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水色白夜

1、小酒

　　麦林手指夹着烟走进卧房说，“令七要来。”

　　我蹭的从床上蹦起来，开始收拾房间，在小屋里铺上蓝色床单，白色枕头，把下午买的一大把姜花插进水壶里，然后收拾自己，焚香沐浴。

　　“至于嘛？”麦林在背后看我上窜下跳的忙活着。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我早就已经冲出门跳上车，直奔机场了。

　　至于，我想令七，已经想的要死。

　　进接机厅的时候，令七已经拖了两个巨大的箱子坐在地上发呆，无聊的摆弄手里的一个毛娃娃，橘色紧身背心和破牛仔裤却让她整个人看起来很闪，头发长了点，两络从脖子上滑下来，整个人白得有点透光。

　　还是那个样子。
　　我站在她对面，眼眶一红要哭。

　　“干嘛！”她吓一跳，怔怔望着我。
　　“想你。”眼泪掉下来。
　　“傻啊你。”她站起来，笑，“肉麻。”

　　她一笑，就如夏日姜花，幽香扑面。

　　“你的。”她把娃娃塞到我怀里，“走，回家。”
　　一年了，令七清瘦了更多，依然高，看起来长长一条影子，不晓得她怎么过来的，一定很辛苦，我又想哭。
　　令七不动声色直视前方：“注意形象哈。”

　　热死人的天气，拦不到车，我们坐在路边又发了阵呆，我累的要死，没有主张，最后令七把我和两个大箱子一起拖进路边餐厅。
　　我开始点肉叫酒，动不动就伏特加，令七只要一小杯干红。
　　她从来自律，只爱云南和法国的红酒，本质上来说，她是个家教甚严极有修养的，而我则是个任性妄为货真价实的破落户。

　　要不是任性，我不会和麦林厮混到现在。

　　艺大快毕业本来我和令七说好一起走的，她先毕业一年，就先去一年，然后我去找她，她去唱歌我去做设计。快毕业的时候令七回来接我，我已经遇到麦林，开始谈恋爱，令七就自己又走了。
　　我和麦林一起去机场送她，那个时候已经秋深了，天很冷，我们站在广场上看星星，风一起，令七顺势将我卷进她的外套里。
　　晚一步的麦林在一边呆住，从此对令七不满。
　　男人吃起醋来满好笑的，什么醋都吃。

　　令七闻了闻姜花，说很喜欢房间。
　　她喜欢什么，我当然知道。
　　这个世界上，没有人比我更知道她。

　　她很累，几乎粘着枕头就睡着了。我帮她脱了鞋，盖好被子，关门。
　　麦林还在看新闻，看完世界新闻看财经新闻，还后是地方新闻，八卦新闻，他总在看新闻。我打开令七的包整理，把要洗的衣服拿出来。

　　“至于嘛？”麦林在那里皱眉头。
　　和他说话越来越累，我早已懒得搭理他。

　　没错我和令七，从高中到大学都同学校还同寝室，有她在的时候都是我横行霸道的时候。
　　吃牛肉面的时候是她光吃面我光吃肉，坐长途车的时候是总是我在睡她在用肩膀接着我脑袋，只有一个泡面的时候是一定是我吃，这又代表什么？
　　令七是难得的不俗气的女孩子，我也不是。我们把在一起的所有时间花在晒太阳读书，听音乐，谈论外星人和睡觉上，我们很少上街购物也从不买化妆品，我喜欢令七，是因为她是一个用头脑和心灵在生活的聪明人，我喜欢聪明的人。

　　跟麦林说这些是白搭，他听到什么灵魂和心就会翻白眼而已。

　　而且，我始终认为令七是个不折不扣的美女，从头发美到脚指甲，皮肤透明，身材纤细，我永远羡慕不到的长腿，还有英姿飒爽。
　　上帝如果真的青睐一个人，便真的会把外貌与智慧聚与一身。

　　我把这个观念说给麦林听的时候他哈哈大笑，“美女？没前没后也是女人？”
　　太过分了。

　　我为与这样没品的男人厮混了一年感到绝望。几乎毫不犹豫，我抓起枕头去了令七的房间。
　　“易小酒！”麦林在背后连名带姓的叫我，怒气冲冲。
　　“喊什么喊，分手是吧，我没意见。”我头也没回的走了。
　　这一年，我已经退到了最后，真的累了。

