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第二章 黑触手 ...

  •   “谁?”

      酒馆掌柜停下手中的动作,警觉地转过头,漆黑的眼球灵活上下轮转,推挤着臃肿的脂肪,从原本的位置慢慢错位到脑后,正在努力观察四周。

      唐竹连呼吸都不敢了,屏息着向外挪动双腿,一步一步蹭离巷口。

      然而他紧接着就退不动了,他的背后撞上了一堵毛茸茸的墙。

      唐竹转过头,一寸一寸缓缓抬起脑袋,一只足有两个成年男子高的兔子俯视着他,它双耳低垂,瞳孔滚圆,泛着很浅的猩红色,嘴边獠牙一直长到下巴,因为合不上嘴,正流着丝丝缕缕的涎水。

      唐竹可完全没有因为对方是兔子就放松警惕,因为这并不是寻常兔子,而是一只月银兔。

      这片土地上充满了灵气,万物都可以修炼化形,飞升成仙,月银兔远比普通兔子凶猛,唐竹立即明白过来,这很有可能是酒馆老板绑在后巷看家的。

      从赤松子收养唐竹起,他就没亲手降服过精怪,更别提是这么大一只兔子!

      感受到它身上不安的邪祟气息,唐竹额角霎时布满冷汗,他胡乱摸着衣兜,该死,老头子明明塞给自己两张驭水符箓护身的!

      月银兔弱点是水,用这种术法拖延一下应该可以在掌柜的过来之前逃掉!

      打不过,自己还逃不过?

      月银兔厚实沉重的爪子已经举到了唐竹头顶,他急忙往后打了个滚逃开,终于从腰带的褶皱里摸出一张皱巴巴的驭水符,唐竹的心脏擂鼓般紧张跳动,绷紧了牙根,抖着双手夹紧符箓潦草结印。

      他手指修长,比划两下还挺养眼,但结的印乱七八糟,手指也根本扣不住另一只手。

      不过性命攸关之刻,动作不标准也没办法了,唐竹咬咬牙还是念:“冷冷甘露七珍无量,一念太清解厄济福,水令——召来!”

      由于符箓发皱,甚至起了毛边,功力自然会大大削弱。

      符箓是不需要额外的灵力加持的,赤松子之前就已经注入了一些灵力,所以术法顺利结成,红光立即应声而现,一道漩涡般迅疾的气流从唐竹脚下开始升起,渐渐吹飞了他的鬓发和刘海。

      红光化作一缕红线,直升上空,顷刻间乌云蔽日,有什么东西藏在厚重的云层里,随着闪电白光一起翻涌。

      一丝,两丝,雨点断线般飘了下来。

      嘀嗒。

      有一滴落在月银兔的鼻尖,它顿了顿,下一刻,它和唐竹瞬间被倾盆的阵雨浇了个彻底。

      雨水哗啦啦从唐竹头上淋下,他一动不动,紧张地观察着月银兔的反应。

      然而这只月银兔没有他预想中那样立即安分下来,反而因为雨水咧起了牙齿。

      它身上的绒毛霍然竖起,变得很有光泽,竖成一根又一根的尖刺,獠牙也继续疯狂生长,使它看起来更像一头大象。随后,它缓缓龇牙,并弓高了脊背。

      唐竹心里大叫不好,月银兔的攻击性被雨水彻底激发了!

      这时候它具有极强的攻击性,他还没来得及拔腿逃跑,胸腔便感受到一阵剧烈的闷痛,他眼前一花,周围的景色变得模糊,整个人毫无防备地被撞出数米开外,在地上打了几个滚,挣扎了会,没能爬的起来。

      好痛……不知道骨头断没断!唐竹咳嗽了几声,挪动着双腿后退。

      月银兔还在靠近,唐竹欲哭无泪,心中后悔不已。

      如果早知道今天这么倒霉,就应该把老头子那张移形符也带上!一定是扇子的问题,就不该捡这把晦气的扇子……

      唐竹并不死心,还在努力摸索身上有没有多余的符箓,但月银兔的爪子已经挥了下来,他仗着自己腿脚还能动,带动腰腹一歪,浑身一滚,没想到躲过了兔子差点没躲过掌柜的,那柄巨大的石凿轰然砸落地面,就在唐竹耳边半寸,砸出了一道裂开的浅坑。

      掌柜的眼睛移回原来的位置,手里提着刚刚锤完的人头,唐竹完全无法将现在的他和一刻钟前和蔼的面相联系到一起。

      唐竹打个滚站起来,喘着粗气冷汗频出,神智前所未有地清醒,背后的衣衫完全浸透:“掌柜的,我只是路过,你没必要吧?”

