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香》水色白夜

2、第 2 章

　　中午十二点起床，下楼，吃饭，喝咖啡，上楼，打开音箱——巴赫或者披头士，《十二平均律》或者《黄色潜水艇》。
　　然后缩在沙发的角落里，除了眯着眼晒太阳，什么也不做。

　　在家的时候，他穿只穿白色。
　　白色背心，白色外套，白色裤子。

　　就像出门的时候，他只穿黑色，黑衬衫，黑色外套，连碎钻都镶黑色。
　　他喜欢一切都有规矩。
　　规矩让他安全，让他灵魂不至于完全颠倒。

　　今天是例外，他需要在中午时分赴一个约。
　　沐浴更衣，镜子里的人脸上寂寥消瘦，无一丝血色，镜子里那个人连自己都厌弃。
　　夜夜歌舞升平并不是人人都可以消受。
　　客人看不出来，但他自己知道，比四年前刚入行时候，黯淡了许多。

　　入行四年了。
　　四年前，他还会哭，会笑，会闹。现在，他只剩下微笑的面具。

　　早已经学会就把自己当一张纯黑的纸，无法再被染更黑。

　　换衣服，抓一抓头发，喷一点古龙水，出门。
　　上午十一点半，阳光开始刺眼，下意识抬手挡了挡阳光。

　　不知道什么时候，他开始不再习惯阳光。

　　还记得有那么一个人，在阳光灿烂的天空下，一脸幸福的告诉他，新洗完的衣服有太阳的味道。
　　他笑着问太阳的味道是什么味道？
　　太阳的味道就是阳光混合着干净衣服，和你身上的味道，就是天空下手拉手的，幸福的味道。

　　遥远得好像上辈子的事。

　　下午茶结束，一位女士从座位上离开，在桌上留下一个信封，一看就是装着现金。
　　白卿羽目光眷恋的送她出门，多坐了十分钟。
　　太阳很好。
　　他渐渐适应，在暖阳阳的太阳里，眯着眼，让阳光落在脸上。

　　有人对他吹口哨，一回头，是易小曲。
　　今天的易小曲，卫衣，球鞋，夹着篮球，朝他走过来。
　　今天的白卿羽，套头毛衣，夹克外套，板鞋。
　　“白少，在下有礼。”易小曲欠欠身低声说，歪着嘴角，似笑非笑看着他。
　　白卿羽也似笑非笑接受他的调侃。
　　在白天公众场合碰面，感觉都是怪异的。

　　在那个辉煌大厅，那个人间深处的红馆，只有他俩才是一类人，外表无比干净帅气，却见不得光。

　　易小曲在对面他对面坐下，看看桌面上的信封，“坏规矩？”
　　不与客人在会馆外接触，不私下联络，这是他们的生存法则，不止是保护客人，更是保护自己。

　　“是我阿姨。”白卿羽无声的笑笑，“她从外地路过，以为我还在读书，怕我零用不够。”

　　经常自己也会忘记，他们也有家人。
　　易小曲突然想起王家卫《堕落天使》里的一句台词无端想笑，杀手也有小学同学。
　　对坐无声的两个人，晃眼一看一如旁边大学学生，帅气逼人的两人，分外抢眼，隔壁桌已经有一群女学生嘻嘻哈哈指指点点。

　　白卿羽沉默一下，说该回去了。

　　一人开出一辆跑车，奔驰而去。
　　正常年纪，他们此刻不过都该大学刚毕业，打份前途光明道路曲折的工，在地铁上当罐头里的沙丁鱼。

　　易小曲跟在后面，看着前面白色阿斯顿马丁里的白卿羽。
　　一只手臂放在放下的车窗框上，修长手指像敲击着琴键一样轻敲着。
　　那么一个不温不火的人，车却开得那么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