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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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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时候人就是不能说大话。
江野梗着脖子听律师板着脸重说了遍:“我受顾默凛先生的委托,保释你出去。当然,顾先生也托我转告,你如果想在里面常住,也是可以的,他会帮你转到郊外监狱,每天踩缝纫机做袜子生活得更充实些。”
江野冷笑着,他不可能接受这种侮辱,反派黄鼠狼给鸡拜年不可能有好心:“我选监狱。”
律师鼓着掌:“好,如你所愿。”
江野就这么告别了大通铺咸菜味儿的室友们,临行前他在那间狭小的大通铺旁卫生间的镜子中,看到了他潦草简笔画涂鸦的五官。依旧是和别人的画风不同,别人都是正常人类,只有他,这五官长得像是幼儿园小学生用蜡笔涂出来的。
匆匆告别镜子,他被押着戴上手铐、送上了转运车。
后车厢的铁门缓缓落锁,江野百感交集地看向窗外飞驰而过的丛林,大脑放空不知道在想什么,无妄之灾。
他深呼吸,生活不可能比前世的猝死更悲催了,缝纫机他还没见过呢,去了监狱没准儿躲过既定剧情的死亡线,还能学习一项新技能,君子报仇十年不晚。要不然....在监狱里把前世的课题报告搞完吧?
好主意,不上不下真难受,才写到中间。江野仰着下巴,头靠在防弹玻璃窗上苦中作乐地开始回忆科研课题,越想越开心,陷入精神世界的思绪这种,一串串符号公式在眼前飘过——
车内忽地喷洒出药气,江野屏住呼吸猛地踹上隔离司机的防弹玻璃,他被放置在转运车的单独后车厢,前面的司机和他完全是两个空间,这药气全是冲着他来的!
短短数秒,江野倒地失去了意识。
醒来时,车被吊在半空离地几十米高,巨型吊机左右挪动方向。
车内的对讲机响起声音,是顾默凛的助理:“江先生,恭喜你选择了这里,吊机不会放你下来,请你自己找办法逃下来。”
江野顺着车窗向外看,几十米的下方,巨大的棕榈树落下树荫,顾默凛在树荫下戴着太阳镜,穿着身满是椰子树的丝质睡衣,喝着鸡尾酒笑盈盈地仰头,好似在热带旅游看杂耍表演般惬意。
江野和顾默凛的视线隔空相撞,对方的指尖拉下太阳镜像是为了展示下他是谁,随手又把太阳镜推了回去。
他选的明明是监狱,却被劫来了这里。反派果真阴晴不定难以对付.....
他这回真的生气了,去监狱还能有时间续写课题报告,如果一直和反派耗下去,他吃了23年盐的科研小白菜,根本耗不过豪门斗争厮杀32年的反派。
江野不再多看,在悬空的车中落座回去,双膝撑着手腕垂头思考,一动不动,敛去眸子里漆黑晦暗的情绪。
车辆因为不稳而在半空打着颤,如果没猜错的话,这里是反派用来折磨人的基地,曾经有个合作的供应商破产欠款跑路,就被抓来放进半空悬吊的车中,车会晃动越来越大的弧度,吊索会发出嘎吱嘎吱生锈的响声,里面的中年供应商因为生理无法控制的饥饿和恐惧而涕泗横流跪地求饶,求饶后被放了。
反派后期抓到主角顾忱真爱的韩抒后,如法炮制地把韩抒放了进来,还‘心善’地播放了中年供应商的这段痛哭流涕忏悔的视频。这一场恐吓,韩抒求饶痛哭,反派就把人恐吓一通后给放了。
对待自己人毫不吝啬随手洒钱,对待敌人绝不手软到处发疯。也因此,顾默凛即使做反派是变态,依旧有有人愿意跟随他干这些变态事。
顾默凛看着监控内垂头发呆的人,惋惜道,“应该加些有意思的设备。”
他接过对讲机,笑着说:“江野,我给你十分钟。十分钟过后,我会炸毁这辆车。”
半空悬吊的车内,车头忽地亮起了倒计时的炸弹。
这个变态!
