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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3、书信 ...

  •   燕千炙背靠着傅沧澜,几乎站立不住,血顺着他的垂落的衣衫直线滑落,殷红了一片地面,他手里的剑,已经不再是握着,而是插在地上支撑着身体不让他不那么狼狈的倒地。如此一看便知他是重伤不可逆。

      他口齿间吐出千凤那两个字的瞬间,身子也跟着晃了晃,然后猛的向前扎去。白方古惊恐万分,滚落下马,闪电般一把将他扶了起来,紧张的喊了声:“殿下!”

      “你、、来了!”燕千炙面色白如凝雪,眼神有些恍惚。唇角却微微上扬,像是意外之喜中舒展的笑容。

      “殿下!”傅沧海哭喊了起来,他提着剑,战战兢兢护在他们周围。又转头哭喊着对视着虎视眈眈的人群。

      这一刻燕千炙已经软在了白方古的怀里,他站立不住。白方古抬手封了他的心脉,颤抖的扶着他,凌乱的扯出衣袋里的瓶子,猛的冲傅沧澜低吼了一声:“帮忙!”

      傅沧澜前一刻与燕千炙背对着背,一致对外,他知道燕千炙受伤了,却没曾想伤得这般严重,此刻看着地上一片殷红和燕千炙胸口噗噗直冒的鲜血,他吓傻了。两眼发直,唇角颤抖。被白方古一吼,他才猛的一下扑了上来。

      白方古抬手将瓶中所有药一股脑的灌进他的嘴里。

      但那药刚灌入的瞬间便被他口中噗噗冒的血喷了出来。白方古大惊,急忙低头一把又给他按了进去,嘴里不自主的哑声喊了起来:“殿下,吃了,不能、、不能浪费,这是、、这是我舅舅给备的救命药。”

      这一串话吐出后,白方古半跪着的身子再也支撑不住,彻底跪了下来抱着燕千炙。燕千炙唇角微微上扬,眸子散得厉害,他动了动唇道:“千凤!对、、不起!”

      “别说了,等你好了,在给我说、、说对不起。”白方古拿起衣袖,一把一把的擦拭着他唇角的血。眼泪在也控制不住的涌了出来。

      “别叫殿下,还叫、、叫兄长、、、”当兄长这二字从燕千字的口中吐出时,燕千炙唇角艰难的扯了扯,像是想笑一下似的硬是挤出一丝期待。随机他眸子越过愤怒而凌乱的人群瞟向远方,继而是浅浅的扯了扯唇费力的又道:“我、、负了太后,伤了、、炫王、、弃了百姓,丢了、、丢了兄弟、、、这辈子还、、还不起了,你、、你来替我还可、、可好?”

      这一串遗憾说出,他像是已经耗尽了毕生经历,只是重喘着,在也说不出一句话来。

      白方古猛烈的摇着头,抓住他的颤声喊了起来:“殿下,你自己欠的债,你自己来还,不许你这么说。”

      但燕千炙却只是重喘着,眸子死死盯着白方古,那眼神像是要把这张面孔记住似的。便是眸光散碎,却依然凝固在这一瞬的专注里。只片刻他的目光便软了了下来,一滴泪水顺着眼角滑落。

      很多年前,当燕千炙被皇太后赐给炫王当儿子时,白方古至今还记的那个画面。炫王领着燕千炙从宫里回来,将他们兄弟二人唤到跟前,郑重其事的告诉他们:“这是你们的兄长,也是当今太子。从今日开始,千炙便是我炫王府的长子,你们兄妹三人,一定要团结,要相互爱护,相互帮助。知道吗?”

      白方古自小心智与人不同,没有兄长那般任性,只是按着父亲的吩咐,不情不愿的唤了声兄长。

      千叶就没那么随意的,冷冷哼了声竟然喊了声:“殿下!”

      那时白方古与兄长大约七八岁的样子,燕千炙也就比他们大一两岁的样子。三个孩子站在一起,没有身高上的区别。兄长千叶一直以女孩子示人,所以一身女装看得燕千炙不自主去讨好她:“千叶,你喜欢什么?殿下明日就给你去买来。”

      “剑!我要千凤那样的剑。”那时炫王刚为千凤筹了一柄剑,别人都为剑筑名,而千凤直接将自己名字刻在了剑上,这柄剑,就叫千凤。这使得燕千叶疯闹了好几天。

      燕千炙听千叶要剑,他蹙了蹙眉头思索片刻竟然没有拒绝,而是看了看千凤道:“你叫我一声兄长,我就给你筹最好的剑!”

