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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陷于危险之境 木子苑说身 ...

  •   木子苑说身体有点不舒服,回了自己的木屋。
      封可言也觉得心胸不畅,这场连绵不绝的秋雨让他的心情难以愉悦起来。他想追上木子苑,跟她说说话。
      他觉得木子苑一定会生他的气。因为自己并没有坚定地站在她一边。
      他轻轻叫了一声木子苑的名字。声音给密不透风的雨丝挡住了。
      木子苑没有回头。她没有听到。
      封可言回了他的木屋。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他心绪不宁。
      木子苑是决定了要回滨海去的。她在精神上有一种洁癖,不肯担下什么污名。
      他很想陪她一起去,可是那会让他直面黑衣人。
      他又怎么能让木子苑一个人去冒险呢?那里无异于龙潭虎穴,那里的人唯利是图,谎话连篇。金钱和利益是丰盛的晚餐,诚实和信仰是厨余的残渣。
      木子苑固然很聪明,但没有那么多的机心。没有机心就没了在险恶世界生存的重要武器。她回到滨海的话,安全是一点也没办法得到保证的。再说,谁知道木子苑公司那些人会捏造了哪些证据,如果证据确凿的话,就算是假的证据,也不是能轻易推翻的。颠倒黑白,指鹿为马,这样的事每时每刻都在发生。
      这一个晚上,封可言翻来覆去在想的都是这一件事,就连做的梦也是这样。
      那是红色的,生着饕餮巨口的梦魇,梦魇的巨口之下,一个小小的身影。那小小的身影穿了一件绿色的裙子,她的脸苍白的像一张纸。
      空中漂浮的梦魇向那小小的身影拥了过去。小小的身影拼了命地向前逃去,地面上突然生出来一根又一根的枯藤来。
      枯藤蠕动着,野蛮生长,像长了眼睛一样向木子苑缠去。木子苑灵活地避开了两棵缠向身体的枯藤,脚下的那一棵却怎么也没办法避开了。
      一只脚的脚踝被枯藤缠住了。木子苑一下子被绊倒了。红色梦魇眨眼之间已到近前,不给木子苑逃脱的机会。它那血盆大口够装得下几个木子苑了。
      木子苑惊慌失措,一张脸扭曲得变了形。可她又有什么办法逃得脱呢。
      场景一下子切换了。这回换成了封可言自己。他孤独一人走在漆黑的夜里。脚下坑坑洼洼的马路遍布积水。他低头观察着地面,小心地避开地上肮脏的水坑。
      毫无征兆的,一个下水井盖子突然动了动。封可言视线钉在脚下,没注意到周围的动向,下水井盖子挪动的声音,他也没有听到。
      那下水井盖子被挪到了一边,从那更漆黑,更腌臜的脏水井中探出半个人来。他的头被斗篷的帽子盖住,口鼻被口罩遮住,只露出两只腥红的眼睛,放射出两道笔直的射线。
      那是一个黑衣人,他正从下水井里爬上来。
      封可言发现了那个正试图爬上来的黑衣人。他跑了起来,要趁黑衣人爬上来之前逃开。
      他面前的下水井一个接着一个。这些下水井里通通都有黑衣人冒出来。黑衣人越集越多。很快地,湿漉漉的黑色马路上挤满了黑衣人。几百道光束都射在封可言的身上。
      封可言被围在了黑衣人当中。包围圈越收越紧。他的双脚再难移动寸步,等待他的结果只有一个,就是被这些恶灵吞噬。

      封可言惊醒过来。这些年来,他时常被这样的噩梦惊醒。自打来到旧林,他已经有大半年没做这样的噩梦了。今天,他又做了这样的梦。
      看来就算逃得再远也没有用啊。即使到了另一个世界,黑衣人还是如附骨之蛆一样噬咬着他,让他不得安生。
      天快亮了,很暗,下着蒙蒙细雨。封可言披上一件外套出了门。