江野强装镇定地去看倒计时,根本不是十分钟,倒计时从10分,直接跳到9分30秒,紧接着又跳到8分47秒,毫无规律。
倒计时的一堆颜色连接线下,绑着整整三排惊悚的炸弹。
如果像韩抒那样求饶,他也会那么好运被放走吗?
求饶....
呸!做梦吧死变态!
车门被反锁,江野疯狂地翻箱倒柜找安全锤,没有绳索没有安全锤,什么都没有!他拆掉车座椅的头枕,抓住头枕的金属,狠狠地砸向车窗,一下、两下、三下,直到手被震得发麻,终于硬生生破了窗!
扔掉头枕,江野沉下气,抓着车窗探出身体腰一用力,猛地翻上车顶。车辆在半空受到这一冲力而剧烈地摇晃起来。
江野半趴在摇晃的车顶上,缓慢向着吊机的吊钩前行,差一点,差一点就抓到吊钩了。只要抓到吊钩,顺着吊机臂爬下去——赌一把——他这样想着,伸出手——
几十米下的顾默凛,摘下太阳镜勾起唇角,接过保镖递来的枪,恣意地拉开保险,‘嘭’地精准无比打上江野碰上吊钩的手侧。
巨大的枪冲击力直直掀翻了江野半空中并不平稳的身子。
江野猛烈地从车顶摔落:“顾默凛——我干死你!”
风声呼啸着从耳边剐过,江野脸朝地直直坠落,这一瞬间的生命尽头极其漫长,眼睁睁看着死亡临近,江野几乎走马观花把前世猝死前未想过的东西都想了遍:未完成的科研报告,未游戏人间享受生活的夙愿,未和亲朋告别的遗憾....
还有,如果上天再给他个删档重来的机会,他一定要干死顾默凛这个该扔海里喂鲨鱼的死变态!
正下方的水泥地面,忽地从正中间打开机关,水泥地面向两侧沉下平移,升起个糖果色的巨型气垫。
江野狠狠砸进气垫,气垫被巨大的冲击力砸得晃了晃,像是颗巨大的□□糖震荡着软糯回弹的力量。
头昏脑涨的江野,脸埋进气垫中,后知后觉顾默凛竟然有后手,他终于理解了些这反派的思维模式,戏耍猎物看猎物在痛苦中挣扎恐惧,又给猎物一丝希望,让后狠狠打碎希望,循环往复逐渐毁灭一个人的心智。
他从气垫中翻过身,睁眼就看见俯身打量他的顾默凛。
江野疲惫地笑笑,说:“我认输了。”
顾默凛挑挑眉,俯身打量这张被驯服的脸,笑意的脸忽然错愕地僵住。
江野鹰抓般狠狠抓向顾默凛的脚踝,拼劲全力一拉,携着不要命的气势将人狠狠甩到气垫上!欺身压住顾默凛,五指合拢抓住对方的喉咙,眼神如野狼锐利残忍,对保镖吼道:“都别过来!但凡一个人动,我保证捏碎他的喉咙!”
顾默凛被按住,仰视着江野,忽然绽放笑颜,全然不顾被扼住的喉咙,变成哈哈大笑发出支离破碎的嘶哑声。他拍拍江野的脸颊,倒带上两分欣赏,“我认可你了。”
认可?什么玩意?
江野龇牙咧嘴凑过去笑笑:“认可?老子用你认可?”说完,他的拳风擦过顾默凛的颊边,狠厉地砸了下去——
围起的保镖迅疾上前试图制服他,却不想江野发疯地被保镖围着揍,他手下也不停,狠狠一手拽住顾默凛,像个树懒一样腿死死地盘在顾默凛身上,另一个拳头逮着哪儿砸哪儿!脸上,下颌,胸骨,腹部....偶尔砸到骨头疼得嘶嘶哈哈也绝不停手。
包围的保镖冲上来,有保镖从江野身后双臂勒住他试图分离他,有保镖按住江野的腿试图掰下他,有保镖隔着身子试图挡在顾默凛身前....