      “兄长!”千叶毫不犹豫,这声兄长喊得滑溜又顺畅。听得燕千炙眉开眼笑,欢喜无比。

      后来的几天,千叶狗皮膏药似的粘着燕千炙,兄长长兄长短的喊,就为了燕千炙给他筹的剑,燕千炙这样被喊了将近一个月,每天都开心的扒拉他的脑袋点头应允:“快铸好了。”
      终于有一天。千叶忍耐不住了,扯着他很是急躁的喊了声:“兄长什么时候才能把剑给我筹好。”
      “那个、、千叶、、、”燕千炙艰难的喊了声,然后硬是吞下了口中想要说了话,下定了决心似的猛点了点头又道:“这两天!”这话说完,他没有像往常那样扒拉一下千叶的脑袋,而是撂下兴奋期待中的千叶,逃也似的去了宫里。

      两日后,八九岁的燕千炙,别别扭扭的拿着一柄精雕细琢的桃木剑呈给了燕千叶。

      那一刻,千叶气得暴跳如雷,差点拿桃木剑劈了燕千炙。燕千炙也很委屈,任由千叶扯着他的衣服哭喊叫骂,他都受着,直到燕千叶哭喊够了,他才沮丧的道了声:“叔父说,我若敢给你筹剑,就没收我的剑,我也是被逼无奈,千叶,我也觉得,女孩子不该要那个东西。”

      “凭什么女孩子不能要?你也偏心,我讨厌你们。”燕千叶气恼的跑开了,从此以后,燕千炙又成了他口中的殿下。白方古是一会兄长一会殿下的混叫。

      直到十几岁时,白方古大病了一场,醒来时燕千炙就趴在床头,哭的双目通红。

      王妃很气恼,冷冷的向他下了逐客令:“殿下还是回去吧,这房子太小,盛不下你这条真龙。”

      炫王易是双目通红,神色中透着一股杀气。他握着剑柄的手骨节微微泛白:“他们敢这般辱我炫王之子,我定然不会善罢甘休!”

      白方古听得昏沉,醒来只看到这沮丧的画面,他微微动了动,所有人便都惊喜的聚了过来,后来他只觉得自己这一觉睡的又长又久,浑身更是痛的像被抽筋扒皮似的动弹不得。

      舅舅赶来为他了治疗,后来为了他更好的康复便强行将他带离了王府。将白方古放在自己的药铺里养些日子。那一次病的厉害,许多事白方古不大记得,只记得自己的家人与几个亲近之人,现在想来,那应该是他刚从塘沽狼狈逃回来。那时他可能被母亲灌了药,忘记了那些不堪的痛苦与回忆。但燕千炙自那以后却像是丢了快乐似的,在不强迫他们喊他兄长。

      那些事情,好像已经是很久远的事情了,可燕千炙在闭上眼睛的这一刻,依然期待的看着白方古,他那双凌厉又孤高的眼睛,像是累极了的人再也忍受不住困顿似的深深的闭着。

      “兄长!”白方古悲沧的喊了一声,然后,刹那间泪水如雨。他早就不恨了,也不怨了,这几年他们一起走过的路,早磨平了过去的伤痕。

      “定然又是假的,杀了他们!”跌宕起伏的怒吼里。
      突然有人又喊了一声:“等等!”。
      但是那一声惊呼却被躁动的声浪淹没了。

      白方古猛然抬头,就见一人,身着大赢盔甲,长剑握于手中,眸光惊恐的看着这里,然后又看向背后,那一声“等等”是他喊出来的,惶惑中他一把夺过身边侍卫手里的火把,像是想认清楚眼前人似往跟前凑一凑,但那火光没有让他看清来人。白方古却看清了他,这张面孔,很熟悉,像是在哪里见过。很显然,他在纠结,但背后亢奋激昂的人们却不容他思考,一拥而上的将围拢的圈子缩得更小。

      擒贼先禽王,场面混乱的瞬间,白方古倏的提了剑,低低呵了声:“捆了他!”

      只这一声低呵,他袖口忽的一抖,瞬间一道白光犹如雷电,刹那闪出。那提着剑的男人,口中一口气未吐出来,便被一根银丝牢牢的捆在当下。这意外的突袭使他瞬间失去中心站立不稳,噗通一声,跪在了白方古的面前。

      他身边的侍卫惊恐的喊了声:“沈将军!”