      “可惜了啊,小朋友,让你看到了这些,我们做生意的就真的不能留你了。”掌柜的脑袋上似乎所有器官都在同时发声,产生了一种吊诡的共振,随后他丢开人头,使出全力朝着唐竹袭去。

      唐竹之前遭到了重创,嘴角断断续续有血流出,他心口钝痛,躲闪不及,眼看就要被石凿砸中面门,他的背后,一条滑腻的黑色触手陡然从衣领里滑出来,充满威胁地扬高——

      就在这时,一道身影从唐竹身侧倏然掠过,拾起了地上的金玉扇,来人如同一片鸿羽一般,即使落着雨,身姿也灵动无比。

      他闪到掌柜身前,抬腿旋身一踹,一个漂亮的回旋踢落下后,这只失控的精怪便受力摔到一边,脑袋上黏糊糊的肉块掉了一地,他捂着残缺的脑袋恨声道:“你们这些臭道士,休想坏我好事!”

      面前剑光一闪,唐竹下意识抱住头,只听飒然风动,这人落在唐竹身前,手指各结一道束缚印,比起唐竹那生疏的手法,此人明显技巧更加熟稔,结印时手如莲花,柔软灵活。

      “九曜顺行,恩拂三清,今受真人天谕缚尔于此,来!”

      他声音中气十足,十分清亮,从丹田而发,仿佛有一道无形的波纹随之荡开,紧接着,白衣人脚下便有一圈一圈繁复的符文法阵升起,中间正旋转着一枚阴阳太极。

      这道阵法犹如一张凌厉的金网,先将那只狂躁的月银兔牢牢锁在了里面。

      它的爪子刮在结界壁上,那些尖锐的利爪如同碰到坚硬不可摧的石壁一般,立即被撞断,呲的一下鲜血横流,它不停撞击着无形的密网,发出嘶哑的吼声,但显然它已经不能胡作非为了。

      一阵罡风扫过,落叶簌簌,月银兔那些狂躁的特征正在飞速消退,挣扎的动作也逐渐变得微弱,密网的光芒慢慢黯淡下来,它温顺地匍匐在白衣人身侧,不再有任何攻击的倾向。

      眼见他驯服了兔子,掌柜爬身而起,怒然大喝一声,只见石凿朝着白衣人劈头砍来,他拔出手中武器横剑一格,看似轻灵的长剑竟然稳稳地架住了石凿,纵然如此,他还是被重力带得踉跄,步伐不稳。

      白衣人骤然蹲步,掌柜的手臂一偏再度抡起石凿,轻巧的剑刃正要斜扫,电光火石间一条漆黑的东西瞬时闪出,擦着白衣人耳根越过去,直接从上往下,比剑更快一步抽裂了掌柜的脑袋。

      白衣人瞳孔微缩,看着石凿从掌柜手中滑落在地,头上淅淅沥沥落下混着肉块的血,掌柜的眼球震颤了两下,身体往后退,愕然倒地,溅起漫天飞尘。

      他回过头,唐竹咳着血,内伤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着,胸骨相接,发出令人牙酸的声音。黑衣少年双目呈现出耀眼的金色,背后唰然延出一条黑漆漆的触手,整个人身形微低,气势寒煞逼人。

      触手柔软缠腻,上面如同繁星一样的纹路遍布,膨胀收缩,时而绽放,时而熄灭。

      确定掌柜的没有气息之后,触手在空中扬动了一会,乖巧无比地收敛起杀气,缓缓缩回唐竹衣领后面。

      唐竹的黄金瞳也慢慢褪色,变回了寻常的浅棕,整个人如梦初醒一般揉揉眼睛:“我这是又昏过去了?”