      他要去看看木子苑,告诉她,如果她决定去潭城的话,他决定陪他一块去。
      比起对黑衣人的恐惧,他更怕木子苑陷于危险之中,他放不下的只有木子苑。
      走到木子苑的家门口,推开那两扇荆条编织的小门,刚要埋头往里进,便差一点撞上了木子苑。
      木子苑穿了一件蓝色的防雨衣,脚踩一双黄色的雨靴,背了一个很大的背包,一副远行的装束。
      木子苑看到封可言,猛地呆住,被撞破了秘密,眼里闪过一丝惊慌失措。
      原来木子苑准备瞒着大家,在一大早离开旧林。眼下不过清晨的五点左右,旧林的居民,她的朋友们都还正在梦乡之中。木子苑不愿打扰他们。如果他们知道了,一定会劝阻她。她很清楚这一点。
      她是非离开不可的。洗清了自己的冤屈,再回来。这是她倔强的一面。
      “你要离开旧林吗?”封可言明知故问。
      木子苑点了点头,她没有说话。
      “我一大早到这里来,是想来跟你说一句话。”封可言咬了咬干涩的嘴唇。
      “什么话?”木子苑那充满雾气的眼睛一眨一眨的,连睫毛也挂上了水气。
      “无论你去哪里,我都会在你身边。”封可言斩钉截铁地说出这句话,诅咒发誓一般。
      木子苑的眼睛一片迷蒙,这蒙蒙细雨掩住了她的表情。
      “不行,那些黑衣人会把你抓走的。”木子苑摇着头。
      “我不怕那些黑衣人,我已找到了对付黑衣人的法子。”
      他说谎了。到现在为止,他不知道自己遇见黑衣人的时候,除了逃跑,还能做什么。
      “我去收拾一下东西,然后我们就出发。我们在旧林的边缘,那几棵巨大的银杏树下见面。”
      木子苑轻轻地点了点头。自己一个人回到那种地方去,实在是让人心生忐忑,如果能多一个人的陪伴,毕竟要安心一些吧。
      封可言一溜烟地跑回了木屋,将常用之物一股脑装进了旅行包。
      他出门的时候,没拿他的止疼药。

      木子苑等在那里,那几株又高又大的银杏树下。稠密的扇形叶子遮住了天空中落下的细细雨。木子苑所站的脚下很干燥,这连绵的雨竟然没有让树下湿上一分。
      封可言一出现,她嘴角立刻绽放出欣喜的笑容,向她伸出手。封可言伸手握住了。那手指细细的,肌肤凉凉的。
      他们手挽着手,踩在潮湿的林间植物上,走出了旧林。
      湿软的路基上停着一辆破旧的轿车。暗红色的车漆已经开始一块块地剥落,一面车窗的玻璃早已碎掉,雨水从破损的车窗灌了进去。一只轮胎也已经瘪了。
      “那是我来时开的车。”封可言指了指那车,“不过几个月的光景,原本崭新的车已坏成了那个样子。”
      “也许比那时间要长的多。你忘了,旧林的时间线跟人类世界不同。”
      “那时间到底过去了多久?”封可言和木子苑走过了那辆车。
      “可能是一年,也可能更长。”
      封可言又看了一眼那辆车。如果短短几个月的话,应该不会破损成那个样子吧。
      二人沿着公路一直走下去。雨小了一些,空气中尽是寒意。
      他们走上了挂壁公路。这里十分危险,在他们的左手边,就是万丈深渊。路面上湿滑,他们紧贴着崖壁向前走去。
      这仍然是一条未通车的公路,封可言和木子苑一路前行,始终没有看到其他的行人和车辆。
      在挂壁公路上行到半途,雨突然大了起来。他们不得不停下来,在一段悬崖下避雨。那段悬崖的上面向外突出了一部分,正好遮挡住倾泻而下的瓢泼大雨。
      水汽混合着烟气在封可言的面前蒸腾起一片烟雾。不但远山看不清楚,连就在跟前的悬崖边缘也看不清楚了。
      二人站在那片峭壁之下的凹陷处。木子苑看着悬崖外那密不透风的水帘,不发一言。
      “我心里有一个计划。”封可言一句话拉回了木子苑游离在天边的思绪。
      “什么计划?”