      所有人,哗啦又逼近一步,剑光雪亮,映得火把在剑韧上闪烁折光。白方古突然呵了声:“沈岳?”

      这时的沈岳,也抬起了头,他眉目间透着几分惊惑,几分诧异,但更多的是惊恐,他张了张口,结结巴巴的喊了声:“世、、世子?”

      白方古深深的吸了口气,十几年过去了,沈岳比起从前。眉目间的隐忍消散了,双眸中曾经的寂沉也变得越发的幽深。便是那股曾经钢硬的气势,也比从前柔和了几分,他几乎是呆呆的看着白方古。有种我从人间来,初次入地狱的惊恐,又有种逃离万般苦,才入幸福甜的懵逼。

      围拢的侍卫越缩越紧,雪亮的剑光映得火把都暗淡了几分,沈岳在这些人中,像是很有威信,见沈岳被绑,他们不敢在前进一步,白方古威胁的喝道:“退回去!你们在进一步,他将被碎尸万段!”

      白方古话音落定,那捆着沈岳的银丝倏的一亮,银光闪烁的瞬间,沈岳的盔甲崩裂般发出一阵铁器被生生敲碎的刺耳之声,沈岳闷闷的哼了声,一缕缕的血色从盔甲之内一点点的外溢着,刹那之间染红了盔甲,沈岳鼻息粗重的喘着气。脖颈的青筋暴起,他却一声不吭,竟能强忍着周身刀刮电灼的疼痛,碰碰的对着地面磕了几个头,然后他便身子一歪,扎在了地上,在也起不来。

      沈岳,父亲曾经的副将,因为要奉养老母,没有随炫王军队出征。炫王为其在宫里某了个小职。白方古最后一次见他,便是在大赢燕都的长街上,白方古要救那个从城墙上一跃而下的孩子时。

      皇上说那孩子是想要杀了惠妃而侍卫发现,所以那孩子被侍卫追杀。当时白方古抱着受伤的孩子去找舅舅,被殿下与沈岳拦着。那时沈岳正是宫里不起眼的小侍卫。

      时隔多年,沈岳已经从一个小侍卫成为了沈将军,白方古昂头望天,只觉得这一刻父帅若在,该是什么感想。看着躺在地上颤抖不止却一声不吭的沈岳。白方古喘了口气,口中低低的吐出一个字:“松!”

      这一声唇角蠕动的叹息,那银丝感应极快,咻的一声又回到了白方古的袖口之内。所有围拢的侍卫,惊恐的向后退了退。

      沈岳颤巍巍的从地上爬起来,身上的盔甲落了一地。雪白的里衣也烂的褴褛不堪,一条条的血线犹如一根根的蛛丝网,在他身上衣服上印的密密麻麻,他犹如穿了一件四处漏风的网兜颤巍巍的站起,声泪俱下的喊了声:“世子!沈岳终于等到了这一天!”

      所有侍卫,惊恐的看着这一切。嘈杂激愤的人群,黑压压的在山谷蠕动着往前冲。在沈岳再次跪下的那一刻,他们似有感应般都停了下来。白方古抬眸望去,他这才发现,这些人里,并不全都是将士,多数竟然都是灰头土脸的匠人,他们有人提着斧头,有人拿着铁棍子,还有人竟然拿着未成形的铁溜子,应该是顺手从地上捡起的东西。灯火映衬之下,他们邋遢不堪又瘦骨嶙嶙的样子,像极了一群逃难的饿鬼,个个面黄肌瘦又神情激愤。

      白方古惊诧了,这是什么意思,随机他回头看着依然跪在地上的傅沧海与傅沧澜,沈岳抹了一把眼泪。颤抖的目光也看了过去,结结巴巴的道:“他们、、他们遇到、、大赢的廷尉,那些廷尉竟然是从大风来的,殿下应该是、、应该是跟他们打了起来,我们巡夜,也加入了混战,黑夜中我们也没看清楚,不知道谁伤了他。而这些工匠听说是宫里来的人,都一股脑的奔了出来,就形成这混乱的局面。”

      “胡说,混战中我便喊了,是太子殿下,太子殿下来了!”傅沧澜冷冷的语气透着杀气,握着剑的指节泛着白光。他咬牙看着沈岳。大有怒气杀了他的冲动。

      沈岳忍着一身的疼痛,眸子血红的看着傅沧澜道:“傅公子,这一段时间里,来了好几波殿下了,一波一波的都是假的,若非沈岳在此。此处不知道会被谁抢了去,这乌漆嘛黑的,我们听到打斗声就奔了出来,谁知道这次是真的殿下。”

