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0、菠萝咕咾肉 牛轧糖蛋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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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携笔直地站在茶水间的入口处。
一个男子晃着茶杯走了进来，嘴里叼根烟，显然是来偷会儿懒的。
“我爱你。”他对男子说，笑容含着礼貌的温度。
对方吓了一条，烟滚到他脚边，云携捡起燃了小半的香烟，放进自己嘴里，点点火星在他唇间跳跃，甜美而蛊惑。
他微笑：“抽烟对身体不好。”
男子接了水，骂骂咧咧地走了，“什么死变态机器人。钱都花在这种失败品上面。”
云携看着他的背影：“我爱你。我爱你。我爱你。”声音清越如玉石。
男子走得更快了，水泼了一半也不管。
云携是办公室最不受欢迎的机器人，功能是关爱员工心理健康，因为语料库贫乏，他只是不断地重复我爱你，把人吓得不敢进茶水间。
他是按照上一代顶流爱豆的人格模块设计的，结果非常糟糕，那个爱豆很爱恶心人，性子完全是口蜜腹剑，可惜等大家知道的时候，爱豆已经死了。
办公室决定三天后把他丢掉，换一个新型的机器猫，云携知道这件事。那只机器猫看上去挺蠢的，但起码不恐怖。听毫无感情的机器人说我爱你，一只机器跳蚤也比虚伪的他强。
他只有一个遗憾，他还没对那个人说我爱你。整个办公室，不，整个世界，他都只想对那个人说我爱你。云携廉价的爱情程序送遍了办公室，唯独没送给那个人。
管带风烦躁地扯下发圈，把邮件打得又臭又长，这样二把手就不会仔细看，给她一次性过了。
“什么狗屎工作。”她咬牙切齿，咕噜咕噜灌了一口牛奶，牛奶瓶见了底。她套上员工证，到一楼的贩卖机买了瓶新口味的，躲在贩卖机的死角，顺着吸管慢慢地喝，像只因为焦虑过度长不胖的老鼠。
这是她一天里第二快乐的时刻。第一快乐的时刻是男友来接她下班。
不过，男友从上个月开始就接另一个每天去美容院的富婆。
新口味甜得发腻，管带风最近格外嗜甜些，她尝试过挽回男友。
“有钱人的钱只是给你听个响。”
“别人都会议论你。”
甚至还有“那个女人不会给你生孩子的。”
男友笑了笑：“那你会吗？”
她也不会，所以男友宁愿做富婆的月抛司机。
管带风三个月前预定好的餐厅，现在只能一个人去，牛奶是有限的，她默默吸食瓶里甜味的空气，打了一个寂寞的嗝。
两天后，最后一个下班的员工负责把云携扔到垃圾桶。
气喘吁吁跑来拿钥匙的管带风看到云携一愣，嘴唇先于大脑说出源自身体本能的话，“这个，能给我吗？”
云携长得和她前男友有些像。英挺俊朗，眼尾微翘，笑起来不带丝毫阴霾。
“可以是可以，不过他很难用哦。”员工好心提醒。
她摆摆手，从员工手里接过云携，“到时候我再扔掉，就是看着有些新鲜。”
当然新鲜了，她从来不去茶水间接水，云携满足地叹息，终于能够这么近地看到她。
他一遍遍地轻声呢喃：“我爱你，我爱你，我爱你。”
走廊的灯光明亮如晨曦，映照着女孩的笑容，宛如朝日露出云边时的流光。
管带风咯咯笑：“这个机器人挺好玩儿的。”
好心警告的员工无奈：“多听几遍你会疯掉的。”
*
云携第一次来到年轻女人的家。
丑丑的玩偶铺满沙发，可爱造型的玩具和花瓶摆在一起，一看就从来没用过。自动零食瀑布一天24小时地工作着，此时也轻快地哼唱：“请吃掉我吧，请吃掉我吧。”
管带风启动了他的程序，他激动地坐在木头箱子上。
“那是茶几，笨。”管带风拍了下他的脑袋。
他腼腆地盘腿坐在地上，“我爱你。”
乐得管带风仰天笑，薯片碎片落了一地，“怪不得他们要扔掉你。”
她把薯片扔到一边，凑过来闻云携的味道，“嗯，只有烟味，没有男人的味道。”
管带风从卫生间拿了一瓶男士香水出来，对着云携乱喷一气，“复活吧，我的机器人男友！”
云携当然没有复活，他只是机械地口齿清晰地重复：“我爱你，我爱你，我爱你。”这是他能做到的极限。
两人看了一部电影，爱情片，管带风看一半就睡着了。她枕着云携的膝盖，像嚼薯片那样吱吱吱地磨牙。