　　我抱着枕头转进被子，令七被我惊醒,“怎么又在哭。”
　　“明天我们要找房子了。”我挨着她肩膀就睡着了。
　　明天会怎么样，管它呢。

　　天还没亮我们就起来，挨着顺城墙一直走，最后看中一个小院子，两间房一个厅，有个四方的天井，墙很高，但青藤和野蔷薇在无肆的野张着，开的异常的好。
　　真是好房子。

　　“令七，我得告诉你，我几乎没有钱，你呢？”
　　“我也不多，”她抓抓头发，“我去赚呗。”
　　“我也可以赚的。”我听她话中有话，不服的忙说到。
　　“请问小姐，过去的一年里你赚到几个钱了？”令七挑起一条眉毛笑。

　　我立刻气妥。
　　过去一年，除了狗血上头的谈恋爱，几乎手废脚废，不知今夕是何年。
　　有时候自己想，如果是一个人，我养的活自己？

　　不过心里是安然的，令七最大的优点就是很早就会赚钱，而且不喜欢花钱。
　　她一直比我清醒，比我冷静，比我有头脑。而且，比我情深。
　　在我和麦林厮混的那些日子里，我很快乐，快乐的忘记了所有人，当我开始不快乐的时候我才疯狂的想念令七，我给她打电话，一打就哭，一哭就说：“你什么时候回来？”
　　她就回来了。
　　令七是永远在我身边的人，她一天也没走过。

　　回去的时候麦林还在换衣服吃早餐，看见我，不过是抬抬眼皮，说：“这里你们先住，我搬。”
　　他恨不得马上与我一刀两断。
　　我低着头，全无主意，吵架也不会了。吵架也是需要感情的。
　　令七悄悄握着我的手，再撑开我的手掌，我的掌心已经有两道红印子。

　　“都住先，谁也别搬。”令七不咸不淡的对着空气说，然后转过头对我说：“等我收了第一笔演出费，我们搬。”
　　然后他们目光对峙，都很冷。

　　然后他们都走了。麦林继续去公司指手画脚，令七去找经济人喝咖啡联系演出场地，我坐在阳台上，无聊的等，等麦林，也等令七。

　　才一年而已，这一年里，麦林从小技术员变成有25分股权的技术部小经理，令七从只有三张台子的小酒吧唱到私人音乐沙龙再到实验音乐剧舞台，只有我，还在回忆与麦林最初的温柔，现在，他都快要不要我了。

　　没有第三者插足，没有拳脚相向，也许不算太糟，分手应该体面。

　　于是我去菜场，买鱼，虾。麦林爱吃水煮鱼，令七要吃口味虾，我唯一会做的两道菜。
　　也许还可以好好吃一顿饭。
　　人生嘛，谁不是饮食男女。

　　麦林回来的时候我一边端鱼一边吩咐他：“把桌布铺上，开酒的在柜顶。”
　　他愣了愣，然后很乖的照我说的做了，有半年了，我莫名奇妙的消极一直在激怒他，可现在不了，我很快乐，就象刚认识他的时候一样。

　　然后令七也回来了，给我带了大束绿菊回来，我开心的去拥抱她，然后我们在麦林的怒视下合作插好花，令七回头，毫无心机的向愤怒的麦林一笑，我看见麦林一呆，脸就红了，心里暗笑，

　　管她穿着t恤牛仔裤，尽管她象个男孩子一样举手投足，可只要她一笑，便会清澈透明。
　　我说过，令七是从头发美到脚趾头的美女。

　　我们大吃了一顿，喝了很多酒，多到我与麦林开始象兄弟一样勾肩搭背。
　　“麦林，你以后要多保重。”我拍着麦林的肩膀说，“虽然你对我一点都不好，可我对你也不好，所以就算了。”
　　“我知道，这假小子回来你就有靠山了。”麦林说：“反正也没人管得了你，爱怎么着怎么着，还以为谁不知道……”
　　话还没说完，令七一拳就准确的落在麦林的鼻梁上。
　　“干什么！”他被打后愣了愣，傻乎乎的问。
　　“没事。”令七笑笑：“让你冷静点。”
　　麦林回过神，几乎要还手，在半路停下来，咬牙切齿，令七料定他落不下手，根本不躲，只是风平浪静的望着他，眼神如如孩子样无辜。
　　很多人天不怕地不怕，就怕纯洁的眼神和无辜的表情。
　　我哈哈大笑，趁势扁了他一顿。
　　这个人，我早就想扁了，只是这之后，我们将行同路人。

　　最后只有令七没有醉。
　　她几乎从来不醉。
　　她把我扶进书房，凉水搽脸，盖被子。麦林被扔在客厅里，在我失去意识的最后一刻我听到他有点歇斯底里：“小酒！我没有不爱你！”

　　不重要了。我累。你爱与不爱，都没我的事。我不爱你了。

　　我想起以前和令七常念的诗。
　　“the best is yet to com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