直到有保镖将一把枪塞进了顾默凛手中——
顾默凛的枪抵在江野的眉头,咳出血丝:“放手,狼崽子。”
江野的手只停了一瞬,猛地抓上枪,掌心死死扣住枪管,几乎挑衅地把枪掰直了位置贴上眉心:“来,朝这儿打,打准了,谁先认怂谁是狗。”
对峙的两人眼神撕扯着,风声刮过棕榈树,唰啦唰啦。脚下的巨型气垫大概是刚才的斗殴中划破了哪里,噗噗噗地开始漏气。
寡不敌众,江野被几个保镖按着胳膊和腿,直愣愣地被怼在顾默凛眼前。
顾默凛挑眉,单手卸掉弹夹,给江野看这是一把空枪。他扔掉空枪,竟然还有闲心捏着江野的下巴打量:“我现在知道顾忱为什么说非你不可了,你的胆量合我胃口。现在看,长相也没那么差,小狼崽子活蹦乱跳,有些桀骜的个性,倒是不错。”
江野懒得听他拽文的话,下巴上的手指过于碍眼。在顾默凛抚到颊边时,他出其不意地侧头狠狠咬上了颊边的掌侧!
顾默凛‘嘶’地呆呆看他,止住保镖要干涉的动作。疼得只是蹙蹙眉,任人咬完了后,问:“这一口,可以一泯恩仇了?”
左手掌心侧面,血肉模糊几乎要被撕咬掉半块肉。一个泛红的半圈牙印,像是印章般分别刻在手心和手背,有几丝血迹顺着齿痕滴落。
见江野没反应,顾默凛展颜笑着举起齿痕的左手,像是宠溺自家的一只狼群幼崽:“出气了吗?”
这一笑,春暖花开,冰山消融。
江野愣愣看着顾默凛的笑脸,不是刻薄的、挑剔的、冷冽的笑。而像是一种,对待自己人的笑,像是一种,纯白的茉莉花绽开在暖阳的大道,花香四溢清澈温柔、又色气。
这反派果然有病吧!笑这么好看干什么!
江野用力闭上眼睛,几乎咬碎了牙。他是变态吗,他竟然对着反派的脸发呆?他脑子被驴踢了斯德哥尔摩了就算地球爆炸了也不可能见色起意对着人渣的脸发呆啊!他忏悔,他独立的人格竟然在刚刚那一刹那,被一个笑容迷惑双眼失神了十秒钟。十秒钟!怎么可以!
他死死盯着顾默凛,金玉其外败絮其中,滚蛋吧。他的视线顺着顾默凛的下颚线落到白皙的脖颈,动脉上擦伤的痕迹落下了几道过于明显粉色的印子,粉色....
看够了,江野撇过眼看向车窗外。
——???
他的脑子究竟离家出走了多久?他为什么在车上,又是为什么眼前到了个庄园,又是为什么副驾驶的筑理嘴巴张张合合问他:“江少爷,我刚才为你介绍的,你还有什么疑问吗?”
江野:.....他一句话没听到。最近在拘留所的日子太不好过,神经衰弱到脑子总外出。反派是准备放过他了吗?是这样的话,皆大欢喜,他希望赶快找个安静的地方好好睡一觉。
江野问道:“我是可以走了?”
庄园内的鲜花盛开,生机勃勃。
车沿着林荫大道行驶,终于停在主宅的独栋前。
顾默凛下了车,随手扯下皮质手套交给管家,指尖隔空点点江野,为佣人们介绍:“江野,从今天开始搬进来住,跟在我身边学规矩。你们也照料着点儿。”
江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