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派你把收养协议放下！》摆烂第一

19、第 19 章

　　顾默凛是坐私人飞机来接人的。
　　停机场调度紧张，耗费了些时间。
　　保镖调度车辆，驱车赶到这家苍蝇馆子时，顾默凛皱眉顿了顿，助理拉开玻璃门后他才凝眉扬扬下巴，转身向外走，吩咐道，“筑理，把人洗干净了带过来。阿镖付酬金。”
　　他没踏进面馆里。
　　门外，倚在车边点了根烟，耳边还能听到店老板惊魂未定并不悄悄的悄悄话：“二子，去把窗帘拉开，这么一大群黑衣人，别是干坏事儿的，瞅着点儿要是高利贷你去报警啊。”
　　顾默凛斜瞥一眼身后面容严肃的保镖们，确实看起来凶神恶煞不像好人。
　　他顺着餐馆又哗啦拉起的窗帘看向玻璃窗内的江野：瘦了，营养好像没跟上，头发怎么成这副灰白模样了？吃苦了？给他的零花钱难不成不够，要到这种小馆子吃饭？
　　刚才甩脸没进门，给这小卷毛落了面子，教训得是不是够了？
　　难不成话说得太狠了？怎么还不出来？
　　隔着玻璃眼巴巴地看过来是怎么回事，不敢过来？

　　顾默凛的风平浪静和胜券在握，在发现江野竟然一动未动时，终于裂了道痕。
　　在他犹豫着探出腿，要进脏兮兮的馆子里揪出来人时，玻璃窗内的江野动了，揣手机到兜里、摘下卫衣帽，朝外走了出来。

　　江野机械地朝顾默凛走去。
　　他很想他。这是江野第一眼看到人时，无法回避意识到的思念。
　　短短几十米，并不远。
　　江野的视线在顾默凛脸上一寸寸划落，从眼角的疤到好像很久没好好休息的眸子，又落到不羁凌乱的领带和衣角皱起的西服。
　　看起来比他要狼狈的多。

　　顾默凛抖下烟灰：“你笑什么，很高兴？”
　　江野错愕地摸上唇角：“我笑了吗？”
　　上扬的唇角，证明他真的在看见一身狼狈的顾默凛，笑了出来。
　　这些日子不是只有他一个人囿于过往，还有另一个人更加难过。
　　这样的认知，让江野心中生出荒野燎原的火花，‘啪’得像是点着了枯草。
　　他食指轻轻点向顾默凛手中的烟：“你也很高兴。”

　　细长的烟，微微摆动的力量顺着江野指尖，传递到顾默凛的指尖。
　　许久未见的生疏，像是被这一个简单的小动作抚平。
　　顾默凛的指尖一转，抬起那根烟塞进江野唇角：“去带我转转你这几天住的地方。”

　　江野咬住烟嘴，从唇角摘下烟。
　　这根从顾默凛手中换到他手中的烟，好似还残留另一个人身上凌冽的气味。他愣愣看着猩红的一点火光在夜色中亮起，他们两个有太多不同，就连烟的喜好也是如此。
　　即便都不怎么吸烟，他会在烦躁时点上一根，就像是上香，在宁静悠远的烟雾中平复情绪。而顾默凛会在很开心时点上一根，像是点燃烟花爆竹类似的庆祝仪式般，借着‘啪’的一下火光来释放愉悦。
　　他们是如此不同。
　　江野笑笑，将烟叼回唇角，猛地吸了一口，吐出个烟圈，然后按灭整根烟。
　　他拉开车门坐到顾默凛身旁，两个人身上浅到风一吹就散的烟味儿交缠在一起，不分你我。
　　江野没有说话，看车窗外小苍蝇馆子里保镖和助理在支付酬金。
　　顾默凛也没有说话，翻看平板上的文件，静默地等待江野说些解释的话，解释下怎么逃的，或者至少应该认个错。

