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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第 27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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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馆下午,易小曲一边发着信息,一边不抬头的说话,语调平静又诚恳,“林凡是我的人,谁动我的人我就动谁,不是我不讲理对不对?”
祥仔面如土灰的站在一边,SU和Ben仔都坐在一边,之前一声不吭的,这时就插了句,“怎么处理?”
“不用你们动,有人管,一会把人交出去就是。还有动手了的那几个小子一起交出去。”易小曲走到窗前看了看灰蒙蒙的窗外,“公平公正,林凡躺一个月,他躺两个月。”
这算哪门子公平公正……SU捂住眼睛对瞄了祥仔一眼,啧啧啧的觉得好惨,Ben仔反倒觉得易老大最近脾气好了不少嘛,看来心情不错。
而易小曲却一眼没看过祥仔。
易小曲短短的有生之年一半是海水一半是火焰,从来没怕过。
一个连死字都不怕的人,也就没什么可怕的了。
后来有了白卿羽。
有了白卿羽就不一样了,他开始怕死,因为他想好好活着。
原来这个滋味也不好受。
易小曲去了趟酒店,东西全撩酒店了,只拿回十几瓶藏酒,就退了房。
这是几年来第一次取消酒店的长期包房。
是时候觅个好房子了吧。
然后他把车停在旁边戏剧学院外卖乐器的一条街上。
黄昏里一边听着满街各种乐器交错乱响,其间偶尔混杂着调嗓的男高音,或者某个不着调的钢琴手急行的快板,或暗哑低沉的大提琴的哭声,一边打量学院内外来来去去的年轻孩子。
好久没到这种地方了。
夹着书去图书馆的行人,道旁的樱花树,女孩子翻飞的裙子,球场上的大呼小叫和扬起的尘土。
曾几何时,他也是其中之一。
顶着一张帅得犯规的脸,校园里无双的风云人物,飞扬跋扈,拥有最优等的一切名誉和头衔,英文辩论赛永远的一辩手,篮球场全是尖叫他的名字的人。
曾经。
终于下车往学校走去,抓了个女孩子问,戏剧系暮辰。
今天穿着球鞋运动裤,下了车在学校走着,也就是个英俊学长该有的样子。
“暮帅啊,在礼堂排......练?”低头玩手机的女孩子抬起头,猛然被面前这张脸帅的晕过去。
“谢谢。”挑挑眉灿然一下,“所以,礼堂走哪边?”
“我带你去吧?我顺路……”女孩子捏了下拳头,突然小脸通红。
“你认识暮辰吗?”易小曲顺手接过她看起来很沉的提琴箱子,一边闲聊。
“谁不认识啊。”女孩子一边叽叽咋咋一路不客气的盯着易小曲看,现在的孩子都这么不矜持了?
“暮帅太有天赋了,我们系主任都喜欢得不得了,说他的感悟力简直不像我们这个年纪能有的,汇演他压轴呢,正在排练。”
很好。易小曲点点头,心里想,这阅人无数的经历,总算是用到正道上了。
礼堂里看台下坐的人稀稀拉拉,台上有人在排练,易小曲寻觅到要找的人,谢过带路的姑娘,找个位置坐下。
台上排的是《李尔王》,有人在念着那句著名的台词:
我没有路
所以不需要眼睛
当我能够看见的时候
我也会失足颠仆
暮辰在聚光灯下的脸,高温的灯下都是汗水,却安静而投入,一如剧中人。
易小曲专注的看着这出戏,一幕结束,台下很安静,易小曲站起来,缓缓鼓掌。
暮辰转过头看到他,异常震惊。
转而眼神里透露出惊喜。
易小曲,第一次,为他鼓掌。
从舞台上跳下来,径直走到他身边,汗水挂在脸上,发尖都在滴汗,却神采奕奕。
“你怎么来了?”声音不大,但听得出来很高兴。
“我……”
易小曲还没开口,暮辰就抢着说,“去隔壁球场等我,一会来找你。”
“好。”易小曲点点头,出门,顺便买了杯热奶茶,默默走到起风了的球场,一排排空荡荡的椅子,环形跑道上有稀稀拉拉开始运动的人。
青春。
正常人的青春。
是啊,经常忘记,他们其实真的也还年轻。
暮辰甩着衬衫从剧场门口跑过来,远远的看,和场里那些青春的孩子无异。
跑到他面前,喘着气,笑笑,有点儿不好意思。
“跑什么,一头汗。”易小曲也笑着,把奶茶递给他。
他也觉得有点怪怪的,暮辰看起来有点陌生,眼色眉梢看起来都像另一个人,干净澄澈,也许这就是他原本该有的样子。
说真的,那段日子,似乎已经太久了,久到易小曲想起来,心尖还是会颤一颤。
有的事,不堪琢磨,不禁细想。
“黑加仑,还记得啊。”暮辰喝了一口奶茶,在他身边坐下。
随便买的,真是随便买的。
可易小曲看他高兴的样子,没说话。
“有事吧?”暮辰看了一眼易小曲,他觉得没事他不会出现在这里的,当然他也不会傻到以为易小曲是来找他来怀念旧欢如梦的。
易小曲现在看起来,眉眼间神色都不一样了。
曾经的易小曲,飞扬,挑逗,桀骜不驯,随时散发着邪魅的诱惑,行走的荷尔蒙,随时向世界张开怀抱,走到哪里都会成为目光追随的焦点。
而现在这个人,收起所有诱人的彩色羽毛,温润低调的样子却是大写的拒绝靠近,全身散发着“此人有主,各位请滚”的气场。
“看看你,聊聊天。”易小曲点了支烟,目光看向很远的地方。
“给我一根。”暮辰也想抢支烟。
“学生抽什么烟。”易小曲手往后一让,烟盒顺手就丢进衣兜,暮辰扑了个空。
“好吧,聊什么?”暮辰无奈的抱回奶茶杯。
“辰辰,你记不记得以前我跟你说过,不是我要一直换人,只是我没找到想要的那个人。”
“记得。”易小曲当时说这种话的时候,暮辰根本没过脑子,这种没正经的话他们每天都要说一箩筐。
易小曲经常说自己是“酒肉穿肠过,佛祖心底坐。”什么时候那么欠人捶的人说这种话,谁信啊。
“你信不信?”
