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蟑螂汤说不》什么笔名都可以

2、第2章 相遇

　　伊安坐在车上，戴上了卫衣的帽子，默默地调高耳机的音量，试着去忽视车里那震耳欲聋的声音。
　　伊安一家从B市开了一天的车，他妈为了防止他爸开车睡着，放了首极其恢弘的音乐。伊安看了眼旁边头猛往车撞的伊茜，就在这种似颁奖典礼似的氛围下，伊茜还能睡的像头死猪，伊安真是打从心底佩服。
　　在这背景乐下，他是要想睡着，只能被人打昏，别无他法。
　　他只好看着车窗外不停闪过的风景，一片片绿的发黑树林。不同于车内恢弘的氛围，车外像是另一种幽静的世界，现在虽然是九月初，但这里温差较大，这会到黄昏周围都是树林，外面肯定很凉爽。
　　伊安坐车坐得头疼，正准备放下车窗吹吹风，突然看到一片绿中一个肉色的东西浮在半空，随着车的靠近，他看到靠近公路的树上中吊着一个裸体、稀疏白发的女人，她的身体臃肿发紫，吊着个大舌头。
　　随着他们车的经过，女人睁开了眼睛，她双眼通红，没有眼白。
　　“艹” 伊安吓得一激灵。
　　“怎么了？又看到了？”伊安妈调低了交响乐，转过头来问他。
　　伊安立马摘下耳机缓了一会
　　“对，一个吊死鬼。吓死我了”
　　“给你说了，让你把药喝上，你不听。”
　　“那鬼吓人吗？”伊安爸正瞌睡着呢，正好听听鬼故事醒醒瞌睡。
　　“我不喝！我不喝老鼠汤！”伊安跟妈妈姓，伊家是祖传女巫世家，外婆就是一个响当当的女巫。作为女巫世家，他继承了曾外婆的阴阳眼。他为此可是受尽折磨，从小到哪都被鬼追着跑，直到外婆给他熬药，让他可以短期内看不见鬼。他一直知道这药难喝，但也没有深究到底是怎么做的，直到前天他发现他妈妈熬的老鼠汤，已经那些磨成粉蟑螂，以及盘子里一堆不知道叫什么的虫子！他就此发誓这辈子就算被鬼吓死，也绝不会再喝这玩意一口！一想到他从小喝老鼠汤喝到大，他就想呕。
　　想到这伊安又干呕了两声。
　　“干嘛？放下筷子骂娘！之前怎么不觉得难喝，不是还给我说这玩意喝多了还怪好喝的吗！”伊茜不知道什么时候醒过来了，一般这种能犯贱的时候伊茜是不会错过的。
　　“别让我吐你身上”
　　“那蟑螂还是我幸幸苦苦给你抓的，你要是敢浪费你就等着”
　　“呕”
　　听到这伊安真的要吐出来了。
　　“好了，伊茜别恶心你弟了”
　　突然一阵颠簸，伊茜又一头撞在车窗上。
　　“车好像爆胎了，不过有备用车胎，在路边停下换一下吧”伊安爸在路边停了车。
　　经过刚才那个吊死鬼，伊安实在不想下车靠近树林，况且这天越来越黑。他确实有点害怕。
　　伊茜一把打开车门 ，嘲笑道：“下车！你害怕啊？让你喝蟑螂汤你不喝”
　　“看你后面”伊安突然面无表情地指了指她身后。
　　伊茜被他吓得一身冷汗，伊安看她被吓得那样，笑得都不害怕了。
　　“你找死！”伊茜一把把他拽下车，准备将他一顿收拾。
　　“姐！我错了！”伊茜小的时候身体不好，爸妈为了让她强身健体，逼着她学武术。小时候就仗着身高优势碾压伊安，现如今多年习武，更是打遍全校无敌手，街上的混混听见她的名号都要抖三抖，更何况是从小被她打到大的伊安。伊安还是很识相的。
　　就在他躲过伊茜的一巴掌时，他看到了马路对面的一个人，他愣住了。
　　那是个女生，她穿着一个短款白色上衣，做旧的宽松牛裤，面容白皙，中分齐肩的头发，过分柔软的头发随着风飘动，日落蓝紫的天空在她身后，黄昏的光使树林变得不再那么阴森，她定定的望着他们，整个画面温柔得不像话。
　　但她没有影子。
　　作为一只鬼，她实在是美得有点渗人了。伊安长这么大没见过不吓人的鬼，一下子看愣了。
