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香》水色白夜

39、第 39 章

　　除了客人，白卿羽又下了两张帖子以后，思索半天，发现也就这样了。
　　发不出第三张。
　　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有点厌恶。
　　还要这样活多久。
　　够了。白卿羽。
　　朋友，真正的朋友，其实他没有，一个也没有。

　　并非他生性凉薄。
　　恰恰相反，正是因为自己的曾经的太过天真热烈，才会为别人的错误买单至如厮地步。

　　只是一朝被蛇咬。

　　当年那个自己，可是被号称WIFI的热情天真人。
　　动辄哭动辄笑，容易生气容易原谅，性急又心软得一塌糊涂，根本不信这个世界上有真正的坏人。如果有人做坏事，那一定是他迫不得已。

　　安妮？真心是真心，但终究不过是金钱关系，做不得数。
　　林可乐，假意真心有几分，其实都是心思深沉的一山狐狸，虽说不上恶意算计，也是各自心里有盘棋。
　　连扬奇与他也并无真正交情，连梁子都不算有，下这个帖子，多半也是因为他与易小曲是同生共死的兄弟。

　　都说白卿羽是春风雨露，冬日暖阳，只有他自己知道，不过是风尘中一出戏。
　　泯灭所有纯真，演出一场纯真。
　　戏到骨髓里，渐渐自己也分不清。
　　于是渐渐假作真时真亦假了。
　　自己的血早已经冷掉了，所以才云淡风轻，所以才俯视所有人。

　　对未来，他从不指望，不敢也不想。

　　反倒是易小曲。
　　放浪形骸，野性难驯，又嚣张跋扈，冷酷不羁。
　　他从不屑演戏，也懒得有面具。
　　可他们却在第一次见到彼此的那一刻，就知道，在整个场馆里，在俯瞰众人的，只有他们两个。
　　明明都是风尘中求生的人，却没一丝乞求屈膝。
　　在这方面，他们是一类人。

　　但他的血是冷的，易小曲的血是热的，他从未真正堕落，连灵魂都一直干净纯粹如初，即使在这肮脏的世界。

　　所以无论是相识数年的方筝，还是曾经的敌人扬奇，似乎最终都能成与他成过命的兄弟，在他想要做什么的时候，都毫不犹豫选择的与他并肩，毫不在乎的与他同进退共罹难。
　　连林凡都真心护着他。

　　而那些爱过他的人，不论是怨是恨是放不下，还是痴心不改的想要把他绑在避雷针上，却都对他念念不忘。

　　就算在他和他之间，最终先抛出真心的那个也是他。
　　孤注一掷的是他，不留后路的是他，锲而不舍的也是他。
　　像明明是凶猛的野狼，却对他亮出最脆弱的脉搏，和最柔软的腹部。
　　明明知道这样，他一刀就可以将他致命。

　　易小曲，你就没想过我是个胸中无半分情义，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的冷血动物？

　　自己呢？像已经被暗夜生长的水草缠绕，再不见一丝阳光，就会被自己缠死在水里。
　　这场纯真再演下去，终究会被泯灭掉最后一丝人气。

　　可还是他说，你的七情六欲更强烈得超乎常人。
　　他一眼就看穿了他。

　　他突然意识到，也许他才真的爱上了一个天使。
　　一场风尘中扮演的纯粹，遇到一场风尘中真正的纯粹。
　　这场相遇，让他对未来有了兴趣。
　　也许，重生？

　　今天周五，红馆特别热闹，今天来的客人又分量都很重，服务生都忙疯了，穿梭的递着酒单，经理也是忙的昏了头。
　　林凡在自己的更衣间做最后的准备，他不苟言笑，沉默冰冷，浓密睫毛下的双眼深邃得再也不能一眼看穿。
　　而这段时间林凡一直在惶惶不可终日中。
　　上方没有联络他，也没有新任务。
　　易小曲还是下落不明，他却在白卿羽脸上看不出一丝悲喜。
　　他不愿意相信这一切和他有关，也不愿意相信，他亲眼看到过的两个看似平静的人眼底交织的那么深刻的羁绊与热烈，重生的希望都是错觉。
　　还有夏天……想想他更是内心惊惶，他不知道天哥是要完成任务，还是要为了挣脱去拼命。
　　这一切都让他的心累的稀碎，他觉得自己的心似乎一夜之间老了十年。

