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兄小我一百岁》年下烟月

11、花朝节 我们都一样

　　今天的九黎山格外热闹，从北麓院一路走过学涯殿、冰渊阁，路上的人大多笑语款款，兴致高昂，似是九黎山有什么喜事。

　　来到火云宫，弟子们三三两两聚在一起，也在讨论着什么。

　　月鹿转了一圈没有发现井木的身影，自从上次醉酒后，他已经好几天未现身了，自己只能抱着书慢慢苦修。

　　“月鹿。”

　　石天野朝她招了招手，月鹿凑到他和红叶师姐身边，“今天是什么特殊的日子吗？怎么大早上的大家就很兴奋呢？”

　　“哎呀，师妹你刚来，大概你还不知道，今天是一年一度的花朝节。”

　　“花朝节？大家一起赏花的那种？”

　　“当然不是，花朝节又名美人节”，师姐兴致勃勃地介绍道，“大家平日里戒守门规，素来以修炼为主，唯有到了这花朝节，才有机会大大方方地朝心仪的人示爱。所以少男少女们尤为看中这个节日，大多会在这一天好好打扮自己。”

　　闻言，月鹿和石天野齐刷刷地低头看了一眼自己今天的装扮。

　　“嘿嘿，天野你抓紧点哦，其他派系的水灵小姑娘多着呢。”红叶师姐拍了拍他的肩膀，脸皮薄的少年立马红了脸，支支吾吾半天，“我，我无心这些情爱之事。”

　　“啧啧。”师姐一副我懂得，你只是羞涩的表情。

　　噔噔蹬蹬，青竹一路小跑，“对不住各位，我来晚了。今日雷允长老步不在山上，因此就由我来选拔一下咱们火系的队伍成员。”

　　“队伍？”月鹿窃窃私语。转头问身边的红叶“这是要比赛吗？”

　　“按照惯例，会有各派系比赛斗法的流程。”

　　月鹿两眼一黑，糟了，那绝对不能参加了。

　　青竹拿出一面大铜镜，手拂过镜面，泛起微微涟漪，不一时大家的名字都出现在上面，密密麻麻。

　　“今年抓阄吧，一队七人，看镜中名字显现，择缘分成队。”

　　突然，镜面上的名字开始旋转，显示出了第一个名字。

　　月鹿不可置信地睁大眼，自己这是捅了衰神的马蜂窝了吗，第一个抽到的就是自己！

　　她生无可恋地撇了撇嘴，手无缚鸡之力，术法恐怕也是末流，这次可没人帮忙作弊了。

　　铜镜上接二连三地显现了后面几个人的名字：陆侧、红叶、苏妤、弄烟罗、石天野、司和光。

　　被抽到名字的人留了下来，其余人先行散去，纷纷前往花朝节现场参与其他活动了。

　　“今日比赛就由你们去了，别有压力哦，重在参与。”青竹笑眯眯的，露出两颗小虎牙。

　　“好。”大家各怀心事，一个字里愣是听出了五六种音调。

　　片刻钟后，各门派齐聚于缥缈之境，摩拳擦掌，准备赢下小比赛，为自己的派系赢得花朝节的好彩头。

　　月鹿等人站在一边，等待师尊宣布今日的比赛规则。

　　哇哦，南宫翎长老也来了，真是养眼，养眼啊。月鹿火辣辣的眼神直勾勾地盯着坐榻上的美人，呜呜，差一点就可以做他徒弟了。

　　弄烟罗抬着头，目光似有若无地扫过人群，脸上露出失望的表情，这种场合他一向是不会凑热闹的。

　　“师尊来了，师尊来了。”人群里一阵骚动。

　　噗哈哈，月鹿抬起头，眼前的场景令她哭笑不得：师尊坐着花团锦簇的轱辘车，在他经过的路上，有人用灵力下了一场花瓣雨，落在他花白的头发和嘴中。师尊只能呸呸地吐出来，这场景看着着实有点搞笑。

　　师尊正了正色，“咱们九黎山好久没有这么热闹了，门派之间的交流确实少了些，今日的比试，以切磋为主，切勿伤及性命。”

　　各派代表队伍齐齐拱手，“是。”

　　“今日比试酿蜜。”