　　直到保镖和助理回到车上，安静才被打破。
　　江野报了个地址，车缓慢地在静默中启动前行，又在安静中到达江野住处的楼下。
　　他拉开车门，长腿一迈下了车，回手关上车门，看见抬眸冷冽盯着他的顾默凛，手撑在车窗顿时笑开，绕过去开门：“到了，不是说要转转我住的地方。”

　　狭小的一室一厅，干净温馨，还有遍及各个角落的白色茉莉，幸好顾默凛根本不知道这些花怎么来的，否则他就要撞墙了。
　　江野倒水给从刚刚开始就不发一言满脸嫌弃的人：“我怎么不知道偷了顾氏什么东西？”
　　顾默凛盯着江野的手，视线瞥了圈房间，将就落座在狭窄的沙发，双腿交叠扬扬眉：“你先去洗干净，我们再谈。”
　　江野耸肩笑笑，推着手机放上茶几：“好吧，你先随便转转。”

　　浴室的洗澡声响起，顾默凛转了转狭小的房间，莫名其妙地拨弄两下满室的白色茉莉，香味很淡，又存在感过于强烈了些。‘倒是不知道他喜欢这种花。’他漫不经心地想着。
　　他拉开冰箱，里面的食物所剩不多，有一些青菜和肉，看来是有好好照顾自己。

　　被遗留在茶几上的手机忽然响起了闹钟，浴室的水声停下，江野的声音顺着一门之隔传过来：“顾默凛，帮我关下买菜闹钟。”

　　顾默凛脸色一冷，‘哐’地随手合上冰箱门。
　　这小崽子叫他名字？
　　该不会真以为他们两个的风平浪静是真的吧？
　　他坐回沙发，两腿‘啪嗒’毫不客气地搭在茶几的一摞书上，嗤笑着问浴室里的人：“你叫我什么？”
　　茶几上的手机闹钟音乐悠扬响起小提琴曲，剑拔弩张的氛围在骤然加快的音乐节奏中，缠绕着风雨欲来的风暴。

　　浴室内的江野，无奈地将额头抵在门上，改口道：“小叔叔？”
　　语气是平静的，心情却是慌张的。
　　暴风雨来临前的平静，实在是太过平静了些，他还没摸清顾默凛找来的原因，很担心一个高兴这家伙就把他给噶了为顾忱助助兴。
　　几乎屏息听着门外的动静，直到听到声嗤笑，紧接着闹钟声停止，江野才缓缓吐出口气，勾起花洒，任由水声再次蔓延在房间内。

　　顾默凛顺手关了闹钟，嗤笑着买菜竟然要定闹钟，真是小孩子作风。
　　他关完闹钟，肆意地向沙发后仰去，还未挪开的视线却忽然看见江野手机屏幕自动闪起屏保。
　　愕然地向茶几倾身过去，指尖一错，竟然半天回不过神，大脑有三秒空白的震惊。
　　这小卷毛的手机屏保竟然是偷拍了他的照片。

　　顾默凛旋即捞起这只手机，饶有兴致地窝进沙发点评这张屏保照片的拍摄水准：照片里的他拿着酒杯，后背倚靠在阳台边，天边的星星和院内的灯光洒落在照片的角落，他看向镜头的眼神因为醉酒而温柔极了。
　　这张照片他记得，是他们离别当晚聊着天时，江野忽然拿出手机，他以为江野在回消息，竟然是在偷偷拍他么。

　　顾默凛唇角毫无自觉地上扬，眉眼弯弯满是愉悦，没想到他在这个小卷毛眼里竟然是这种温柔长辈的形象。
　　看来，他们合该是一家人。
　　顾默凛右手不羁撑着下巴，左手探索地翻看里面的东西，丝毫没有任何打探隐私的意识，对别的只是一眼掠过，只找和他有关的。
　　从搜索框内查找‘小叔叔’‘顾默凛’这些字眼。
　　他越翻越顺心，笑容越来越大，找到了江野发给‘114’失败的一条条日程记录。这个失败的手机短信记录里面藏着一条条小辈对长辈的彩虹屁，深得他心：良好的生活习惯，口嫌体直的思念，还有一次次他的名字。

