你也不爱吃，袋子里有酸奶，你先喝一些，局上别和林谭那货玩命喝酒，你自己什么酒量有点数。"

　　"麻烦阿姨了。我去给阿姨做干儿子算了。"
　　云苏喝了口酸奶，嘀咕着。
　　两家关系好，联系也密切，曲萧家逢年过节都会给云苏准备些应季的美食。云苏家里人常年在国外，也会寄些纪念品和特产，用曲萧的话说，两家处得像亲家一样。

　　"怀刃那孩子的打法，是你养的吧。"
　　曲萧突然没头没尾地说了一句。云苏听得一愣，曲萧是少见的 AD 位指挥，一般的 AD 位都是专精操作，不太爱说话，甚至有些 AD 让他报些游戏里的基础信息，都有可能因为太过专注而忽略。
　　所以，曲萧是很稀有的存在，极致的观察力和决策力是他特有的。

　　"我看了些怀刃的排位对局视频，经常和他双排的号，大家应该很难会联想到你，毕竟这几年你比赛都是以团队配合为主，不会打太有风险的操作。"
　　曲萧平静地说着，没有像发现什么大秘密一样。
　　"人的记忆真的很短哎，明明那个号的操作，和七年前你刚遇到裴游时一模一样。"

　　提到裴游，两人都不再说话。车里突然寂静得只能听到随便放的歌。
　　尴尬了一会，云苏咬着芒果块，吐槽道。
　　"你在扫兴这件事上，极具天赋。"
　　“从小如此，我还能更扫兴，你要听吗？"
　　"闭嘴。"

　　自己的一些不地道的手段，自然瞒不过曲萧，云苏可不想听曲萧描述自己有多不是人。

　　裴游是自己职业生涯中绕不过的，甚至最开始是为了裴游才去签当时情况并不乐观的 HG 战队。
　　裴游打游戏和脑子没什么关系，是天赋和本能，极致的攻击性，在你死或我亡之间没留第三个选择，是纵观各大赛区都难得一见的选手。
　　云苏陪裴游疯了四年，结果在那场比赛失利后，一切也烟消云散了。

　　云苏不可能再遇到下一个裴游，于是他就用三年养了"裴游"。

　　不道德，但很快乐。

　　"你养的小狼崽子，在毒尾蝎待不了。"
　　曲萧说得很直白，云苏用三年给毒尾蝎搭了不以个人操作取胜，主打战术配合的队伍风格，结果用了一个极端个人主义打法的 ADC，队伍怎么可能运转的起来。

　　"试试呗，反正他把自己作到除了毒尾蝎没队敢要他了，怎么样都比待业强吧。"
　　云苏说得轻松，却听曲萧气到捶了一拳方向盘，没在云苏面前发过火的人，说话声音都提高几分。
　　"你拿你的最后一年，陪这只队伍试错？还是帮熊孩子打身价？你把自己放哪了，任何东西，任何人都值得你牺牲自己去保个周全是吗！是不是毒尾蝎这个地球没你不转啊，还是毒尾蝎那帮人没你活不了！"

　　云苏没回话，他也不知道说什么，无论是曲萧，还是教练，甚至是蓝小浅，他们都是一个意思。大家都在告诉最后一年云苏不能这个过法，但又能怎么过呢？

　　难道去 HG 基地门，告诉他们当年是他们傻逼管理层欠自己的，让他们傻逼管理层把冠军分自己一份吗？

　　营销号都愿意矫情地说，电竞的世界是个倍速前进的世界，无论是选手还是工作人员，甚至观众都是被裹挟着飞速向前，去那个日新月异，刺激的未知时空。

　　身陷其中，云苏只求身边人安好就不容易了，更多得不奢望。

　　"我们队永远有你位置，冬季转会期还有些日子，我希望你选择相信我，其实七年前你要相信我，和我合作，不会有之后这些糟心的事情。"
　　曲萧在云苏最开始打职业的时候，就抛过橄榄枝，在云苏离开 HG 之后也年年变着法子让云苏签刺客战队。

　　"你呀，太念旧情，这不好，你家小辅助挺厉害的，给小选手些机会，不比咱们差。"
　　云苏没再多言,再多说什么都不合适。

　　两人到了餐厅，其他人早就到了，林谭已经举着扎啤涮肉了，看到云苏来眼睛都放光，赶紧把云苏捞到身边，这局里喝酒的人不多，就云苏能陪他了。
　　人多，大家七嘴八舌地聊着圈里八卦，过往，养的宠物，新的好玩的游戏，还欠的直播时长，奇奇怪怪的细碎的话题都能聊很久。

　　在这个环境，云苏不常看手机，等手机铃声响了一段时间才拿到，也没接起来。
　　林谭刚刚抱着云苏哭述夏季赛的悲惨经历，主要就是被裴游追了大半张地图的故事，说得声泪俱下的，那点体面都被酒精麻痹了。云苏也敌不过林谭缠着，酒也喝了不少，人晕乎乎的。

　　云苏点开手机，一堆蓝小浅发的消息和未接来电。
　　【云队，老曲说你喝多了？？？】
　　【我今天不回基地，我找人接你回来。】
　　【你少喝点，怀刃那孩子抢着来接你。】
　　【小孩我有点信不过，你自己也多留意一些。】

　　云苏看着这堆消息，眼里都是重影，人瘫在沙发上想了半天，才把思绪连上，喝酒真误事，刚刚就该听曲萧的。
　　云苏反应过来，赶紧给蓝小浅回消息。
　　【他接我？他连我联系方式都没有。】
　　【我自己叫车，让怀刃消停在基地待着。】

　　云苏怕蓝小浅没看到消息，想着打电话过去，结果蓝小浅的消息就回过来的。
　　【怀刃应该都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