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前男友在恋综爆红了》东川凜

6、第 6 章

　　虞之回别墅之后，脸色就不大好。

　　他瘫在沙发上，白着脸揉太阳穴——苏轻轻跟在他身后进来，见着他这反应，小声问：“又头痛了吗？”
　　虞之嗯了一声。

　　苏轻轻说：“那你这不是活该吗？大夏天刚运动完就冷水洗头还吹风。你先坐着，我去把菜收拾了。”
　　虞之忍着头疼抬头看叉腰站自己面前的苏轻轻，“嘶——”他疼得吸了口气，“那我不是怕你累着？怎么，我好心没好报，还得被你说一顿……苏轻轻，你说你完蛋不。”

　　苏轻轻瞪他：“那我不是让你坐着休息？你坐着还这么多话是吧——闪开！”
　　她踹虞之拦在路上的腿。

　　虞之瞪回去，乖乖收腿。
　　他看着苏轻轻在厨房整理蔬菜的背影——不是下地的打扮，更不是进厨房的打扮；她仍旧穿着外套，但白围裙的系带却勾勒出她纤细的腰。
　　他想起父亲告诉他的人生经验，找女人要找不打扮，不花枝招展地出去晃悠的，得找贤惠的，顾家的。

　　虞之的妈妈，是一个漂亮的，温柔的女人。
　　妈妈离开不是什么看不上他作为工人的父亲和家里穷，是因为父亲喝醉酒之后就要打人，是因为父亲总疑神疑鬼出门工作的妈妈在外头勾搭男人。

　　父母的最后一次争吵是在虞之小学四年级。
　　父亲喝得醉醺醺地回来，看到妈妈穿着新买的红裙子在台灯下给他辅导作业，就直接上手，先是打了妈妈一巴掌，又扯着妈妈领口把她提起来质问。

　　“穿这么骚……嗝……谁给你买的？！”
　　“之……之之还在这儿，你别在这里发疯！”

　　“老子不是发疯！”

　　虞之躲在书桌下面，听着他们的争吵，还有看着妈妈踉跄着后退，时不时还悬空的腿。
　　他看到，妈妈穿的皮鞋很漂亮。

　　第二天是周末。
　　酒醒后的父亲似乎懂得了羞于见人这个词，一大早就躲了出去。
　　虞之出卧室的时候，看见妈妈脑下垫着本书，头发凌乱地蜷缩在小小的沙发上，瞪圆的眼睛里满是红血丝，眼下黑了一片，右脸也明显地左脸大了许多。

　　书下边还有刀柄——
　　虞之想，妈妈很害怕，害怕得一晚没睡。

　　虞之走近妈妈。

　　妈妈的脸上挂着两条已经干掉的泪痕，有些滑稽，但妈妈仍旧美丽。
　　妈妈看着他，他下意识地后退，险些撞倒身后的小桌子。

　　“……对不起，妈妈。”虞之道歉。

　　妈妈坐起来，摇头，声音沙哑：“之之，你为什么要道歉？”

　　虞之说：“因为是我和妈妈一起去买的裙子……如果我说出来，爸爸就不会……”
　　妈妈摸着嘴上的伤痕，听到这话便开始笑。她笑出了眼泪，让虞之担心地看着她，她说：“他知道的，他都知道的。”

　　“他总觉得所有人都看不起他，但最看不起他的就是他自己！”妈妈的声音很大，虞之不知道她在说给谁听，他只能呆呆地望着妈妈因为激动，瞪得愈发圆的眼睛，“你爸……他，他在羞辱我。”
　　虞之那时还不懂羞辱的含义。

　　妈妈有些歇斯底里了，“他觉得我就是这种会去勾搭男人的人，他潜意识里就是这么觉得的！我……之之，我知道大人的事情不该影响你，但是……妈妈真的很痛苦啊。”
　　虞之只能道歉：“对不起，妈妈。”

　　妈妈捂着心口，努力地呼吸。她抬眼，望向小小的家，没有开灯的家，望向她和父亲的卧室门，最后看着虞之。
　　妈妈说：“对不起……该说对不起的是我。”

　　虞之记得很清楚，他在他十岁生日的前一天，成了没有妈妈的孩子。
　　但他从来不怪妈妈。
　　该说对不起的是他，如果没了他，妈妈就可以毫无顾虑地在父亲第一次动手后就离开。

　　他也不能怪父亲。
　　父亲的确脾气暴躁，但他又一人在妈妈离开后抚养他长大。他知道这是父亲选择做父亲后就应当承担的责任，但做不到这份责任的人太多太多，以至于邻居都说父亲是个好男人，全然忘记了母亲夜半的苦痛，还有母亲那双愤恨的眼睛。

　　虞之只能怪自己。

　　如果他没有出生就好了，这样妈妈就算和父亲在一起，也能抽身而退，父亲……如果父亲的妻子是一个普通的女人，和父亲一样普通，或许就能拥有一个普通的家庭。
　　但遇见苏轻轻后，他第一次庆幸他的出生。

　　虞之想遇见她，想和她在一起，想和她组建家庭。
　　十八岁的虞之想象过和苏轻轻以后的日子。

　　十八岁的苏轻轻正缩在他怀里对着手机里的动漫哭得眼泪汪汪，后背紧贴着他的胸膛；他手环着苏轻轻腰，长腿把她的腿夹在其中，小小的动作弄得铁架子床咯吱咯吱地响。
　　苏轻轻挣扎：“热——”

　　虞之说：“那你把衣服脱了。”
　　苏轻轻扭头，红着脸掐他腰：“虞之你臭不要脸！！”她把头扭回去，气鼓鼓地带着哭腔嘟囔，“那你抱紧点，大家一起热死正好。”