      “检察官办公室是委托史密斯去送那个告知书的。那个史密斯跟我还算有过一面之缘。不如这样,由我先出面找到史密斯,向他说明我们愿意提供力所能及的帮助,帮助他查明整个案件事实。看一看,他怎么说。”
      “我们为什么不直接找到他们说明来意?”木子苑不解地问。
      “那个,以防万一。毕竟现在有一些不利的证据指向了你。我怕他们会对你不利。”
      “清者自清,我并不害怕。”木子苑的语气里透着坚定和执着。
      封可言笑了起来。那笑声被雨声淹没了。
      “那你还不是被那些小人排挤,最后逃到了旧林?”
      这话刺激到了木子苑。封可言话一出口,就觉得自己说的过头了。
      果然,木子苑蹙起了眉头。
      “那不叫逃,我只是不屑于与那种人为伍罢了。”木子苑抿着嘴唇辩解着。
      “最后到底是谁赢了,是他们,还是你呢?”
      木子苑一下子怔住了。她愣了一会儿,悠悠地叹了口气。
      “是他们赢了。毕竟逃走的人是我啊。”
      封可言轻轻拍了拍木子苑的肩膀。
      “听我的。我要保护你的安全,不能让那些坏人伤害你。”
      木子苑的目光跟封可言交汇。
      她点了点头。

      雨小了,又变成了那种毛毛细雨。
      他们不愿耽搁,接着前进,走过了挂壁公路,走上了横琴峡谷大桥。
      峡谷大桥高高地悬于峭壁之间。在乌云缭绕之下,只能看到一部分桥面若隐若现。大桥好像凭空生出来似的。在它的两端,分别连接着两个奇异的世界。
      桥仍然没有完工,不时看见堆叠的钢筋、石材等施工材料。
      封可言心中疑惑不已,明明已经修好了,为什么迟迟没有通车。
      走过散乱的施工现场时,自那彩板房中跳出一个人来,把两人吓了一跳。
      这人穿一身橘色的帆布制服,脚踩了一双厚底的防水黄靴。他头戴一个施工安全帽,胡子拉碴的,脸色黝黑,像来自遥远的非洲。
      封可言和木子苑被他的出现吓了一跳。穿制服的工人咧嘴一笑,露出黑黄的牙齿。
      “每个世界的规则和风景都不同,你们准备好了吗?”
      木子苑默默地看着他,不明所以。
      封可言则对他报之以微笑。
      “当然,我们知道这一点。”
      他们在峡谷大桥上移动,如云中漫步一样。封可言探出头去想看看桥下的风景。
      整座桥都被乌云团团罩住,他们深处一个混沌的世界,看不到任何的风景。

      他们走过大桥,来到了一个公共汽车站。封可言从兜里掏出了几张零钱。
      “幸好我在进入旧林时,随身带了一些钱。没想到这回出来,还用得上。”
      一辆灰色巴士开了过来,他们两个上了车。
      雨还在下。滨海和岭西虽然分处两个不同的世界,但至少有一点还是相同的,那就是天空中黑色的乌云。
      一路上,并没有几个乘客上车,封可言和木子苑乐得自在。
      “等到了目的地,我们先找一个住的地方,你在那里等我,我去找那个史密斯。看看他怎么说,然后再决定下一步的行动计划。”
      木子苑点头表示同意。
      巴士经过长途跋涉,驶进了灰黑色的水泥森林。那里的建筑冲破天际,空气凝滞不动,道路逼仄狭窄。街上的行人匆匆而行,面无表情,远远望去,简直就是一尊尊会移动的石像。
      这里的一切,压迫的封可言心胸不畅。他转头去瞧坐在身畔的木子苑,她的表情也与自己无异。这是她同样不习惯待的地方。
