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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第 30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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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扬灵多次感叹命运多舛,便也明白了,在求姻缘的庙宇求转运当真是没什么用的,但好在这次捡回来了一条命,算是可喜可贺。
她醒的时候,是在疾行的马车上,才一有了意识,身上的疼痛感骤然袭来,便是哪都火辣辣的疼,背上的那块伤口更甚。
她咬了咬牙,往别处望去,小小的车舆被她占了一大片,只留下小小的一处地方,有人端坐着,手里不知在忙活什么东西。
魏扬灵皱了皱眉,视线模糊,勉强眯着眼睛才认出此人,是国师大人。
“你醒了?还很疼吗?已经用了麻沸散,再疼也没有办法。”他语气带着些许的着急,还特意凑近了看她的脸色。
不用想也知道,她现在肯定丑死了。
还有……他这个麻沸散,是不是买到假药了?怎么用了还这么疼。
她嗫嚅着唇,想要开口吐槽他,但有气无力,半晌也只吐出了一句,“疼。”
他无言片刻,眸光微敛,竟伸出手揉了揉她的脑袋,将她本就凌乱不堪的头发揉的更乱,语气带着安抚,“我知道。”
魏扬灵心里翻了个白眼,你知道个屁,你娇生惯养的,肯定没这么疼过。
但猛的又想到了什么,嘶哑着喉咙急忙开口,“沛王……”
“找到了。在另一个马车上。”
找到了就好,她便放心了,至少小命保住了,果真大难不死必有后福。
她伤的太重,迷迷糊糊,口齿不清的念叨了几句,清醒片刻便又昏睡了过去。
这块地方人烟稀少,便是连村庄人家都没见着,更别谈医馆了。是以她身上的伤口都是由青杨带上的普通伤药勉强敷着,效果甚微,再加上她已经开始发热,意识散漫,若再不送去医馆怕连性命也不保。
温长容看着她熟睡的面容若有所思,半晌才伸手将她紧皱的眉头揉平。睡着了好,睡着了便不会觉得疼了。
青杨见车舆内恢复平静,便撩开帷裳向里看去,请示主子,“离此地最近的城也要一两日,可要去?”
温长容颔首默认。
这样一来就便不能如景文帝所说的在七日之限赶到夷陵,回襄后,主子也定会受到责罚。
遥记得客栈那晚,他方解决完藏在客栈里的死士,就见着主子慌张的从屋里出来,满脸焦急,一言不发便夺过了他手里的剑,赶了出去。
他原本羸弱的主子竟不费力气就抢夺了他的剑,身法如鬼影迷踪,只是一刹那便不见了身影。直到回来的时候,满身鲜血,怀里抱着受了重伤的魏小将军,手里还提着他那把染尽鲜血的剑,一脸狠厉,仿佛刚从地狱中走出来。
他便才发觉,原来他真的有两个主子。
*
沛王差点便小命不保,一路上也没再闹什么幺蛾子,安静的待在车舆里,便是温长容说什么就做什么,听话极了。
连着驾车赶了两日两夜的路程,才到了最近的一座城池。虽城小,但好在他们很顺利的找到了医馆。
两日两夜在马车上,颠簸得厉害不说,魏扬灵本就迷迷糊糊的,吃饭喝水也没什么胃口,短短时日便好像瘦了许多。医女拆了她的衣服,又用了些麻沸散,才用烧灼滚烫的小刀刮去伤口已经开始坏烂的血肉。
她脸色苍白,满头大汗,忍不住发出闷哼,意识迷离之际,便也能感觉到背脊上刺骨的疼,刽肉之疼,钻心刻骨。
不知不觉中,意识漂泊,身子的疼痛感持续不断,又是一刀,劈到了她的身上。混乱的意识已经让她不知道自己所在何处,袅烟与血色四处弥漫,满地都是尸体,士兵的嘶吼声不绝于耳,远处大大的旗帜飘扬,无比显眼的“魏”字,鲜明无比。
只是一刹那,旌节被人砍断,连带着“魏”字的旗蓦然倒塌,染了鲜血,被敌人踩在了脚下。
旌节怎能被砍断?若是动摇了军心如何是好?她忍着痛,想跑去将旌节扶起来。
只是还未等她过去,在满地尸体的人群中,已经染满了鲜血的“魏”旗又堪堪被举起。有人在满是敌军的地方,将象征着大周魏军的旗帜重新撑起,迎风飘扬。
她定睛看去,那人一身红衣,满是血污,披头散发,凌乱不堪,远远看去竟是摇摇欲坠,撑着被砍断的旌节才堪堪站稳。慢慢接近,她看清了那人的面孔,沾满血污的脸上,毫无血色,一只眼睛干瘪的耷拉着,黑洞洞的眼窝满是血水,没了眼睛。
是她,是魏扬灵。
她的生命仿佛如魏旗的旌节,被砍去了大半,尽管高高举着,也能轻易的被人一刀砍下。
她这才发现,四周的将士拼命厮杀,并未多看她一眼,更有甚者穿过了她的身体,奔赴向了敌人的刀下。不会再有人像救世主一般出现,被砍断的剩下的旌节也悄然倒下,与她高举着的魏旗一样,倒在了敌军的刀下。
*
她猛的惊醒,满头冷汗,就连衣裳都被洇湿了大半,喘着粗气,后知后觉般,竟一时不知今夕是何夕。
她环顾四周,屋内陈设简单老旧,柜子上放置着密封的药罐,隐约能嗅到淡淡的草药香味,应是某个医馆的药房。
头疼欲裂,背上的伤口也在隐隐作痛。猛然回想起梦里的场景,便是心有余悸,忐忑不安。但她不至于因为一个梦而疑神疑鬼,只是觉得不吉利。
霎时,门被叩响,不过一声,便被人从外而内推开了。
萧衡端着一壶茶水,刚开门,便对上一双眼尾殷红的杏眼,顿时喜上眉梢,悬着的心也落了地。
“醒了,伤口是不是还很疼?”