      “从大风来的廷尉?他们人那?”白方古忽的便想起方天珏,会不会是被廷尉的人抢走了,但他还没来的得及在问,就听傅沧澜喊了声:“大赢廷尉的人,驮着方公子一路奔来,殿下拦截本来已经成功,这群蠢货却冲了上来,彻底让他们溜了。”

      傅沧澜的这句话,瞬间引起的众怒,众人哗的:“朝廷一波一波的派人来,来到这里不是吃喝就是打骂,这里所有运出的兵器盔甲,皆是我们脱毒淬炼而成。若不是念着沈将军的情分,我们早就跑了,这鬼地方,干一天活脱一层皮,却还挣不了一口喝茶钱。”

      “就是,杀得好,把朝廷那波混蛋杀光啦才好那,殿下算什么?我们在这里都是半死人了,还在乎什么殿下不殿下的、、、”又有人喊了起来。

      一语激起千层浪,那阵震荡山谷的喊声又开始混乱的叫喊了起来。

      这跌宕起伏的声浪黑压压的人头,若瞬间反起,别说他白方古有妖锁,就是有妖神,他都无法控制这样的局面。白方古的目光落在沈岳身上。

      沈岳扶着剑,半拱着身子回头看着众人,灯火中可见他褴褛的衣衫被血色渗得更浓,他喘了口气喊了声:“千凤千凤万事落定,大家听我说,咱们的苦日子快熬到头了。炫王之子归来啦!”

      嘈杂的声音一时静不下来,前排的人却听得清楚又激奋。众人如传阅般将这话头一波波的传下,传到最后竟然是齐刷刷的喊起了炫王:“炫王万岁、、炫王万岁、、、”

      白方古万万没想到,沈岳会这么说,他扶了额头,侧目看着沈岳:“先把殿下抬回营帐。”

      也就在这一波波的声浪里,白方古才有时间看一看周围的环境。他们身处在一个山谷,这山谷跌宕起伏中又有一片辽阔之地,这片辽阔之地,适合厮杀也适合隐藏。山谷向着周围山脉蔓延开来,犹如倒立撑开的伞。群山之中,此处最暗,像是被吸了光似的连莹绿的光点都没有。可见那伤了燕千炙的人,早已在此埋伏。

      燕千炙被白方古猛灌了一瓶救命药,虽伤及要害,生死不定。但好歹还留着一口气。他被众人抬入工匠营,白方古为燕千炙处理伤口后站起,伸着脖子看的傅沧澜不自主的喊了声:“城主,这殿下、、殿下浑身、、浑身都是伤吗?”

      白方古累的满头大汗,回头看着裹成木乃伊的燕千炙,他扶着腰抹了一把额头,很负责人的摇了摇头:“只有胸口,我处理小伤口还可以,这种大伤口,只能把他缠起来,这么着缠着运回天界山也好驮运。”

      傅沧澜张了张口,听到说运回天界山,说明那便是有了生的希望,所以他隐忍了白方古将燕千炙裹成棍子似的屈辱。

      傅沧海忍不住满嘴漏风的嘟囔了一句:“小凤,你真的不适合照顾人!”

      他这一说话,惊的他兄长猛地回身看他,因为刚才太混乱,他压根没注意到傅沧海满嘴黑洞,这会在沈岳出去疏散人群时,这三人才有时间互看一眼。

      傅沧澜看到他兄弟满脸淤青时,他不自主的问了句:“你怎么回事?是不是又废话太多被人揍了?”

      “被妖怪揍了!”傅沧海抬了抬眼皮,不耐烦的甩了甩手:“眼下我这不是重要的,先说一说父亲与宫里的情况?”

      傅沧海这么一说,傅沧澜微微一愣,随机咬唇未语,白方古已经踱步来回走了一圈,抬头正对着傅沧澜,毫不客气的冷笑了声:“傅宁候搞学问可以,搞阴谋绝对倒数第一。”
      见傅沧澜满面隐忍的怒容,他抠了抠鼻尖很正经的又道:“当然,我是倒数第二。这个时候了,我若在没看明白,就成你父亲了。”

      不但傅沧海与傅沧澜,便是刚刚带着一身伤奔进来的沈岳也愣了愣,他只出去了一会,怎么这世子就收了俩儿子?还好白方古又解释了一遍:“我的意思是成为你父亲那样的人了。”

      而关于长青的消息,就是在这个时候传了进来!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53章 书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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