      他们在一个车站下了车。那是向天伸展的细长建筑下的一个小小角落。
      天还下着雨,他们把防雨衣的帽子戴在头上,系紧了。
      他们住进了一家旅店。安顿好了后,封可言出发去找史密斯。

      查令街三十三号,那是人民广场旁的一条主街。那条街上有几家政府机关和几个大型的金融机构。封可言对那里再熟悉不过了。
      与那条街平行的另一条街,有座外表其貌不扬的深宅大院,进到里面,则像宫殿一样深邃。那是他出生和长大的地方,也是他一直在竭力逃脱的地方。
      封可言将头上的雨帽紧了紧,从兜里掏出墨镜戴上。在这样的阴雨天里,戴墨镜实在是够奇怪的,而且不可能对视线没有一点影响。
      查令街离那个危险区域太近了,很可能会碰到那个院子里的人,绝不可掉以轻心。
      封可言一路走到查令街三十三号,这里是告知书上提到的地方。

      抬眼望去,眼前一栋褚色花岗岩的建筑。墙面装饰着造型夸张的浮雕。
      台阶上两扇漆黑的大门半掩着。深邃的建筑内红色的灯光若隐若现。
      踏上湿漉漉的石阶,走进深邃的走廊,封可言想像着自己钻进了饕餮的口中。
      幽深走廊的尽头,一道黝黑的铁门后面,两个守卫人员在站岗执勤。
      他们一身黑色的制服,腰间挂着电棍,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盯着封可言走过来,连眼睛也没眨上一下。
      “我想见一下……史密斯。”封可言封可言对其中一个守卫说。
      “甭管你要见谁,你都见不着,这不是你该来的地方,回去吧。”肥头大耳,圆滚滚的守卫态度生硬,表情凶恶。这是他对待来访之人的一贯方式。
      听到这话,封可言板起了脸。
      “我来这里有重要的事。耽搁的话,你们恐怕承担不起。这里有没有一个瘦瘦的,高高的史密斯先生?他是检察官办公室的调查员。”
      “没有你说的这样的人。”另一个精瘦矮小的保安说道。他说的如此肯定,就跟他的妻子刚刚跟人跑了一样是确定无疑的事实。
      封可言气往上撞,准备跟这两个看门人纠缠一番。
      走廊尽头通往二楼的楼梯上下来一个人。他瘦瘦的,高高的,一张脸下窄上宽,呈一个三角形,一副宽边玳瑁的眼镜架在他的鼻子上。
      封可言一眼瞧见了他。守卫人员的注意力也被吸引了过去。
      “请他过来。”史密斯先生说了一声。
      两个守卫嘟囔了一声,不得不照做,他们打开了铁门。
      封可言钻进那扇铁门,横了两个守卫一眼。
      竹竿先生从楼梯上走下来。
      “朋友,我一直在等你们,咦,你那几个动物朋友,他们没来吗?”
      “没有。”封可言回答。
      “那木小姐呢?”竹竿先生引着封可言向楼上走去。
      “木小姐委托我先来看一看到底是什么状况。”
      “换句话说,您是他的代理人啦。”
      “也可以这么说。”
      说话间两个人到了楼上的办公室。史密斯的办公室还算宽敞,窗子却小的可怜,光线进不来,屋子里十分昏暗。封可言怀疑,即便不是雨天,这里可能也没有阳光的。
      史密斯请封可言在斜纹布的沙发上坐下,还让人给他沏了茶。
      “这样说来,木小姐收到了我们的告知书,想要进一步的了解情况?”