　　这女鬼自有意识以来，就一直飘在这林子里，她没有身体，摸不到东西，也没有影子。更不知道自己是谁，也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她感觉自己浑浑噩噩飘在这里。除了路过的车和吓死人的鬼之外，说出来会丢鬼脸，虽然自己也是鬼但她真的害怕鬼，这里再没有别的东西。
　　她感觉不到时间的流逝，直到现在。
　　“他可以看见我？”女鬼飘荡了好久，终于有一个可以看见自己的人，可是激动坏了。
　　但伊安却完全相反，他可不想跟鬼打交道，便假装没看到她。
　　“爸！要搭把手吗？”伊安连忙过去假装帮忙，正当他专注的看车轮时，他低着头刘海有点遮眼，忽然感觉到什么东西过来站在了他面前
　　‘这鬼怎么还跟过来啊！’正常的鬼是没有什么神志的，除非一些怨念深的恶鬼，一般恶鬼都是长得名副其实，大多没有判断不出它是不是恶鬼的情况。
　　但她这样子也不像恶鬼。伊安只能继续假装没有看见她。
　　“你能看见我？“
　　“！”
　　伊安就当没听到她说话，抬头望向伊静：“妈，怎么样了？”
　　“差不多好了，你们上车等一会”
　　伊安听到这话，立马快步走向车门。就在他准备开门时，女鬼一把摁住车门，伊安顿时停住。
　　这是他从小的习惯，哪怕知道鬼魂摸不到，他也不想碰到他们，实在是晦气。这本能的躲避给他这本就拙劣的演技雪上加霜。
　　女鬼歪头甜甜一笑，“我知道你看得见我。“
　　伊安抿了抿嘴，也不管晦气不晦气，穿过她的手开了车门，坐上车，关上车门，一气呵成。
　　“爸！快开车我们走吧！”
　　女鬼还是第一次被人穿过去，虽然没有什么感觉，但这滋味真的是不好受。她也穿过车门，穿过他，坐在了车中间的位置。
　　伊安裂开。
　　他一般绝不挨着伊茜坐，所以他两靠着两边，中间正好空着一个位置，但是他们家狗还在座位下睡着呢，她的腿就这么穿过狗坐在中间。
　　初一被吵醒，对着女鬼就是一顿吠。
　　伊安一把抱过初一放在腿上。
　　“初一睡着呢，你别折腾它”伊茜也坐上了车。
　　“它在我怀里睡也一样”
　　“这狗叫初一啊，长得怪丑的”女鬼托着下巴说道。狗似乎能感受到鬼，它像是感觉到她说自己丑，叫得更凶了。
　　'丑？它在狗当中算女神了好吗',伊安心想。
　　伊安安抚着初一低声说道：“不丑不丑”
　　“你在跟谁说话”，伊静跟陈昀换好轮胎也上了车
　　女鬼：“我就知道你看得见我！”
　　“跟伊茜。”伊安头也不抬地说。
　　伊安不想告诉他们有鬼在车上，这鬼碰不到人，不是什么恶鬼，给他们说难免一路上害怕。
　　伊茜：“叫姐，你讨打是不是”
　　伊安： “……”
　　伊安看了眼旁边的女鬼，她靠在车椅上，不看影子简直就像个活人，脸色也并不像死人那么灰白，甚至称得上红润。这么年轻人就没了，还留在这应该是有什么未了的执念，想到这他也没有再那么排斥了。
　　女鬼靠在椅子上，看着伊安装模作样的戴上耳机带上卫衣帽子，看着窗外突然像是想到什么又望向她，又立马闭上了眼。
　　她忍不住笑了出来，他看着跟她年龄差不多，头发有点自来卷很蓬松，刘海有点长遮住了一点眼睛，可能因为他气质的原因，并不显得阴沉。长得唇红齿白，笑起来还有梨涡，好看得没话说，这可能也是她敢这么跟着他上车的原因。
　　伊安他们家说是因为工作原因搬过来，但其实是因为他姥姥执意要搬过来。她老人家快80岁了，再怎么硬朗也不能一个亲人都不在身边。所以伊安一家这才搬家。
　　伊安的新家是一个在郊区的小别墅，共三层，算是老房子了。周围风景很好，因为伊安妈是个画家，喜欢自然风景，所以不管伊茜伊安新学校的距离，硬是买下了这房子。
