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拂叶》四野无人

72、71

　　魔童被木灵等人带回鄂婆教，培穹一开始还上前询问有没有泄露身份，木灵没好气地将任务圆满完成又说了一遍，他才无话可说。

　　请示过鄂金之后，将魔童带到一个单独的房间，接下来还有一件重要的差事要做。

　　木灵跟培穹一起到牢狱里看霍天浩。

　　霍天浩早已醒来，还见过了鄂婆教里的人，那人吩咐他把灵根一事隐瞒，一点也不准提起，霍天浩乖乖答应。

　　来前鄂金便跟木灵吱过声，说霍天浩的事情已解决。

　　此番来牢狱，他们是来找霍天浩做交易的。

　　“霍天浩，你受拿本教导，足有八九年，学到的东西却似乎并不多。”

　　霍天浩看不懂这两个人想干什么，只知道他们不杀他，是因为他对他们还有用，所以他也不会负隅顽抗，便答：“学了些东西，她没有多教，后来我遇到叶翎跟程楚才知道，原来我的破心境比起他们，居然那么不堪一击。”

　　“仙道杂灵，魔道也是杂灵，确实很烂，你虽是神明之子，可是烂泥扶不上墙，说的就是你了。”培穹事不关己地嘲讽道，“但是拿本教你的可是好东西，可不能因为自己烂，就怪罪到人家去。”

　　霍天浩听到这里终于发觉了不对劲的地方：“你们怎么会知道那么多？”

　　木灵等待已久，终于说：“拿本是我教的外门弟子，她从鄂婆教学本事，心魔术就是在我们这里学的。”

　　霍天浩惊讶万分：“怎么会……”

　　“自然会。”而后木灵便开始面不改色地扯谎了，“她的任务还没有完成，你的任务也还没有完成，接下来你该去做你要做的事情了。”

　　“什么……？”

　　“去盐津湖，找到沈美心。她是魔童认可的母亲，只要把沈美心控制住，魔童就不会逆反。”

　　霍天浩听罢，心思一动，试探道：“我一个人去吗？”

　　培穹接话道：“离祯跟……”

　　“除了离祯，其他心宗都跟着你一起，另外，会有我教成员跟随，你自当把事情做好，我们不会对你怎么样的。”

　　培穹被打断截胡，瞬间臭脸，不再说话，让木灵说个够去。

　　霍天浩问：“我的任务只是控制沈美心而已吗？”

　　木灵脸色一如既往地冰冷：“是，希望你老实本分一些，不要做一些不该做的事情，否则我会把你丢进盐津湖里，喂那条大鱼。”

　　霍天浩脸色一变。虽然木灵说的事情都没有明指，可是霍天浩却觉得她什么都知道，就像一直以来都在监视着他一样。

　　不由得后背发凉。还好，他没有做出什么违背鄂婆教意愿的事情……

　　霍天浩答应听从安排，木灵完成任务转身想走，结果就听到霍天浩“咚”地跪地，嘴里说道：“我想让心宗彻底归入鄂婆教，让心宗认祖归宗！”

　　木灵：“……”

　　培穹也觉得无语：“拿本是拿本，心宗是心宗。”

　　霍天浩似乎早有预料，在培穹说完之后他立马神色激动道:“但拿本是鄂婆教弟子，而心宗是拿本创建的，我忠心于拿本，自愿成为鄂婆教的成员！”

　　鄂婆教的人从来没有把霍天浩放在眼里，对于霍天浩此时颇显自信的模样便格外反感起来。

　　“你以为我们什么阿猫阿狗都收吗？！”培穹转身踹了霍天浩一脚，嫌晦气似的，离开了牢狱。

　　木灵更是一句话都懒得说。

　　将情况向鄂金汇报，鄂金听到培穹骂霍天浩的话，笑了笑，说：“当初收拿本为外门弟子，也确实想不到，她竟能将人界弄得一团糟，还孕育了魔童这样的工具。”

　　培穹连忙拍马屁，说是鄂金识人有术。

　　“副教，今夜让霍天浩出发去盐津湖吗？”

　　“是。”

　　“我今日去抢夺魔童，有些疲累，这次任务就不去了。”

