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号的雨季》风生松树枝

2、体育生 凋零在漫天

　　第一组倒数第三排有个位置是空的，黄碎就被安排到了那里去坐，刚好就在走廊的窗户边。
　　同桌是个留着齐耳短发的圆脸女生，主动起身给她让了位置。

　　她低声道了谢，侧身进去。

　　“好了好了，都别看了。”陈郁拿起讲台上的语文教材敲了两下，然后翻到之前讲了一半的地方，“我们接着上之前的课。”

　　教室里响起稀里哗啦的翻书的声音，黄碎慢慢地打开书包，把笔袋和书拿出来放到桌上。

　　“哎，你是江宁转来的啊？”

　　黄碎手里的动作一顿，偏头看过去。

　　同桌支着脑袋，冲她眨眨眼。

　　“嗯。”她点头。
　　“江宁离这边好像很远吧，你怎么会转来这儿？”
　　“……啊，”黄碎不知道要怎么回答。

　　“哎哎哎，黄同学！”后面有人拿书轻轻戳了她一下。

　　黄碎转过头，男生用书挡住讲台的方向，兴奋的说：“我们刚刚在楼梯口见过呀，捡球呢，记得吗？”

　　当然记得，她又不健忘。
　　“嗯，记得。”黄碎笑了一下。

　　“嘿嘿，我叫盛景。”男生用手指比划了一下，“盛开的盛，景色的景！”

　　“你们之前见过？”同桌惊讶。

　　“对啊，之前闫续不是把球抛出去了吗，我俩出去捡的时候在楼道碰见了黄碎同学，只不过当时不知道是我们班的转校生，哈哈哈。”

　　他说完又叹道：“缘啊，妙不可言，是吧黄同学？”

　　“……”黄碎呆呆地点了点头，同桌“噗”地笑了。

　　“我叫袁梦，”同桌说，“可以叫我圈圈，他们都这样喊我。”

　　黄碎“嗯”了一声，依言喊她：“圈圈。”

　　“啊哟，”袁梦差点就要上手去搓她的脸，“好乖。”
　　“……”

　　“哎你俩下午放学来看我们打球啊。”盛景压低声音：“我和闫续今天大杀四方！”

　　“那可不一定，”袁梦撇嘴，“二班和一班可不一样，蒋哥在，谁与争锋。”

　　“嗨，蒋溪闻手腕受伤了，今天江季听打中锋。”盛景搓手：“二班已经不足为惧了。”
　　“啊？蒋溪闻受伤了？什么时候？！”

　　“不知道啊，我也是听二班许嘉宜说的，蒋溪闻不上场，我们稳赢，晚上你们看就知道了。”

　　黄碎适时问了一句：“……晚上不上晚自习吗？”

　　“这几天不呀，”袁梦回答她：“这周四周五就是校庆，每个班要出三个节目，还有篮球联赛，今晚初赛呢，我们班打二班。”

　　黄碎：“……”
　　盛景笑道：“所以说你来的很是时……”

　　“盛景——”
　　讲台上冷不丁点地喊了一声，盛景条件反射地就站了起来。

　　陈郁扶了扶眼镜，慢条斯理地问：“你来说一下，这句‘士之耽兮，犹可说也。女之耽兮，不可说也’是什么意思？”
　　盛景：“……”

　　黄碎和袁梦默默地坐直了身子，眼观鼻鼻观心。

　　陈郁见他不回答，面不改色地放下书：“把这篇课文抄五遍。”

　　“……啊？！”盛景裂开。

　　好不容易捱到下午放学，黄碎收拾完东西，袁梦就拉着她去食堂吃饭，她没什么胃口，就吃了一点粥，袁梦说看球必须要吃零食，然后又被拉去超市买了几包零食。

　　夕阳已经落下，红彤彤的流云缠绕在天边，此时的操场上已经陆陆续续来了一些人了，球场上更是热闹，一群少年正在打热身赛，盛景他们也在其中。

　　看台就在球场后面，是一梯一梯的台阶，围了操场一圈，其他年级的都上晚自习去了，操场上就他们两个班，大多数人都围在球场边上，只有少数几个坐在后面的看台上。

　　“我们坐这儿吧，刚好对着球场。”