　　不过姐弟两并不反对，主要这里真的很漂亮。
　　“大卧室是我的，我先警告你！初一走！”车还没有停稳当，伊茜连滚带爬地跑下车。
　　伊安：“…”
　　“慢点！”伊安爸妈也笑着下了车，车里只剩一人一鬼。
　　“你还坐着干什么？快去跟她抢啊！” 这伊安还没急呢，女鬼急。
　　伊安不急不忙地收拾东西：“我早就挑好了。”
　　伊安心想他为什么要接话，不过他一向嘴快过脑子。
　　“你还要跟着我？”伊安扭头问道。
　　女鬼：“不然你以为我上车干什么？”
　　伊安：“我以为你顺路进城？”
　　女鬼：“这也不是城市啊！况且只有你看得见我，我还能去哪？”
　　伊安：“人死便去往生，留在这不好的。况且你在荒郊野的，肯定都没怎么见过什么人，肯定有别人能看见你。”
　　伊安说罢，便下了车一把关上车门，对着她挥了挥手：
　　“慢走不送。”
　　伊安将自己的行李搬到了阁楼，当时一看到这里他就看上了这阁楼。他喜欢木头的东西，这基本上全是木质的家具。阁楼窗户也大，况且这样他跟伊茜不在一层，伊茜骚扰不到他。
　　他正准备收拾下行李的时候，背后穿来女生的声音。
　　“你这房间挑的不错啊。”
　　“！”伊安吓得一哆嗦。
　　“你怎么进来的？”这房子在住进来前，姥姥就画过阵，鬼魂是不可能进来的。伊安之前住的所有地方都是这样，他只有在外面才会被鬼吓，在家都是无敌安全状态，这女鬼就这么进来了？
　　“门虽然是关的，但我是鬼，我能穿墙。”女鬼理所当然道，她不明白他在震惊什么。
　　伊安连忙下去找伊静。
　　“妈！这房子姥姥没有画阵吗？”
　　“当然画了，怎么了？你看见什么了？”伊静满脸担忧。
　　“怎么了？这房子难道有鬼！”伊茜对着伊安吼道，伊安不知道她从哪冒出来的。
　　“没有，我就是问问。”伊安不想让她们担心，他还是自己好好问问这女鬼。
　　他回到房间，看到坐在床上的鬼。
　　“别坐我床！”
　　“…”女鬼虽然无语，但还是起来了。
　　伊安：“你到底是什么东西？”
　　女鬼：“别骂人啊！”
　　“…”伊安无语。
　　“谁骂人了？你是人？”说罢伊安走到她面前，手直接穿过她的肚子，又收了回来。
　　女鬼：“…”
　　伊安：“说真的，你到底是什么？”
　　女鬼：“鬼吧，不过我什么都不记得了，我也不记得我叫什么，我有意识就在树林里。”
　　“当然不是树林里那些鬼，我是只不可怕的好鬼。”她补充道。
　　‘不应该啊，难道姥姥的阵法不管用了？’伊安心想。
　　伊安正准备说什么的时候，伊静敲了敲门，拿着碗进来了。
　　啊这味道！
　　伊安：“我不喝！”
　　伊静：“别闹！你姥姥说这地方不安稳。”
　　“这什么东西啊，看着这么恶心。”女鬼凑到伊静身边看了眼这不明的液体。无法形容的颜色，周围还冒着不明的泡。虽然她闻不到，但看着就够恶心的。
　　“这蟑螂伊茜抓了好久呢，而且这是我亲手给你做的，不是姥姥做的，我的心意。”伊静边说边笑着朝伊安这来。
　　他从来没觉得他妈能笑得这么渗人。
　　“我喝我喝！我洗个手再喝。”伊安拿过她手里的碗，放在桌子上，边说边把伊静拉到门口。
　　“别糊弄我啊！看见鬼倒霉的是你自己。”
　　“好好好。我还要收拾房间，快出去吧。”
　　伊静指了指碗，说道：“喝完把碗拿下来！”
　　伊安捣蒜似的点了点头，一把关上了门。转头便看到女鬼一直盯着那老鼠汤看。
　　伊安：“你不嫌恶心吗？看那么仔细。”
　　女鬼：“你不会要喝吧！”
　　伊安：“当然了。”
　　女鬼：“别啊！你不就看不见我了！”
　　“就是为了看不见你。”伊安笑了笑，假装拿起了碗。