      他记得自己吓得抱头,后面发生什么就不知道了……之前每次遇到危险都是这样,会莫名其妙地晕过去,又很幸运地活下来。

      唐竹甩甩脑袋,看向这位白衣人。

      这人玩转扇子的手法明显比唐竹熟稔的多,白色的袖口往下一滑,露出里面青色的束袖。他手指转着名贵的扇骨,扇面便流水似的展开“举世风流”四个大字,一双上挑的桃花眼看紧了唐竹,狐疑地打量着他。

      “是你救了我吧?”唐竹瞄了一眼他手头的扇子,有点心虚地拱手,“多谢,我是天玄门第二十八代单传弟子,敢问道友是?”

      “夏决。”夏决掂扇入袖,皱起眉试探着地问,“你是个道士?我见你灵力极弱,几乎没有身法。”

      唐竹连忙道:“对、对!我才学不久呢,应该很快就能学会怎么吸收灵力了。”

      夏决道:“精怪才需要吸收灵力,人的经脉与天地灵力天然融合,你不知道?”

      唐竹张口结舌。

      他哪能不知道?他就是因为根骨全废才用符箓的,师徒俩靠着赤松子给人看相算卦解决麻烦才能挣够饭钱,赚个温饱就不错了。

      夏决见他不说话,目光很深,欲言又止片刻,道:“……我们刚刚制造的动静很大,趁着别人发现之前,你先走吧。”

      为了寻回扇子,夏决不得不出手,这家酒馆越矩吃人的秘密也很快就要被发现了,他并不希望在此地多生事端。

      说着,夏决拍一拍月银兔垂下来的兔耳朵,就要走了。

      唐竹几步上前拦下,非要说清楚不可:“你叫什么?是乾阳城的人吗?现在住在哪?我日后一定来还你的恩情。”

      “不用了,你现在不知道也无妨,”夏决直截了当地拒绝道,“别担心,我们还会再见面的。”

      *

      唐竹灰头土脸地回了家,匆匆抓起毛巾和干净的道袍就钻去屏风后面烧热水洗澡。

      他一边用皂角打着泡沫,一边纳闷想道:这人怎么这么厉害,一下子就能看出来自己没有灵力?平常镇上那些婶婶阿姨关心起来,他都能随便编个借口骗过去的。

      被人揭穿的感觉真的很难堪,那些百姓都以为他只是不学无术,不知道他其实根本不是修行这块料,可是他根本不想去做那些打铁匠,也很讨厌读书。

      唐竹捏了捏搓澡用的毛巾,一时间思绪纷飞,他啧了一声,抬起手,手指下意识摸着后颈。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今日打斗太激烈的缘故,他背后肩胛到后颈处又开始发热了。

      背后那个位置有他从记事起就长着的黑色贴花,形似胎记,像一条奇形怪状的触手攀覆着,延伸出许多卷边纹路,他只要活动得多,这块就会发烫。

      但是这么多年来,这玩意除了烫,也没有别的状况发生,赤松子说也许是体质问题,不用多想。

      热水多浇了两遍,唐竹就感受不到烫了,思绪又回到后巷遇到的白衣人身上。

      他说的还会再见面是什么意思?

      白天闹的这一出实在吓人,哪怕简陋的雕花木窗紧闭着,唐竹看着窗外树影摇动,还是越想越后怕,迅速举高水盆冲刷身上的泡沫,此时赤松子突然风风火火地闯进来,扬声道:“唐竹!”

      唐竹吓了一跳,他还在擦毛巾呢,什么都没穿,连忙捂住关键部位恼道:“你进来干什么,我还在洗澡呢!有什么事等我穿好衣服再说不行吗?”

      “瞎讲究什么,你有的我也有,小时候为师看你这块看少了?赶紧出来,为师有一件好事跟你说,”赤松子嘴上说着,还是退了出去,“我在外边等你啊!”

      无奈之下,唐竹飞快地擦干净身子,套着松松垮垮的里衣和短裤就出去了,他边擦着长发,边走到赤松子身边。

      赤松子眉开眼笑:“简直是天上掉了个大馅饼,除了你以外,竟然还有第二个愿意租我屋子的房客!”

      他们居住的道观地处偏僻,龙溧镇又人口稀少,且去往乾阳的官道并不设在这里,所以道观里一直只有他们两个人。

      唐竹对此大感意外:“谁啊?”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第二章 黑触手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