　　众人哗然，酿蜜？

　　月鹿笑弯了眼，酿蜜？这不是踩在自己擅长的领域里蹦跶吗？

　　“用灵力。”师尊看着众人反应不一，单手捋了捋胡子，“能成功引来山间蝴蝶为胜。”

　　什么？用灵力？月鹿看了看同伴，无奈地摊了摊手，“那只能靠你们了。”

　　弄烟罗冷哼一声，一副量你也没啥能耐的表情。

　　一声令下，比试开始，众队伍潜入树林，找寻酿蜜的原材料：花。

　　红叶师姐领着一行人，在后山左拐八拐，这个季节的虫怪已经开始活跃了，众人小心翼翼地避开可能出现的毒蛇猛兽。

　　“这样吧，大家分头行动，两三人一起走，这样找起来快一些。”

　　烈日照得人提不起精神，红叶的建议有利于提高效率，大家点点头默认了。

　　按照大家的自主站队，最后就剩下月鹿和弄烟罗两人，他们互相瞥了对方一眼，十分不愿地一起前行。

　　月鹿指了指西边，“我们去池塘那边找一下荷花吧，荷花属水，其灵为清，是上等的酿蜜好料。”

　　她竟然还懂这些？

　　什么眼神嘛，虽然我术法不咋地，但我其他方面可是路路通好嘛。

　　两人盯着对方良久，未言一语，内心却暗暗切磋了几个来回。

　　“走吧。”浓烟罗提了提裙角，走在了前边。

　　白色天香娟衣，在她身上多了一分袅娜，月鹿观察着前面的人，慢悠悠地在后面跟着。

　　见她一直未跟上，弄烟罗回头瞅了她一眼，“快点呀！”

　　“来了，来了。”月鹿一路小跑，碧色水云缎衫在阳光下透出光，内衫若隐若现。

　　碧池边，荷叶遮天蔽日，莲花娇羞地躲在其中，随着水面微微波荡而上下起伏。

　　月鹿一个跃步，脚尖立在荷叶上，晃晃悠悠地俯身摘莲花，弄烟罗见她这样，嘴里冷冷地冒出，“废物，这都站不稳。”随即提手用灵力稳住了她。

　　呵，女人，嘴硬，还不是要来扶我。月鹿朝着荷花偷偷翻了个白眼。

　　“啊！”突然后面一声惊呼，感觉到自己腿上的力消失了，一个不稳当，月鹿掉进了池塘。

　　待她挣扎着浮出爬出池塘时，眼前的一幕让她大跌眼镜：弄烟罗跌坐在地上，头发凌乱，嘴里一直重复一个词：”蛇，蛇，蛇，蛇……”

　　看向她指着的方向，一条手臂般粗的花斑蛇正吐着信子，挑衅地晃着脑袋看着眼前花容失色的人。

　　月鹿拔出腰间的匕首，轻轻绕道另一边，一个闪身戳中它的七寸，大蛇瞬间软趴趴地倒下。

　　“嘿呀，好东西！”月鹿拍了拍手，收起匕首，拿出草娄将蛇放了进去。

　　“你，你干嘛？”弄烟罗站起身，慌张地看着她。

　　“带回去泡酒，补得很，说不定我的灵力还能大涨。”

