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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梦开始的地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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捡到那只独角仙的场景仍然历历在目:
他和匡近结束任务后,并未在藤屋修整,而是直接返回鬼杀队总部。
途中,匡近好像踢到了什么东西。
他惊叫一声,向后跳开。
紧接着,两人一齐拔出日轮刀。
那时,橘红的太阳从遥远的地平线上缓缓升起,天地间的第一丝曙光照亮隐没在乡野间的羊肠小道。它就不声不响地躺在地上,实弥与匡近看着冰凉的黑暗一寸一寸地从它小得可怜的身上褪去。当它完全暴露在黎明中时,两人不约而同地倒吸一口凉气。
究竟是谁会这么残忍,对这个无辜的小虫子做出如此暴虐的事情?
它的甲壳上布满狰狞的裂痕,一部分陷进去,一部分则往外翻;身体末端的那对足已经断了,头顶那跟最引人注目的分叉大角也不见踪影。
半透明的液体湿润了它附近的泥土,并向它的身后延伸成一条细线。
如果不是它仅剩的四条腿还在痉挛般的微微抽搐,拖着它残破的身躯向前蠕动,实弥真的以为它只是一具惨遭蹂躏的尸体。
实弥说,别管它了,我们救不了它。
让它自生自灭吧。
但是匡近坚定地摇了摇头。
他说,我们要救它。
救不了也要救它。
如果连如此微小的生命都无法拯救,那我们鬼杀队还能拯救什么呢?
所以,匡近小心翼翼地双手捧起这只支离破碎的独角仙,把它带回了蝶屋。
实弥甚至不愿意相信蝴蝶姐妹精湛的医术居然真的为它留下了一口气。
经过十分民主的讨论,四位当事人(匡近与蝴蝶姐妹,不包括某位不死川姓男子)一致决定让实弥来照料这只生死未卜的独角仙。实弥来不及大喊“不,我不想”,便在三个家伙“不,你想”的亲切笑容中败下阵来。
原以为,过不了几天,它就会四腿一蹬,一命呜呼。然而,它顽强得超乎所有人的想象。它不仅没有死,而且一天比一天精神。它的胃口大得出奇,一天可以吃掉大半个凤梨。吃饱喝足后,它总爱拖着四条腿,在蝴蝶忍为它准备的玻璃箱里到处乱爬。实弥真的很担心它有一天会翻出那道透明的墙,然后爬到某个犄角旮旯里,等着被人一脚踩死。
“不死川君,谢谢你照顾盔太郎。”蝴蝶香奈惠笑容可掬地向他柔声道谢,实弥于是明智地没有嘲笑盔太郎这个愚蠢的名字。
盔太郎能活下来,匡近最高兴。
因为这意味着他的阿大可能终于不用独孤求败了。
失败虽然不甘心,但有人能陪着一起玩斗独角仙比什么都重要。
实弥觉得让一个残疾的独角仙面对一个完好无损的对手根本不道德,可匡近说,盔太郎比他想象中的坚强,完全有能力独当一面。
壳烂了,角也断了,它的情况无异于一个丢盔卸甲、手无寸铁的战士。
每次给它换水喂食的时候,实弥不敢多看它哪怕一眼。
哪怕只是轻轻一瞥,他的心也会不由自主地揪紧。
真搞不懂为什么匡近对一只小小的独角仙抱有如此强烈的信心。
“……诶?!诶诶诶!!这么重要的事你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我真的担心得快要疯掉了啊!!”
匡近瞬间激动不已,使劲儿摇晃实弥的肩膀。
他这几天不在总部,而是单独执行任务。
实弥正巧有空,承担独角仙的看护工作比较合适。
“那还不是因为你一闲下来就抓着我,嚷嚷着‘来上一局’。”实弥被他摇得头晕,不耐烦地拍开他的手。
匡近懊丧地拍了拍自己的脑袋,小声嘟哝:“你也知道我记性不好……我们一起去看盔太郎好不好?”
实弥依然觉得盔太郎这个名字很蠢,但他现在已经不像之前那么反感了。
他越过匡近走向道馆门口:“想看的话,就快点跟上。”
“来啦!”匡近应道,快步跑到实弥身边。
没想到他们才一出门,就被村田拦住了。他请求匡近将他去镇上买的草药带到蝶屋。至于为什么不拜托隐部,而去找村田跑腿,原因只有蝶屋主人知晓。实弥猜测村田应该是运气不好得罪了蝴蝶忍。
或者蝴蝶香奈惠。
因为村田付钱的时候找不到钱包,耽搁许久,这时已经远远超过约定好的交付时间了。从道馆到蝶屋有段距离,他一定会迟到。
万一再撞上严厉的蝴蝶忍小姐,一定又要挨骂。所以他想请匡近替他转交,至少他跑得比较快。
作为一个老好人,匡近从来不会拒绝别人。
他遗憾地冲实弥咧开嘴,拿过那几捆沉重的药材就走了。实弥瞪了村田一眼,他顿时被吓得双腿打颤,脸色发青。实弥今天不想打架,于是把瑟瑟发抖的村田扔在原地,也向自己的住处走去。
一路上,他越走越感觉心里发毛,好像有某种不详正在天空上逐渐堆叠的乌云中悄无声息地酝酿。虽然阳光尽情洒下,却不复先前明亮。乌云慢腾腾地飘来。扭曲的阴影在角落里伺机而动。风呜咽着。
……匡近那家伙不会出事吧。
与鬼你死我活地搏斗了这些年,实弥的直觉已经被千百次与死神擦身而过的瞬间锻造得无比敏锐。
他从不相信自己的直觉会背叛他。
正在这时,玻璃破碎的声音突然从他身后的方向传来。
再然后是——
砰!咚!
实弥的瞳孔骤然缩紧。
该死!那个地方可是——
念头电转,他再也顾不上考虑匡近,拔腿往自己唯一可以称为“居所”的地方跑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