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灯火阑珊》仰脸

12、第 12 章

　　云雾深深，走在这深不见底的羊肠小道上也已小半个月了，却依旧走不到头。

　　朝颜自跳下断崖后醒来便在此处，浑浑噩噩了很久，依旧晃荡在此处无法回头，也到不了彼岸。

　　“这是什么鬼地方？我是已经死了还是被谁救了？”

　　朝颜皱着眉头，提着裙子像四周大喊，“喂，有人吗？这是哪里，有没有人？”

　　“喂，有人吗？这是哪里……”

　　“喂，有人吗？……”

　　“喂……”

　　“……”

　　空荡的回音充斥在四面八方，犹如地狱般让人恐慌。

　　这无数的时间里，朝颜走走停停，无论是一人闷走，还是空喊无虞，都只有自己只身此处。

　　“这到底是哪里？”

　　朝颜逐渐崩溃，瘫在那条道上昏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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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层层云烟在朝颜倒下之后，便游动了起来，空空四周似远非近的想起一些声音，似召唤，似引诱，“来吧，快来吧！”

　　余音绾绾，抽离着四下的云雾，羊肠小道瞬间淹没在里头，等再重现，躺在那里的人竟再无踪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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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来去无痕……去尔往生……”

　　“……来吧……来吧……”

　　“……”

　　虚无缥缈，低声私语……

　　朝颜迷糊间从这丝丝缕缕的呢喃中清醒过来。

　　再站起身的瞬间周围便也不是之前的景象，再没有可以走过去的道路，一个人身处在迷惘的空间里，迷雾起，再森凉！

　　“来吧……来吧……”

　　一个声音从四面八方穿透而来，隐隐的让她过去。

　　“你是谁？这是哪里？”

　　“来吧……来吧……”

　　声音低喃，细语婆娑，似过往，似云烟。

　　“来吧……”

　　朝颜脑袋空空辨不清方向，拨开前面一点白雾身后就会再无退路。

　　可能这空间实在让人崩溃，朝颜缓慢走了两步，便被这仅有的声音弄得心里慌张，不由的一股脑往前冲。

　　她心里害怕，闭着眼睛跟着心跑了起来。

　　跑动的这一瞬间她突然听到了风声和溪水流动的声音，这到底是什么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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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知跑了多久，就在她感觉她离那溪水的声音更近的时候。

　　不知道从什么地方有一双手拉住了她的胳膊。

　　是人！

　　朝颜瞬间睁开了眼睛，惊慌的看着攥住她胳膊的那双手。

　　一双布满皱纹黝黑的粗糙手掌，再往上看，朝颜就见到一个耋耄老人，正慈眉善目的看着她。

　　朝颜左右张望了一眼，此处也只她一人和一个半矮的墩子，上头放着一杯黑漆漆的茶。

　　朝颜稳了稳心神，笑着轻声问道，“老嬷嬷，这是哪里啊？”

　　“孩子？你为何会在这？”

　　嬷嬷垂垂老矣，却满目清明，望着她也是疑惑，“你为何会出现在这？”

　　“嬷嬷，这是哪里？我是不是死了？我记得在北凉跳下断崖，之后就来到了这，您能告诉我这是什么地方吗？”

　　嬷嬷听着她说完，面上有一丝怪异，掐指算了几下，仍旧疑惑，“这不是你该来的地方，我不知你因何会在这，但来往皆是客，你我有缘分，喝杯茶吧！”

　　“那我如何才能出去？我是死了吗？”

　　“生生死死都是过往，前尘如云烟，喝一杯茶忘了吧！”

　　老嬷嬷端起身边的那杯茶递到她的面前，可朝颜并不口渴，只想知道该怎么出去。

　　“那我怎么才能出去？”

　　“喝了茶，走过那个桥，你就知道该去往何处！”

　　嬷嬷将茶放到她的手里，顺手指了前方豁然出现的一座石桥。

　　朝颜记得刚才并没有看见这些，迷茫间便握着手里的茶喝了个干净，转身要交给嬷嬷的时候，却只剩一个石墩。

　　“咦……”

　　朝颜揉了揉眼睛，却没再见那个嬷嬷，“去哪了？”

　　左右瞧了瞧，见确实没有人影，便把杯子放回了石墩上。

　　转身提着裙子朝石桥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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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走了几步，朝颜便听到水流的声音，想必刚才跑着过来时定是这条小溪了。