“本来不信的,现在有点信了。”暮辰深吸了一口气,尽管他那么酒肉穿肠过,却还真的做到了佛祖心底坐了,虽然不知道他这么说是不是很多和他一样的炮灰们很想呸一下……
“方筝说,你心里有人了。”
易小曲低了低头,又抬起来看着很远的地方,“我找到那个人了。”
“白卿羽。”暮辰望着天空,有点痛苦的闭了闭眼,说出这三个字。
“嗯。”这三个字却让易小曲嘴角勾起一抹笑容。
“他是个什么样的人?”暮辰的确很好奇,什么样的人可以让易小曲如此沉沦,开了心门收了身。
“他啊,是一个可以把我一枪致命的人。”易小曲说,“就像一个看起来完全不像会用枪的人,掏出一把水枪,喷你一身水,你还在笑话他,笑着笑着,发现全身浇的都是汽油,下一秒,他已经拿起打火机站在你面前。”
暮辰冷抽一口凉气,“那你不会转身就跑?”
“问题是,我根本不想跑。”
“我还能说什么?”暮辰苦笑。
“说,祝福我,找到我的归宿。”
“易小曲,你别逼我了。”暮辰低下头,“你好了我比谁都高兴,真的,但真的说不出这句话。你也别说祝我幸福了,每次听到,都会难受。”
“好。”易小曲点点头,“说点别的吧,现在怎么样?”
“挺好的,我挺喜欢呆在学校。”
“刚才演的很好,说不定以后就在电视上看到你了。”
暮辰笑笑。
都说他会演,眼里有戏,心里也有戏,不像他这个年纪能有的领悟力。
人生如戏,还是戏如人生。他们都是阅人无数的人,经历的本来就是无数场戏。
“不想当明星,想当老师。想一直留在学校,上上课,打打球,排排戏。”
“嗯,很好。”易小曲点点头,“白老师,祝你得偿所愿。”
“易小曲,你今天有点怪。”暮辰笑着推他一下,这么婆婆妈妈酸不拉几的易小曲他真是很少见,谈恋爱的人都这样?
说起来,他还真没谈过恋爱呢……恋爱,是彼此相爱的才算吧?那是什么感觉?
易小曲也笑笑,“说个正事儿。”
“你丫还有正事儿?”暮辰白他一眼,习惯性不拿易小曲当正经人,一时搂不住。
“辰辰,你自由了。”
“什么意思?”暮辰很茫然。
“你的客人我让她解约了。”易小曲笑着看着他,“会馆那边也不用回去报道了,方筝都解决了。”
暮辰呆若木鸡的看着易小曲,把他的话在脑子里有过了一遍,眼圈就红了,一句话说不出来。
“怎么……”过了好几秒,暮辰也就只说出两个字。
“再送个人去替呗。”易小曲说,“个把人还是有的。”
再加张支票,再搭点人情。足够了。
对客人来说,就算有点不舍得,毕竟只是个小玩意,说不定哪天自己都腻了。
“这几年你赚的钱会馆都结算了打你账上了,应该够花一阵子的,学校这四年的学费我也都缴全了,你住过的那栋房子我买下来转你名下了,之前那个户头里给你留了一笔钱,应急防身。”
一个谢字,都显得多余。
暮辰把脸转向一边,努力把眼泪忍回去。
小曲儿啊。
叫我怎么忘你。
“我走了。”易小曲抬头看看天,夜幕已经降临。
“抱抱。”暮辰张开手。最后一次任性吧。
易小曲迟疑了几秒,才轻轻抱住了他,声音里有一丝难以察觉的忧伤,“你比我们容易,已经上岸了,千万不要回头看。”
愿你善终。
作过的孽,能补一点儿算一点儿吧。
万事都有报,只是时候未到。
曾经他不怕报应,现在他有点儿怕了,怕报应在他最在乎的人身上。
“易小曲,我怎么觉得你在交代遗言呢?”暮辰笑着推开他。
“瞎说,我还想要活很久呢。”易小曲也笑着看了看表,跟暮辰挥挥手,转身就走。
123,别回头。
我想要的人生,才真正刚开始。
暮辰手里握着已经变得冰冷的奶茶,看着走远的身影,一直到再也看不到,才开始失声痛哭。
这个男人,有情有义,长情专一,其实这么好。所以才能牵动他的灵魂。
暮辰突然觉得,他一点不后悔了,不怨也不恨,一切归为平静。
虽然爱一个人没爱到原来那么苦楚,但他毕竟值得。
你要幸福,因为我用的全部幸福,来祝你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