　　培穹忽而想起刚才木灵扣下离祯，而现在又说自己也不去，立马揭破她。

　　木灵也不怯，双手交叉胸前，斜着眼睛道：“是，我想留下来跟看中的男人亲热一下，就劳烦培老您这个已经享受过天伦之乐的，替我前去一趟。”

　　一番话，连鄂金都替培穹觉得骑马难下。
　　这个木灵啊！

　　最终果然还是培穹去盐津湖。
　　他气得拂袖先走一步。

　　房内，鄂金挑起眼皮看木灵：“说真的，怎么把离祯给扣下了？你要说自己想跟他亲热什么的，我看啊，太假了。”

　　看向鄂金，木灵放下手臂，对这个亦师亦父的人她向来都格外恭敬：“不敢，只是拿他当借口，我要留下来，找时间融灵。”

　　鄂金闻言深深看了木灵一眼，而后笑道：“是，融灵要紧，你不说我都忘记了，那就让培穹去吧。”

　　“是。”

　　直到离开鄂金很远，木灵才敢松出一口气来。

　　白天很长，天道四季生变至今，即便是夕阳也被拉得细长，细长，而璀璨。
　　此刻的阳光是金橙色的，透过一片片云层照射在人间，到底还是有些灼眼。

　　而在看起来火热的阳光里，有一男子默然伫立。
　　是离祯。

　　从玄地回来之后，离祯获得木灵的特别关照，可以自由在教门范围里活动，于是他出现在了木灵居住的院子里。

　　木灵不知道为什么离祯会出现在这里，若是其他人有如此行径，她会直接将人扣住盘问一二，但来者是一个被心魔术控制的人，他没有自我。即便霍天浩失去修魔灵根之后，离祯的心魔术开始有所松动。

　　离祯似乎不知道木灵回来了，他背对着木灵，不知在看什么。高挑消瘦的身形在光线里显得神秘，也别有一种温和的气质……

　　-

　　程楚回到喧天门的时候，云杉还躺在阁楼的床上，没有醒来，旁边是程堃跟傅静在照看他。

　　程堃不是一整天都在这里的，他一天来一次，没想到程楚回来，刚好撞上了。

　　父女再次面对面相视，可一切都变得不同了。

　　程楚在叶翎面前是一个模样，在外人面前又是另外一副面孔。
　　此刻的她面若冰霜，虽然不见生气的表情，可是冷漠与疏远犹如一座千年冰封的山峰，让人望而生畏。之前那个刚苏醒过来的程楚，回来了，重新回来的她比起之前，强大气场有过之而不无及。

　　程堃本想解释点什么，可是看着程楚的眼神，一股由心底深处升起的卑微胆怯，宛如程楚是伟大的神，而他是渺小的蝼蚁。
　　这种极大的震撼让他说不出来话。

　　就连边上，作为一个无辜的受害者的傅静，也竟望着程楚，硬生生打了个冷颤。

　　程楚此次前来，是为将师父云杉带走的，她要把云杉带去紫云殿，因为喧天门这个地方，她再也不想走进来了。

　　用法术将云杉托起，程楚看向在旁边失神发愣的傅静，问她近来在这里可有负责事务，傅静说没有，程楚便提出让她一起下山，去紫云殿里暂住，顺便照顾师公。

　　傅静看向程堃，只见这时的掌门人看起来跟以往不太一样，以往的他温润和蔼，隐隐有种威压，此刻却，怯懦、动摇，再不见一个掌门人应有的气势。

　　程楚没有看程堃，只看着傅静，没有问什么，直接叫她跟着自己走：“来，我的新鞭子，你牵一下看看。”

　　上次绑着魔童的灵鞭傅静牵不动，这次听到程楚的话，她试着用灵力辅助自己接过灵鞭，谁承想这次的灵鞭却轻便灵动，放进手掌里无需自己使力就能将控制鞭子。

　　再回味程楚的话，傅静满心惊喜，没想到小师姑居然将那么小的事情记在了心里。忽然间，刚才觉得不敢靠近的师姑便变得平易近人起来。

　　见到傅静能随意操控灵鞭，程楚露出一个微笑，而后带上傅静一起，飞离喧天门。

　　在前往紫云殿的路上，傅静小心翼翼问出心中疑虑：“师姑，你跟掌门人发生了什么吗？”