　　他看着短信接收号码‘114’，拇指轻点，一路翻完江野离家后给这个号码的全部短信。
　　不知道他的号码，只能笨拙地给查号台发送这些思念.....
　　顾默凛大刀阔斧地展开右手臂搭在沙发脊上，左手拿着这只手机靠在笑得恣意张狂的唇角旁，掩盖过于得意的笑容。

　　因小孩子二话不说离家出走而有那么一丁点生气的顾默凛，靠着这部手机的‘小秘密’、靠着脑补江野嘴硬着思念他的模样，十分顺利地被哄好了。

　　浴室内的江野关掉花洒，一门之隔的客厅没有声响，他只能心跳七上八下地换上衣服，捞过毛巾随意擦两把头发。
　　掌心擦过镜面的雾气，将表情调整出一个纯良无害的模样来。
　　换了一头银灰色的头发，果然失去了些红色卷毛的先天哄人优势。
　　但愿......那个在小苍蝇馆子特意设定的闹钟，特意换上的屏保照片，能帮他苟下一条命。
　　实在不行的话......
　　他只能厚颜无耻抱着大腿瞎咧咧给‘114’发的那些短信全是思念，瞎掰他自知配不上小叔叔这么好的长辈只能跑到这里哭唧唧一个人伤心了。

　　拧开浴室门，满身水汽的江野面色如常地走出来时，顾默凛已经完成了一系列的小可怜江野离家出走委屈巴巴的脑补，几乎是好心情地拍拍沙发：“过来坐，出来折腾一圈儿，消完气了？”
　　语气促狭的就像大人在打趣不知天高地厚的熊孩子。

　　江野：.......能不能直接进入正题，不用搞这些寒暄的啊！怪慌的！大张旗鼓布下天罗地网借口他偷了顾家东西，究竟突然因为什么，总不会就只为了聊天的吧......
　　江野从茶几里翻出两袋番薯干：“没有生气。顾忱是出什么变故了吗。”
　　顾默凛把手机推回到江野跟前，单刀直入、信心百倍：“小忱？他最近还不错。至于你，既然不生气了，就跟我回去。”

　　江野：“回去？”

　　顾默凛理直气壮：“当然。不然你以为我费力找你干什么？”他起身，抬抬下巴：“半个小时，收拾好东西，跟我回家。”
　　他特意在‘家’字上放了重音，又觉得这样不够显眼，这小卷毛恐怕听不懂，索性直白说道：“今天开始，你不用再担心没有家人。”
　　他伸过去白皙的手掌，探到江野面前：“我给你个家。”

　　家？
　　江野不可置信地猛然抬头看向顾默凛。
　　这个人究竟知不知道在说什么。
　　他红着眼圈试图从顾默凛的表情上看出丝毫戏耍的破绽，但是什么都没有。惊骇和感动交集着从他的心脏紧密缠绕着、蔓延向四体百骸。
　　他的视线定定落在眼前的掌心，上面清晰的纹路像是指向今后生命的轨迹，在这个世界有一双手为他敞开.......如果他握上手，浮萍飘荡的命运，就将从此有了根。
　　他被蛊惑着抬起眸子，看向俯身等待他的顾默凛，喉咙翻滚着怔怔无法回神。这个人......如果是这个人的话......

　　顾默凛笑着，伸出的掌心一翻就轻轻按上江野的发顶：“感动到说不出话来了？今后正式改口叫小叔叔，我做你真正的小叔叔。”

　　......小......小什么？？
　　江野被一巴掌从云巅猛地拍进冰天雪地，‘哐当’砸了个结结实实，眩晕的心脏噼里啪啦碎裂成一块块冰碴，叮咣掉了一地。
　　他扶着岌岌可危的破碎的心......等等，顾默凛说的不是成双成对恋人的家么？
　　有谁会要和个毫无血缘的人重组小叔叔家庭啊喂！
　　这和他想的‘家’根本不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