　　“……”她真的没救了，弄烟罗一脸怒其不争，哀其不幸的表情。随即使出本命火，将月鹿湿漉漉的衣服烤干。

　　“谢谢”，月鹿拍了拍衣裙，哎，师兄啥时候能教我这个术法，真的很实用。

　　弄烟罗一路上躲着竹筐，远远地走在前面，等她们到比试点时，众人已在此等候多时。

　　大家将花摆在白色瓷盘中，倒入溪水，七人呈圆形散开，各自朝盘中施入灵力，火红色的灵气聚集在一起，搅动盘中的花。不一会，池中的花变成了淡粉色的液体。

　　不知过了多久，大家盘里均酿出了蜜，但是并未看见一只蝴蝶，众人举着酸痛的胳膊不敢松懈。

　　忽然一阵香甜的气息溢出，慢慢地飞来一只蝴蝶，在火系的盘子边飞舞试探，随之越来越多的蝴蝶飞来，甚至有平时难见的蓝隐蝶。

　　大家欣喜地看着翩跹的蝴蝶，场面一下子活跃起来，火系的众弟子尤其喜悦，男男女女眼里似繁华盛开，藏不住的绚烂。

　　月鹿狡黠地朝大家眨了眨眼，把袖子里的空瓶往里藏了藏。

　　在众人把酒言欢的场合里，有一人格格不入，女弟子们簇拥着弄烟罗，围着她说笑，但她却没有一丝笑容，时而点点头应付一下，满脸疲惫之色。

　　傍晚时分，花灯仪式开始了，大家簇拥着往河边走去，因为背着一条蛇行动不便，月鹿索性找了个小溪流，坐在旁边看上游的花灯缓缓漂来。

　　眼角瞥到旁边的一席白色衣角，转过头，看见弄烟罗坐在边上，蜷着双腿，身体伏在膝盖上。

　　“你怎么在这里？”

　　弄烟罗闻声看了过来，“碍着你事了？”

　　“……”

　　“喂，你说话一定要这么毒吗？”月鹿皱了皱眉，明明在她脸上没有看到任何不友好的表情，怎么说话就是这么难听呢。

　　“我就是这样的人啊。”

　　月鹿往她那边挪了挪屁股，“就因为师兄，你就一直针对我，可是我们之间本没有什么过节呀？”

　　弄烟罗目光躲闪了一下，“是，但我不喜欢你，不仅仅是因为他，而是因为，每一次看到你，都会提醒自己我是多糟糕的存在。”

　　月鹿不解地看着她，“额，我术法这么差劲，你羡慕我？”

　　弄烟罗苦笑了一下，并没有接话，眼神呆呆地盯着小溪里的花灯。
　　过了许久，她喃喃开口，“我从来没能活成自己喜欢的样子，因为想复仇，我拼了命学术法，满心满眼都想早日为家人报仇。”

　　“我从小便来到这里，无人与我问凉暖。当我术法日益精进，才慢慢得到了长老和大家的重视，我开始享受这种被人关心的感觉。呵呵，想来也是可笑，连身上的这身衣服也是因为大家觉得我穿白色好看。”

　　慢慢的她的声音开始哽咽，“可是大家都不知道的是，我最喜欢的是红色啊。时间久了，我自己都快忘记真正的我是什么样的了。”

　　“自从第一次看到井木，我就知道他和我是一样的人，在他的眼里，能看到隐忍和孤独。”

　　月鹿歪过头看着她，她的眼睛似是没有底的深渊，弥漫着浓浓的孤煞之气。

　　“于是我拼命想靠近他，而你不费吹灰之力便能得到他的关心和在意，只要有你在的地方，他的眼里便不可能有我。嫉妒似藤蔓一样在我心里疯长，然后，哎……做了一些一错再错的事。”

　　“呵呵，”她自嘲般地抬起头，似是在回忆一些重要的事，“直到那天他出手伤我，回答了我一直想问的问题，那时候我才发现我的贪恋放错地方了，我想爱的从来都只有自己啊。”

　　“喔喔”。月鹿小鸡啄米似地点点头，论听众，她是合格的。

　　弄烟罗转过脸，认真地看着她，“现在我懂了，受过伤的人，怎会再愿意拥抱寒冬。像你这样的太阳，才是我们这类人心底里最想靠近的。”

　　她用了“我们”这个词，原来她心底里是这么想的，月鹿眨了眨眼睛，伸手拍了拍她的背。

　　“从今天开始，做只属于自己的弄烟罗吧，穿喜欢的红色，爱想爱的人，做想做的事情！”月鹿站起身，拍了拍裙子上的灰，伸手递给眼前的姑娘。

　　弄烟罗笑了笑，眼泪在眼眶里打转，映出花灯的光，“你真的好讨厌，恣意张扬，行为怪异，不过怪可爱的！”

　　随即她攀上月鹿的手，一下子站了起来，放松的脸上露出久违的笑容。

　　“管它呢，大胆做自己吧！”月鹿双手放在嘴边，朝着山林里大喊。

　　弄烟罗学着她的样子，“从今天起！我要做回那个独一无二的我！”

　　“喂！今天引来的蝴蝶是不是你偷偷使了什么手段？”

　　“嘿嘿，保密！”

　　“哈哈哈哈哈……”

　　俩人看着对方，放声大笑，眼里闪着星星点点的光。

　　原来，我们都一样，孤独且坚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