　　踏上这座桥朝颜就看到一直遮掩的云雾似开阔了许多，走在桥边往下看，澄清的溪水映的人发亮，也不知这水有多深多长，低头看去的瞬间竟从中看出了一片涟漪。

　　波光点点的水中朝颜竟看到了自己，不是现在的朝颜，而是从降生开始的时候就出现在那波点中。

　　朝颜吃惊的看着水中的自己，从儿时，幼时，少女的瞬间都在每一个涟漪中全部展现出来。

　　这一路的走走停停竟叫她看到了这一生，包括朝国的覆灭和她走后的种种，全都让她心如刀割痛苦不已。

　　漫漫岁月在这一方天地尽数涌现在她眼中，她虽不知这是什么地方，但明白自己已经死了。

　　她已然死了！

　　苍白的面容此刻看不出一丝的苦楚，行走间溪水长流，石桥也已走到尽头，可桥的这一头通往哪里她完全不知道。

　　父君临死的解脱，没有痛苦的自尽于她的宫殿，让她愧对和难过。

　　冰块脸最后消失在密林深处也让她惊诧不已，他是否也会救她最后一次？

　　种种前尘如旧梦，此刻心神如同千斤万重，让她抬不起脚步。

　　盯着最后一方台阶，朝颜使出最后一丝力气提步踩了上去。

　　只一片白光骤现头脑昏沉，再无一丝意识！

　　白雾在朝颜踩下之后便包拢于她，片刻的功夫便散了开来，桥前再无一人。

　　那方放着茶杯的石墩旁，不到片刻便又隐出一个人影。

　　嬷嬷持壶又续了一盏茶，望着朝颜消失的方向轻摇着头，“人生往往，总会有奇缘，但愿能有一个不错的新生。”

　　雾起雾散，溪水又如过往般泛起波澜，嬷嬷再次出声召唤迷路的往生人，“生死过往……皆如新生……”

　　“来吧……来吧……”

　　“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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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往事如尘烟，轮回皆随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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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万年后的一处仙人交界地方。

　　灵石镇。

　　数百万年间一直屹立不倒，住进来的都是想要求仙问道的凡人，或四处闯祸的小妖，和隐姓埋名的散仙。

　　这镇子人口不多，却聚集混杂，只因是三不管地带，人间不敢管，妖界不好管，仙界不屑管。

　　所以这地方没什么规矩，全靠实力取胜，胜了就能横着走，输了只能跪着爬行。

　　这五百年间有一大妖横扫镇中所有人，霸着老大的位置一直到今日。

　　小花妖便是这大妖的弟子，在他如日中天的时候趁机败在他的门下，一直苟到今日。

　　只所以说她苟是因为她阳奉阴违，数次偷拿大妖私库中的宝贝疙瘩而被屡次逐出门下，奈何她仗着年轻不懂事脸皮厚，一次次圆回来，也只被踢到了最外头的捕猎队里。

　　就是俗称的打手，有事儿真上，没事儿靠边站的存在，危险系数极高还没什么油水拿。

　　她一个花骨朵般的小丫头，也不知道大妖他老人家怎么想的一点都不知道怜香惜玉。

　　这半个月她都已经挨了五回揍了，所有发下的灵石皆买了跌打损伤药，再想买点好吃的连根毛都没有。

　　唉！实在太难了，她真的太苦了，要实力没实力，要灵石没灵石，光在这受气了，真是气死她了！

　　要说她也并不是一无是处，她记得初为一个花妖的时候，她爹娘就给她在容貌上下了禁制改变了样貌。

　　可能是她实在貌比天人，她爹娘下了苦功夫在这个法术上，以至于她都三千岁了一路攀了多少条大腿都未能解开。

　　只能每日顶着这其貌不扬的样子风吹日晒和人打架，她也算看明白了，可能就这张脸实在是普通看着好欺负，所以每次那些人都捡她先开练。

　　唉，她这是造了什么孽啊！

　　她发誓一定要解开身上的禁制让这些人看看她身为花妖的尊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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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一日她一如从前那样蹭过妖宗里的早饭，便和队里的小树妖装模作样的巡逻，实则俩人去不远处的云霄茶馆去听小曲儿。

　　云霄茶馆，一个散仙所开的喝茶听曲儿的地方，其实就是一个八卦聚集地。

　　花妖就是在这个地方打听到的一些法术大拿帮她解开身上的禁制的，虽然大部分都有些虚假宣传，但有些确实也是能力有限，看了一眼就闭门谢客了。

　　时至今日她在这灵石镇竟已打扰过一半的能人异士了，居然没有一个能解释的清她身上的东西。

　　有一个竟还让她回去找她的爹娘，她简直要笑死了，她爹娘要是在还有他什么事儿啊！

　　还不是因为设下这个法术，灵力枯竭而死了嘛，简直就是拿自己的命当儿戏，幸亏那时她还不懂事，要不然现在她都得哭死。

　　到了云霄茶馆，她和树妖这哥们儿找了一个外头靠窗的位置，拿出私藏的南瓜子便开始听人唱曲儿。

　　曲声轻快悠扬，底下的人也磕着瓜子闲聊起来。

　　“这曲子还不错啊，调子适合娶媳妇，用。”

　　“嗯，等你下次结婚，你媳妇儿可以用。”

　　“滚一边儿去，也不怕我家婆娘过来砍你。”

　　“嗨，就一个玩笑，嫂子不能这么小气啊！”

　　“吆，他们家母老虎出了名的小气你还说，等会儿可真来了。”

　　“……”

　　“行了，打住啊，聊点别的吧！”

　　“最近有什么新鲜事啊说来听听！”

　　“还真有，听一个散仙说，前些时候仙界有一个仙君自甘堕落，散去修为降为堕仙了。”

　　“堕仙？那还算仙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