“不疼了。”她摇了摇头,扯着嘶哑的嗓音回他。
萧衡倒了一杯茶水递给她,语气闷闷,“说谎,你差点便死了。”
魏扬灵无言片刻,埋头喝了一口茶,润润嗓子,本来半截身子都快埋进了土里,谁曾想突然被人拉了出来。“谁将我救回来的?”她记得是那个神秘的黑衣人,这是第二次了,都没能好好与他道谢。
萧衡摇头,接过她手里的杯子,又帮她续了一杯水。
“那是谁将我带回来的?”
“是青杨。”
魏扬灵愕然,怎么会是青杨?青杨是温长容的贴身护卫,便是到死都不会离主子一步的那种死士。又怎么可能抛下温长容出去寻她?况且……青杨的身手有这么强?
见她眉头紧皱又不知在思索什么,萧衡抬起手,猛敲了敲她的脑袋,“别皱眉了,像个老太太似的。”
“你才老太太。”她咬牙反驳,又想起来什么,“对了,沛王殿下无事吧?”
“好的很。”青杨寻过去的时候,他还睡得跟个死猪一样,丝毫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现在也是,不知道怎么的,跟个才认识不到一日的小医女调上了情,两人正打的火热。
“那群人只是讲他掳了去,什么也没有做。”
魏扬灵了然,“那目的便是不让沛王在七日之内抵达夷陵,应是哪位皇子的手笔。”不过竟然没有打算杀了沛王,这倒是出乎意外。
萧衡想到了远在襄城的四皇兄,总是沉默寡言,默不作声,此次来夷陵赈灾,父皇没选他,他定很是失望。
*
在萧衡走后,魏扬灵又是沉思了许久。
青杨?那个黑衣人真的会是青杨?她拧着眉头,越想越觉着可能。
第一,秋谷山那次,远在襄城的温长容莫名出现在秋谷山中,身为死士的青杨怎么可能不跟在身侧?唯一的解释便是他带着温长容来的。
第二,这次前往夷陵赈灾,知道的人少之又少。而客栈那晚遭遇凶险至极,便是附近之人才能及时的赶到,而青杨又是他们一行人中除她外唯一会武的。
再加上,他对她总是很热情。
魏扬灵咬着指甲把细节都掰扯干净了,想来想去也只有这一种可能,没想还好,越想越觉着是。
压到伤口了,她翻了个身继续想。
那他为何屡次舍身救她?客栈那次还能理解,但秋谷山那次,他俩都还不认识,为什么会莫名其妙的帮她,甚至还对她说了些体己关心的话。
霎时,又想起来她昏迷前那只紧紧攥着她的手。
啊——
他该不会喜欢我吧?
魏扬灵皱着眉头一脸懵,她绞尽脑汁也只能想到这一种可能。
可是,她喜欢温柔体贴,又长得好看的人。也不是说青杨长得不好看,但他毕竟每日都跟在温长容身后,那温长容是谁?便是大周最好看的郎君,日日与这般人物作比较,饶是魏扬灵也实在说不得青杨好看。
“砰砰砰。”叩门声再次响起。
“进。”
在脑中过了千遍的本尊来了。
青杨端着汤药,跟在温长容身后,一声不吭。
温长容凑近仔细看了看她,见她气色好了许多也放下心来,示意青杨把汤药端过去,“青杨熬的药,火候不错,你趁热喝了。”
魏扬灵眉心一跳,有些难为情。怎么还亲自给她熬药,看来真的喜欢她。
青杨被她用探究的眼神盯了半晌,鸡皮疙瘩掉了一地。
温长容将药碗端起,又絮絮叨叨说了一会儿,没听见回应,还疑惑着,刚抬头就见她一直盯着青杨瞧。脸顿时沉了下来,怒火中烧,这人前几日在客栈还偷看他沐浴,今日又如狼似虎的盯着别的郎君,他就从未见过这般粗俗又无礼的女子。
但又没办法,谁让未来的他眼瞎了,偏偏看上了她。
他故意将药碗用力的放到案台上,突如其来的声响引起了魏扬灵的注意,见着她看了过来,温长容才瞪着她,语气中夹杂着不耐烦,“喝药。”
魏扬灵不知道哪又惹到他了,但她现在是个伤患,识时务者为俊杰,拿起药碗咕噜咕噜便一口喝了下去,也不嫌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