      “是的,木子苑小姐她是被人陷害了,她是在那家公司工作过,可是,两年前,她已经离职了。她们公司的人侵占了公司的资产,又与她有罅隙,所以栽赃到了他的身上。”
      “既是这样,事情就变简单了。只要木小姐来这里,把事情讲清楚就好了。我们会查清整个事实。”
      “木小姐也有意愿弄清整个事实。木小姐会来这里的,不过我们需要你们的保证,保证木小姐绝对的自由和安全。”
      “当然,我们完全可以保证这一点。木小姐只是我们的证人。” 竹竿先生两只手掌合在一起,来回地摩挲。
      “那我们可以约一个时间见面。”
      “可以的。您说,什么时间?”史密斯迫不及待地应道。
      “明天上午可以吗?”封可言问。
      “可以的。”竹竿先生点着头,“明天上午,你们直接来我的办公室就好了。”
      “不,我们在人民广场见面。”封可言本能地不喜欢这栋漆黑压抑的建筑。在这栋建筑里待的久了,可能会窒息得晕过去。
      “好的。”竹竿先生一副无可无不可的态度,显示了他的公允无私。
      “那明天上午九点钟。我们在人民广场的喷水池旁见面。”
      “我很期待这次会面。”竹竿先生殷切地道。

      从查令街三十三号出来。封可言本该直接回旅馆的,他临时改变了主意,走到了查令街的邻街。
      他回到了自己曾经的家。那里大门紧闭,漆黑的大宅半踞于山上,高高的塔楼更是直插天际。
      封可言站在街角的屋檐下,隐藏好自己的行迹。要说这里有什么人是他挂念的,那就是他的妈妈。他痴痴地望着那个门口,望了好久好久。
      一辆黑色轿车从街角驶过来。他急忙低下了头。车中人面孔和红色的衣服一晃而过。他差不多肯定那是他的妈妈。他忍住了自己的冲动。
      妈妈也救不了自己。她虽然爱封可言,却帮不了封可言。
      封可言目送着那辆轿车驶到木门门口。两扇硕大无比的木门开了,轿车驶了进去。
      封可言回到了旅馆。木子苑正在旅馆耐心地等待。封可言说了与史密斯见面的情况。
      木子苑也觉得在广场见面的提议不错。
      第二天一早,两个人下楼去吃了早点。木子苑已经离开滨海很久了,而封可言兜里还有不少这里的货币,可以应付一切的开销。
      雨停了,却不见太阳出来。天始终是阴阴的。这里的天气就是封可言记忆中的样子,总是欲雨还阴的样子,太阳基本看不到。

      九点钟,封可言和木子苑走到了人民广场。广场上的人很多,今天是个休息日。
      围绕着人民广场有许多的美术馆、博物馆,还有些遗留千年,极富历史气息的建筑,譬如那建于两千年前的白鹿寺,见证了诸多历史事件的金卫城,而所有的这些遗迹中,最吸引人的当数大皇宫。历史上数代皇帝居于此,统治着整个帝国。
      喷水池位于广场中心,占地数亩,水池中数条龙的雕塑,腾云驾雾的,水从龙的嘴里吐出来。天气晴朗时,这些龙一起吐水,营造出云雾蒸腾的效果。光线穿过水雾,发生折射,天空中会呈现出七色的彩虹。
      一些人在水池边玩耍。游客在那里摆出剪刀手或者其他的手势来拍照留念。小孩子用勺子之类的容器去舀池子里的水。
      封可言和木子苑来早了。他们没看到竹竿先生。水池边有一个做棉花糖的。封可言走过去买下了一支,送给了木子苑。
      木子苑高兴地接过了,伸出可爱的舌头舔上一口,那是入口即化的甜腻,没想到嘴角和鼻尖上粘了白糊糊的一片。
      封可言咯咯笑了起来。
      广场上突地刮过了一缕强风,吹在封可言的背上。封可言不由自主地打了一个寒噤。
      空气的温度变了。
      封可言抬眼向四周望去。广场的一角,几个人正悄无声息的向这边走过来。为首的又高又瘦,不成比例的瘦。那是史密斯无疑。
      史密斯一行走过广场。广场上的行人像被什么东西压迫了一样,自发地让出一条道路来。
      史密斯走了过来,嘴角撇向一边,露出一抹轻蔑的笑容。
      “感谢你把木子苑带给我们,没有你,我们还真不知道到哪里去抓捕她。”
      史密斯说这话的时候,广场上的形势变了。
      广场四角都有穿制服的警察拥了过来。广场上那对本来在拍照的情侣也不再是休闲的样子,而是掏出手枪,全神戒备,防止二人逃走。