　　而在会馆，他俨然已成新一代上位者。
　　作为易小曲亲自带出来的未来接班人，储备A，白卿羽之下，所有人之上。
　　渐渐狭路相逢时，有人自动让道行礼。
　　渐渐话少，渐渐盐一脸。
　　遇到新进会馆的小孩儿，哆嗦的一声“凡少”，林凡漠然抬头一扫眼，小孩顿时吓得脸发白，其实他不过是在走神。
　　看着大落地镜前的自己发呆，什么时候开始自己的气场已经有这么强了？
　　还是像夏天说的，他已入戏太深？
　　可他自己又何尝不是……

　　叶久梅来了许久，也只是在专座上和白卿羽喝酒聊天，她带来的几个朋友全扔给了林凡，就反应看，新晋升的小鲜肉颇受欢迎。

　　升了 B级后，造型重新设计了，头发改了色，连服装配饰都变成高定，黑松石袖扣闪烁着迷人的暗光，低调的奢华着。
　　造型之后的林凡几乎看不出那几分残存的孩子气，却像是谁家傲娇魅惑的小公子。
　　新发色衬托出他的睫毛更是浓密，眼神在灯光下烁出撩人的光芒。

　　果然是易小曲带出来的人，十几岁的孩子在一群大御姐面前全不怯场，应对得自在得体，随随意意的说着笑话，没有一丝曲膝谄媚，年轻的还几乎是个孩子的脸庞，却在挑眉一笑的时候，魅惑到极致。
　　夏天刚走进会馆四楼的场子时，恰巧林凡的电音飘满全场。坐在高脚凳上俯身与女子对视，伸出邀请的手，嘴角一歪的一丝笑带着纯真的邪性，上睫毛覆盖出一片阴影，让他的眼神更耐人寻味。
　　“没有一个是天使
　　尽管抹粉涂脂
　　残酷的天地
　　一只小蚂蚁
　　没有叹息权利
　　……”
　　如此歌词如此坦白的唱出来，皆因为谁都不是傻子。这份毫不掩饰的坦率都像极易小曲，被他唱出来，却又是另一番傲娇魅惑风光。
　　穿着露肩装的女子巧笑着踩着高跟鞋，妖娆走上舞台站在立麦前，随着音乐的节奏耸动着肩膀，与身后的林凡踩出同一种慵懒舞步，一边与他对视一边唱，
　　“我们之间的距离
　　相差不过毫厘
　　在十字街头
　　没啥好坚持
　　别跟生活呕气
　　……”

　　神色邪魅，牵着的手，拉近，送出，微微上翘着的嘴角，似笑非笑的表情，一切暧昧得刚好，却一根头发都没沾到。

　　夏天惊讶的看着这个他陌生的林凡，都忘记了生气。
　　好你个林凡，难怪入戏这么深。
　　这五光十色，香槟女人的一派荼蘼，人不堕落简直没有天理。

　　夏天一回头，看到晚一步进来的扬奇正低头跨进一道门。
　　和那个在街头与他斗舞的痞痞屌屌的人完全不一样，穿着剪裁得体的绒面西服的扬奇，全身散发着他不熟悉的残酷贵气，漫不经心的冷酷扫视着全场，像一匹狼。
　　绚丽灯光下就连他都变得不一样了，他从来没见过的，扬奇的样子。

　　就那么一秒，夏天有点害怕，那个眼神里没有一丝温度的扬奇。
　　下一秒扬奇目光已经落在他身上，就像大地回暖，冲他一笑，大跨步走过来搂过他的肩膀，“怎么样天哥？有什么感想？”
　　“很好。”夏天嘴上说。
　　我不喜欢这里。夏天在心里说，有一丝想把扬奇拉走的冲动。
　　他突然没有好奇心了，只有心烦意乱。
　　这里看的，不论是扬奇还是林凡，都变得无比陌生，陌生得他有点儿害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