　　袁梦抱着一堆零食，带着她找了一个视角不错的位置，台阶有点脏，黄碎连忙从包里翻出个本子，撕了几页给两人垫上。

　　“浪费作业本啊宝贝，”袁梦坐下来，“衣服脏了洗洗就可以了。”

　　“没事儿，我有很多作业本。”黄碎说。

　　袁梦“噗”地笑了，把零食一股脑塞进她怀里：“你先这儿坐一会儿啊，要吃什么自己拆，我去上个厕所。”

　　黄碎点头，目送她下台阶。

　　看台的围墙后面有一片葱郁的槐树林，晚风拂过，带过来阵阵槐花的味道。

　　以前在江宁的时候，黄碎并没有过坐在操场台阶上吹晚风看球赛的经历，他们有专门的体育馆，所有的激情与快乐都与世隔绝。

　　那些在球场上奔跑的少年，周围纷纷绕绕的槐花香气，令她忽然生出一种恍如隔世的感觉来。

　　她从怀里的一堆零食中挑了一袋薯片，慢慢地拆开，拿了一块儿塞进嘴里。

　　很清新的青柠味儿，又带着薯片的焦香，意外地好吃。

　　她以前并没吃过这些零食，她妈妈从不让她吃任何外面的零食，有阿姨专门给她做营养餐，亦或者小点心，她自己慢慢也就变得很自律。

　　现在没人管她了，她想怎么吃就怎么吃。
　　赌气似的，她又塞了一片进嘴里。

　　刚嚼了两下，迎面过来一阵劲风，她还没反应过来，“砰”地一声——
　　一只手及时伸过来，猛地拦住了飞过来的球。

　　周围传来一阵惊呼，球被弹回去，“哐”地在前面的单架上撞了一下，又骨碌碌地滚回台阶下。

　　这一切发生得太突然，黄碎都懵了，维持着嚼薯片的动作，那只手臂横在她面前，肌肉匀健，劲瘦有力，上面凸起的青筋清晰可见。

　　只是手腕处缠着一条粉白相间的丝带，上面还有干掉的血迹，丝带的两端在风里轻轻晃动，与这精健的手臂搭配起来显得格格不入，却又极具反差的温柔。

　　黄碎一眼就认出来了，那是她的发带。

　　她胸腔里“突突”地狂跳，偏头往旁边看过去，那人却已经起身了，他迈开长腿，慢条斯理地从台阶上下来。

　　她完全不知道他是什么时候坐到她旁边的，她只顾着出神和吃东西了，来来往往的脚步声也没太注意。

　　篮球滚落在台阶下面，他俯身将球捡了起来，抬手往球场上的篮球架的方向用力一抛，篮球呈抛物线飞出去，“哐”地一声，直接怼进了对面的篮筐里。

　　操场上响起一阵惊呼和拍掌的声音，他抬脚往球场那边走过去，一过去，几个打球的男生就围过来，嘻嘻哈哈地说了什么，他也没管，径直走到边上的比分牌旁边坐下。

　　黄碎呆楞楞地坐在位置上，好像吓得不轻，下面有男生专门跑上来给她道歉，说不是故意的，问她伤着没有。

　　她懵懵然地摇头，嘴里还下意识地嚼了两下薯片，把道歉的男生都逗笑了。

　　下面球场上有人吹了几声口哨，不知道谁说了什么，哄笑成一团，频频往他们这边看过来。

　　面前的男生挡住了视线，黄碎完全没发觉她这儿已经成操场的焦点了。

　　正巧袁梦上了厕所回来，看到那个男生在和黄碎说话，她有些意外地走过去：“江季听？你这是……”

　　江季听笑了笑：“刚刚篮球差点砸到这位同学，特来道歉。”