      他们的目标只有一个,那就是木子苑。
      史密斯倒不急,还有兴致闲聊几句。
      “木子苑是我们头号要通缉的人。她贪污的钱款数额巨大,你知道是多少吗?有千万之巨。我们怎么可能放过她呢?至于你,我们知道你是谁,会把你交给黑衣人。”
      封可言怒不可遏,两只眼睛差点儿喷出火来。
      “你骗了我。”
      “这不是骗,这是必要的手段。为了惩治不法,一切手段都是正当的。”

      没等他一句话说完,封可言猛地冲上前去,跳起来,对准史密斯的脸颊,使劲地挥出一拳。
      这一拳“砰”地一声打在史密斯肥厚的脸颊上。史密斯倒在一旁,嘴角流出血来,牙齿掉了两颗。
      史密斯机械地站起来。他恼羞成怒了。
      “把他们抓起来。”他把嘴里含着的,掉了的牙齿一下子吐到了地上。
      警察的包围圈缩小了。那一男一女两个便衣距离更近,眼看便要抓住木子苑和封可言了。
      一阵尖锐的鸣啸声划过耳际,这声音鼓荡着耳膜,刺激得人心里一阵翻腾,超出了人耳朵的承受范围。喷水池中的水也为声波所鼓荡,水花四散开来。
      那声波覆盖住了整个广场。所有人都捂起了耳朵,弯下了身去,短暂地失去了反抗能力。
      一架前掠翼的飞行器自广场上空盘旋而下,降落在了喷水池旁。
      机舱打开了,里面探出一个毛茸茸,圆滚滚的头来。那是来自旧林的金牌驾驶员,熊先生。
      “快上来,我们离开这里。”
      熊打开了飞行器上的某种高频声音发射装置。声波瓦解了敌人的围攻。
      史密斯竭力抵抗着噪音的干扰,他的人手脚都不听使唤了。
      灰心之际,他看到了救兵。三个人从街道那边穿过来,进入了广场。他们是史密斯的合作伙伴。
      他们是封可言的噩梦,黑衣人。
      黑衣人头戴面具,只露出两只腥红的眼睛,噪音没有阻挡他们的前进。
      三个黑衣人的步伐像行军一样,整齐划一,步履飞快。
      黑衣人迅速地穿过马路,进入广场的一角,并且沿着对角线,向着广场中央的喷水池冲了过来。
      “快,上去。”封可言扶着木子苑向飞行器上爬去。
      那边的两个便衣直起了身体,伸手向木子苑抓过来。
      熊将半个身子探出驾驶仓外,张开大嘴,对着两个便衣咆哮起来。
      它那张血盆大口可以把整个人完全吞下。它那吼声简直可以震碎人的肝胆。
      这样的场景,就算在最可怕的噩梦中,两个便衣也不曾见过,他们向后跌出了几米远,倒在了地上。
      木子苑钻进了机舱。她伸出手去,要拽住封可言的手,把他也拉进机舱。
      包围飞行器的几个警察掏出左轮手枪,向闪耀着金光的飞行器射击。
      子弹叮叮当当地打在飞行器上,撞出一阵激烈的火花后,弹开了去。
      封可言觉得小臂上一阵钻心刺痛,一股鲜血沿着飞行器的舱壁流了下来。
      一颗子弹击中了封可言的前臂。封可言的前臂一阵痉挛,松开了刚刚紧抓住的木子苑的手。
      木子苑也看到了血迹,她一阵惊慌,说出的话已经是哭音了。
      “快把手给我。快把手给我。”她说话的功夫,又有几颗子弹贴着她的耳畔飞过,其中两颗打在旁边的机舱壁上,撞得火花四溅。
      封可言轻轻摇了摇头。
      “你们先走,赶紧起飞。”他冲着熊大声吼道。
      封可言已经被围着的几个警察给摁住了。那边的黑衣人也仅在几步之外了。
      熊轻轻地摇了摇头,按动了飞行器的垂直起飞按纽。
      飞行器缓缓上升。机舱完全封闭。子弹如水泼一样倾泻在机舱壁上。那不知是什么材料制作而成的舱壁在子弹的撞击下闪耀着红蓝相间的火花。
      木子苑看着苦苦挣扎的封可言,一只手一遍又一遍地扑打着舱壁,眼泪扑簌簌而下,模糊了视线。
      机舱外的世界陷入了一片混沌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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