　　虞之轻轻地笑，腰被掐得生疼也不在意，只更加抱紧怀里的女孩。

　　风扇如迟暮老人般缓慢地摇头，他摁住苏轻轻被风吹起来的短袖下摆，她也不知看到什么情节，开始哈哈傻笑。
　　窗户大开，初夏的风吹起淡蓝的窗帘，驱散屋子里的霉味，阳光洒在苏轻轻的侧脸上，她眯着眼，从把虞之抱她的手掏出来，放在她脸上遮挡阳光。

　　虞之就在此刻畅想未来。

　　他想，他以后要找个钱多的工作，休息日要多陪苏轻轻出去晃悠，或者是就在家里陪她打游戏，家里要养猫和狗，一定要是她喜欢的三花土猫和土狗，家里一定要有个大阳台，她就可以在阳台上种她喜欢的蔬菜。
　　他想和苏轻轻有个家，非常想。

　　——直到现在，他也想和苏轻轻有个家。
　　只是比起当年，他没有那么想了。

　　苏轻轻收拾完蔬菜，其他人也回来得差不多了。

　　黑猫看着瘫在沙发上的虞之，又看看正脱围裙的苏轻轻，只贱嗖嗖地说：“哟，虞大少这是就让咱Kctey酱一个人忙活啊。”
　　苏轻轻走过来，先是喝了口水：“这叫合理分工，这么多菜都是他一人摘的，还扛了一大半回来呢。”

　　黑猫说：“这就护上了？不然Kctey你把今天你们的行程给我说说，最好相处细节也说清楚点。一下子就从连称呼都得用苏轻轻小姐和虞寒舟先生变得这么自然……感情转变这么快，挺适合画漫画啊。”
　　苏轻轻就笑：“那得收版权费呢。”

　　黑猫：“啊？！”
　　苏轻轻认真地说：“不然你回家之后给我们金主爸爸冲个vip，超前看我和虞先生的相处花絮？”
　　她趁着黑猫懵逼中，对着摄像头后的工作人员比了个ok的手势：“这个广告很ok吧？”

　　工作人员：……？
　　工作人员：“ok……ok……”

　　【苏轻轻来这里的短短两天，已经打了两次广告了23333333】
　　【金主爸爸看她看她23333333】
　　【我昨天晚上还真去了斗猫搜她的房间号呢，发现她昨天晚上上传了我一直在玩的游戏的实况，发现了好多我没发现的彩蛋。】
　　【我真去了666477给她点了个关注hhhhh】

　　虞之还在头痛，不过他头痛习惯了，表现出来的也只是面色发白，精神稍微有些萎靡不振。
　　他听着苏轻轻对他的称呼——虞先生，只说：“叫我寒舟就行了。”

　　苏轻轻一愣。
　　她笑笑：“好，寒舟。你叫我小苏，轻轻都行。”

　　……寒舟啊。苏轻轻想，不是虞之，或者说，不再是只是虞之。

　　黑猫，唐棠和陆韶的任务是【在福利院开放的当天帮助孩子们义卖】，义卖的物品是孩子们的手工，还有画作。
　　唐棠的情绪似乎不太好，是最后一个回的别墅，黑猫跟苏轻轻解释：“是有个盲人小姑娘抱着她喊妈妈呢……也不知道是什么人，才能丢下自己的孩子。当时唐棠眼泪就掉下来了，抱着小姑娘到一边哄去了。”

　　虞之坐在苏轻轻身边，黑猫的解释他听得一清二楚。他动了动嘴，忍着头痛想要解释，苏轻轻却抢在他面前开了口。
　　“如果有能力的话，不会有妈妈会丢下自己的孩子。”苏轻轻认真地说，“至少我是这么认为的。”

　　“或许有些人是故意丢弃，”陆韶拿着书坐过来，“——但这个孩子不是。我在走的时候问了院长，当时是一个女人过来求福利院收下，说这是她姐姐的孩子。她姐姐是唐氏儿，长大后村里经常有男人过来，等发现怀孕的时候已经打不掉了。”
　　黑猫沉默了，半晌才道：“……对不起。”

　　陆韶继续说：“她姐姐死于难产，孩子生下来就是盲人。她的父母也因为多年的操劳身体不好，姐姐死后，父母不久后也离世。她一个人抚养着孩子长到这么大已经是极限了……丈夫和公婆的反对，还有自己孩子的不理解，让她只能把这个孩子送到福利院。”

　　苏轻轻问：“那她后来有来看过这个孩子吗？”
　　陆韶摇头：“没有。”

　　黑猫说：“……要是过年的时候回来看看也好，哎。”

　　苏轻轻想了想，说：“可能她也很想吧，只是不敢。”
　　“因为觉得……没办法负责，没办法一直一直地对她好，所以干脆就不要接触了。”苏轻轻说，“如果后面有了感情，那面对分别的时候，是不是更难过呢？”

　　黑猫说：“但是……也不能因为害怕以后的分别，而拒绝爱人或者被爱啊。就跟我画漫画一样，我总是喜欢给主角安排苦尽甘来，重逢之类的剧情，还因为老爱发刀子，被读者威胁寄刀片——但这种东西大家都爱看，是因为大家都有这样的经历吧。”
　　黑猫说：“我以前有个……咳，对象。虽然现在已经分手了，但我和她都说想永远在一起，那会儿我们都知道我们会分开，但是——”

　　他摸着自己的胸口，笑：“我们彼此的心意——至少在说出永远的那一刻，是想和对方永远在一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