　　黄碎连忙摆手：“没，没事。”
　　“没事就好，那我就先下去了。”
　　他说完又笑着向袁梦点了下头，转身下去。

　　袁梦看着江季听回了球场，才走到黄碎旁边坐下，把她怀里的零食分了一半出来。

　　“吓我一跳，我看这么多人看着这边，还以为江季听找你是……”她说了一半又打住。

　　“啊？”黄碎看她。
　　袁梦嘿嘿一笑，伸手在她怀里那包开过的薯片袋里拿了一片。

　　“这个薯片好吃吧？新出的口味！”袁梦吃了她的，自己也拆了一袋，递过去，“这一包是黄瓜味的，也好吃！”

　　黄碎顺着她递过来的袋子拿了一片吃，目光不自觉落在刚刚替她挡了球，此刻在下面比分牌边上坐着的男生身上。

　　两条长腿懒散地踩着高脚凳的脚柱子，红白相间的队服外套随意地披在肩上，手里拎着一罐芬达，喝东西的时候，脖子仰出一个优越的弧度，凸起的喉结滚动。

　　袁梦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笑着用手肘轻轻捣了一下她的腰：“看谁呀？”

　　黄碎非常实诚往比分牌的方向微微扬了扬下巴：“那个男生。”

　　袁梦“啧”了一声，“果然，我们蒋哥到哪儿都挺打眼儿的啊！”
　　“嗯？”黄碎有点迟钝。

　　“二班的蒋溪闻，我们学校篮球校队的队长。”袁梦塞了一片薯片，嚼的咔嚓响，“体尖生，打球凶的批爆，有他在我们和其他学校的联赛没输过。”

　　黄碎有些惊讶：“……篮球队长？”

　　“是啊，”袁梦点头，“不过今天他应该不会上场了，刚在厕所碰到许嘉宜，她说蒋溪闻今早因为打架斗殴，被他们教练罚了，就坐那儿负责翻比分牌，哈哈哈哈哈。”
　　黄碎：“……”

　　谁能想到，这哥早上一打几的壮观场面被她撞破，还顺带扯了她的发带去包扎手腕的伤呢。

　　她抬眸，目光又远远落在他的腕间，他依旧懒散地坐在凳子上，裁判吹了哨，他就伸手把比分牌翻一页，完全和今早在巷子里满身戾气样子的判若两人。

　　她看了一会儿，别开目光，又去吃怀里的薯片。

　　意料之中的，今晚三班和二班的比赛打的不是特别难，盛景并没有吹牛，二班蒋溪闻不在，他和闫续还是能控住分的。

　　虽然他们班和二班已经通过之前的初赛成绩进了决赛了，这场就是随便打打，但大家都看得挺认真的，毕竟能赢二班，机会难得。特别是后面闫续连续得分，操场上尖叫声不断，袁梦更是激动的每进一个球都要拉住黄碎摇一摇，黄碎吃下去的薯片都要给她摇反水了。

　　毕竟转学来的第一天，黄碎并没有什么参与感，就低头吃零食，两包薯片都让她给炫完了，撑得不行。

　　好不容易捱到球赛结束，盛景带着球过来找她们，闫续走在他后面。

　　“怎么样，小爷今天帅炸了吧？”盛景掂了掂手里的球，有点小得意。

　　“还行吧。”袁梦皱了皱鼻子，看着后面过来的闫续，“续哥今天打了鸡血吗，我觉得你超常发挥了，哈哈哈哈。”

　　闫续：“……”
　　盛景：“啊不是，什么还行吧，我三分进了这么多，黄同学你觉得呢？”

　　黄碎：“……就，就很厉害啊。”
　　盛景终于满意了。
　　袁梦不在意的“切”了一声。

　　闫续看了黄碎一眼，开口问：“下晚自习了，跟我们去喝点东西吗。”

　　“好呀好呀！”袁梦点头答应。

　　“……”黄碎犹豫了一下，摇头，“不去了，今天要早点回家。”
　　闫续也没有勉强，点头：“行吧。”

　　“哎，”盛景打趣她，“黄同学是个好宝宝呀。”

　　“……”她抿唇。

　　袁梦爆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