　　程楚目视前方，闻言转过眼珠子，勾出一抹浅淡的笑意，说道：“什么也没有发生，只是我忽然发现有的人即便有血缘关系，也不一定能好好地当一世的亲人。”

　　此话一出，傅静再也不敢追问了。

　　将云杉安置好，程楚又往西北荒漠去了一趟。

　　虽然也才十多天的日子，但是那片土地与第一次去的时候还是有了明显的差异，种子萌芽了。

　　程楚找到诸礼，跟他说起云杉的事情，也把自己拐走师兄徒弟一事告知，诸礼自然从中听出异样，但是他看着程楚长大，甚至比云杉还早见到程楚，该知道的事情也知道得不少，也就收下了心中的疑惑，没有表现出来，只是让小师妹在外要保护好自己。

　　“我会的。”程楚应下。

　　往后看了一眼，程楚忽然想到了什么。

　　诸礼顺着程楚的视线回头，见到是程楚的几个徒弟，他笑着报喜：“这几个小家伙悟性都不错，种地都能提升修为。”

　　程楚顺着师兄的话道：“他们在来这里之前已经突破过了，不过看样子下一次也不远了。”

　　说完，程楚留在这里帮忙劳作。
　　待到日落时分才向诸礼提出，她要把离谌接走。

　　程楚说得理所当然，诸礼也没有任何意见，倒是那几个徒弟们，这几天的天气又热了些，他们下地干活苦不堪言，大家都在，他们还能同甘共苦一起坚持，现在程楚忽然间说要带走一个，也没个理由，其他几人便不乐意了。

　　要说最不乐意的还得是最小的孟子翰，他当即撂下锄头，说他也要跟着师父去潇洒快活。

　　程楚看了他小手手掌的模样，确实如他所说，被锄头磨出了许多心酸坎坷。

　　程楚只好当着大家的面问离谌：“你有兄弟吗？”

　　离谌满脸惊讶，又因为程楚这样的问话而感到希望，他小心地藏着喜悦，却还是不由自主地从眼神里显露出来：“我有……师父，你怎么知道的？你见过我哥吗？”

　　程楚早就猜测离祯跟离谌有关系了，但是即便再像，也不是确定的事情，所以她打算到时候把离祯直接带回来，是不是亲兄弟，他们俩自己就会知道，可是现在，她不得不问道：“你哥是叫离祯吗？”

　　离谌先是有些恍惚，然后就眼眶湿润了：“是！我找他好久了，可是我找不到他。”

　　程楚伸手摸了摸离谌的头：“我带你去找他。”

　　离谌掉下眼泪，不断点头：“好！”

　　这下大家没有意见了，孟子翰为了刚才不知情下的言语激动，这会儿神色忸怩，然后说：“师父你快带师兄去吧！我们会好好干活的！”

　　程楚瞥他一眼，忍俊不禁，轻骂道：“人小鬼大，吃不得一点亏！”

　　在孟子翰想为自己辩解几句时，程楚又说了一句：“还好，小鬼头长大懂事了一点。”

　　孟子翰闭上嘴巴，不再有任何不满。

　　离谌笑道：“辛苦你们，等我见完我哥，我会很快回来帮忙的！”

　　鄢椿咧了咧嘴角：“没关系，你多陪他几天！”

　　看着鄢椿也大方热络的模样，程楚有点意外。好像这一趟下地，这几个人的关系变好了，人也变得懂事了些。

　　嗯，看来他们很适合下地干活。

　　　带着离谌回到玄地前，程楚又一次站在曼河边上环视四周。

　　去了一趟喧天门，破心境又有所动，回来再看这里，果然能感知到更加确切的灵鞭所在地。

　　望着曼河西面的一座座建筑，程楚笑了笑。
　　她能预感到她就要突破了，到时候这些破心境以上的，只要不是临近飞升，都别想再迷惑她。

　　离谌一直以来都是一个乖巧温顺的孩子，见到程楚莫名的笑，他虽心有疑惑，但师父没有主动说起，他便也就没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