　　“别！你听我说。”女鬼抬手想要按住伊安的手，伊安躲了躲。
　　女鬼：“我还是有用的，你想想，别人看不见我，只有你可以。你还要上学、考试！我可以帮你作弊！”
　　伊安：“我学习还挺好，用不太着。”
　　女鬼：“你无聊我可以陪你聊天。”
　　伊安：“现在是你无聊要我跟你聊天。”
　　女鬼看着他有点牙痒痒。
　　伊安看女鬼像是想到了什么，冲他笑了笑。
　　女鬼：“我告诉你，你喝这蟑螂汤，只是你看不见我。而我会一直在这，你要知道，“一直”是什么意思！”
　　伊安：“？”
　　“包括你 ”女鬼顿了顿，笑着把他从上到下打量了一番，一字一顿地说道： “上厕所 、洗澡 、等等”
　　伊安：“！”
　　“你变态吧！”他连忙远离她。
　　女鬼不慌不忙地坐到椅子上，意味深长地看了眼伊安。
　　女鬼：“一直！反正我没事干。”
　　女鬼：“当然，你要是不喝，你就可以看见我，我自然就不好意思看了。”
　　伊安：“…”他缓缓拿过碗，倒到花盆里。

　　风林市的医院今年翻修，墙壁新刷过，白得刺眼，在医院的大厅、志愿者看到一个女人坐在椅子上一动不动，觉得有些奇怪。
　　女人坐得很直，她看着很年轻，应该不到30岁，她穿着纯黑的上衣，长得到腰的黑发，整个五官很淡，不是传统的好看，但有一种奇怪的魅力。
　　她歪着头目不转睛地盯着对面的白墙，像是透过白墙看向别的东西，眼睛逐渐布满血丝。
　　志愿者拍了拍她。女人眼里的血丝瞬间消失。
　　“你好”她很自然地看向志愿者。
　　“请问需要什么帮助吗？”
　　“我想知道住院部在哪里？”女人冲着志愿者笑了笑说道，全然没了刚刚那种失神感。
　　“在这边。”志愿者向她指了指方向。
　　女人道过谢后，缓缓起身离开。
　　她很熟练地走进一个病房。
　　病房环境不错，是个单人间。病床上的人戴着呼吸器，周围围着一堆不知道是什么的器材，昏迷不醒。
　　“小唐！”
　　一个穿着校服的女生守在病人身边，一脸惊喜地看着的女人。
　　“周老师？你回来啦！之前就听说你出去学习了？什么时候回来的啊？”女生名叫唐音，是周岁安班里的班长。人长得白白净净，看着很乖巧。
　　周老师：“今天回来的，早就应该过来看看西戈的。”
　　唐音：“没事，你当时又不在风林，西戈会理解的。”
　　周老师：“怎么会发生这种事？太突然了，莫名其妙的就变成这样？”
　　唐音：“医生也不知道，太奇怪了，不过她会好起来的。早知道你今天过来，我就给郑姨说一声了，她刚才才出去。”
　　周老师：“没事，过两天我再去家里拜访。”
　　周老师看着病床上的人，满眼伤心说道：“我走的时候还好好的，怎么会发生这种事，还是在她生日那天。”
　　唐音瞬间定住了。
　　“生日？”
　　“嗯？难道是我记错了？”周老师疑惑道。
　　“没有，就是生日。”唐音看着周老师，笑了笑。
　　周岁安又对着西戈说了些什么，唐音没有听进去，她冷冷地看着周岁安的背影，脸上全无笑意。
　　郑西戈是在生日当天，莫名其妙昏迷，就再也没有醒过来。但她的生日在登记的时候，登记错了。要比她真实的生日晚半个月，她本来的生日总是卡着期末考试，登记的7月24号正好是暑假，所以她一般就照着登记的过。久而久之连西戈自己都不记得她其实是7月4号生的，就连唐音这个从小跟她一块长大的人，都忘了这件事。
　　周岁安是怎么知道的。
　　周岁安一脸怜悯地看着病床上的女生，面色惨白，只能靠着这些冰冷的器材维持生命。
　　如果伊安在这里，一定会发现，这病床上昏迷不醒的植物人，长了一张跟赖着他的女鬼一模一样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