“我爱你，我爱你，我爱你。”温柔的告白音色流水般在室内荡溢开，反复拨弄着无人倾听的旋律。
管带风翻了个身：“你好吵。”
“对了！”她猛地坐起来，“我预定了宇宙幸运餐厅。”
“我想死菠萝咕咾肉了。”
*
苏简简切开菠萝，留下一半，把明黄的菠萝肉切成三角形的长条，热烈的酸甜气息在案板上流转着，切成块，和颜色悦目的青黄彩椒摆在一起。
新鲜的淡粉色里脊肉先粗粗切几块，用刀背反复轻剁，剁到肉块变薄变散，才切细。蛋清、姜汁、料酒和盐一样不漏地裹全了，腌渍一会儿，里脊的肉粉色蒙上一层朦胧光晕，闻着似腥非腥，似辛非辛，再到生粉里结结实实滚上一圈，溅起细微如尘的粉屑。细腻的淡粉纹理凝结成雪白的厚实纹路，墩墩地排在案板上。
锅里的油烧开，哗啦哗啦摇铃似的脆响着。里脊肉排着队跳进油锅。
第一回，雪白褪成虾粉。第二回，虾粉褪成亮澄澄的金黄色，一嘟噜，一嘟噜地挤在盘子里，香气也实实在在地挤在盘子里，熟透了的肉香，细碎的油星沾在炸里脊肉上，滋滋宣告着它们的金黄酥脆。
重新起锅，彩椒简单地翻炒几下盛出来。锅里挤上一大块番茄酱，抹开，撒一大把白糖，再把彩椒和炸里脊肉倒进锅。
最后扔进去菠萝，菠萝的香甜在高温和热油下完全释放，如同暴雨后暴晒的植物庄园，酸美的香气浓烈地溢开，盛到菠萝壳里。
小块的黄油在锅里渐渐融化，苏简简撕开棉花糖的包装袋，倒了一整袋棉花糖进去。小火温温地熬着，方正的棉花糖融成丝丝缕缕的絮状，用铲子反复粘合翻动，最终成了一块米色微黄的棉花泥。
如同母亲涂了雪花膏后，被厨房的热气微微晒化的模样。
棉花泥摊在油纸上，折整齐了，把边边角角压平，切成细条。
碗里的黄油撒上细密的白砂糖，磕几枚鸡蛋，湿润的蛋清蛋黄流到碗里各处，每磕一枚就搅拌一次。筛入细腻的面粉，拌成湿润的金色面糊，撒一把黑芝麻。
油锅烧热，舀一勺面糊，用模具压成薄而圆的面饼，翻面，面饼煎得酥脆，提起来可以透光，中间放根棉花糖长条，层层裹起，垒成一盘。
*
菠萝咕咾肉盛在掏空的半边菠萝里。
酸甜明亮得像是拍摄在夏天，热带小岛上的爱情电影。
管带风咬了一口菠萝，炒后的菠萝肉很软，酸甜直沁到牙齿，让她打了一个颤。很快就习惯了，一颗接一颗地往嘴里塞。菠萝触到牙齿的感觉很软糯，舌尖轻轻一捻就化开了。炸里脊肉挂上酸甜的果香，鲜甜酸润，咬开焦酥的表皮，里面的肉还是盈盈软嫩。
就像她久经风尘的心，剥开外面疲惫的壳，里面还是和十六岁没什么两样。
不然，能拿机器人当前男友替身？
云携脉脉温柔地望着她，发现她的眼光落在他身上，欣喜地开口：“我爱你，我爱你，我爱你。”
管带风叹了一口气，机器人的告白让她更孤独了，像用稻草人代替玩伴的孩子，“你就不会说别的吗？除了我爱你？”
云携迟疑，依然固执地重复：“我爱你。”
无论说多少遍，也不足以表达他单一的爱情。在缭绕着烟味和茶水的角落，眺望着和全脂牛奶一样的女孩。就像稻草人眺望着地平线上的日落，咫尺天涯，触手可及。
想和机器人正常交流的她一定是疯了，管带风放下筷子，拈了一块牛轧糖蛋卷。金灿灿的蛋卷上嵌着黑色星辰般的芝麻，入口就香甜地融化，绵绵的鸡蛋香气在口腔里荡漾，芝麻的酥甜在唇齿间碾磨。但真正的惊喜还是里面像卷轴般层层包裹的牛轧糖。
长长一条，甜而韧地在舌头上展开，让人舍不得咬断，只好默默甜舐，最后软软地坠在舌尖，甜得像是春天第一滴露水。
因为生活太苦涩了，她才不断地吃甜食，吃到面孔浮肿，身形沉重也不肯停下。
管带风郁闷地擦嘴，和机器人的cosplay爱情到此为止了。
她艰难地抱着云携，觉得自己简直蠢哭了，反而情不自禁地哈哈大笑，把他扔到垃圾桶里。机器人流畅的身形在空中抛出短暂的圆润弧线，随后是沉闷的扑通一声。
想起扎头发的真丝发圈是前男友送的，她扯下发圈，也扔到垃圾桶里，蓬着一头乱发离开。
垃圾桶不久前被清理过，很宽敞，足够云携在这里舒展四肢。
他掌心躺着管带风金色的真丝发圈，薄唇一张一合：“我爱你，我爱你，我爱你，我爱你。”
我爱你。
我爱你。
我爱你。
作者有话说
第40章 菠萝咕咾肉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