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篇合集》幸渔

44、聊聊我家那个绿茶味的omega4

　　纪倾北忙完晚上回到家时，家里一片漆黑，平时总会懒洋洋地窝在沙发看电视等他的omega不见踪影，也没有闻到熟悉的绿茶味。
　　纪倾北顿时有些慌了，先是喊了一声。
　　“时羡！”
　　没人回应，把灯打开直接上了二楼，打开卧室也没有找到人，纪倾北心神不宁，掏出手机来打电话。
　　铃声在床上响起。
　　纪倾北的心骤然一沉，转身下楼，准备换鞋出去找人，却看到一楼的厕所门突然打开，时羡脸色有些苍白，从里面走了出来。
　　纪倾北大步上前，把人搂紧在了怀里。
　　纪倾北没有多说什么话，也没有问时羡为什么不应声，而时羡静静听着他砰砰直跳地强有力心脏，一下一下，明显比正常的速度要快很多。
　　他闭了闭眼睛，终于放弃挣扎一般。
　　“纪倾北，和我去一个地方吧。”

　　夜幕四合，时羡却拉着纪倾北到了郊区的一栋贫民楼，昏暗肮脏，破败不堪，垃圾成片成堆，以及周围到处蹲点闲逛的混混，这里的环境可以说是非常恶劣。
　　时羡和纪倾北的脸上都没有什么变化，时羡带着纪倾北走了进去，照着手机的灯光，来到了七楼。
　　时羡的家。
　　自从和纪倾北领证后，时羡便很少回这里了，外面被人贴了很多传单，各种的油漆和图画的字，时羡掏出钥匙，打开门让纪倾北先进去。
　　纪倾北却是握住时羡的手，带着他一起进去，然后把门关上。
　　同混乱的环境不同的是，房间整洁干净，虽然小但是设备齐全，又不失温暖。
　　“这里是，我家，我之前的家。”
　　时羡拉住了纪倾北，但却并没有看他，“在这里我度过了最黑暗最肮脏的童年，我想都讲给你听，你，要听吗？”
　　看到了时羡眼中的阴霾和水光，纪倾北的心像是被密密麻麻的针刺着，心疼不已，伸过手去握住他的手，十指相扣，从指尖给他传递了温暖。
　　“要听。”纪倾北轻声说道。
　　时羡心下一松，唇角勉强地勾了勾。
　　“我是在这里出生的，但是我从来没有见到我爸爸，家里进进出出很多alpha，但我知道他们都不是我爸爸，而我妈妈也经常不管我，和那些人在房间里一待就是一天，没有人给我做饭…”
　　那个时候，时羡还很小，饿的肚子疼就去敲卧室门，却被骂被打，最后只能去找邻居要吃的，邻居叔叔那时很好，会给他吃的还会让他进去玩。
　　那时的时羡以为，饿肚子是天大的事，没有吃的很难受。
　　可是到后来，不能再去麻烦邻居，他便出去捡垃圾里能吃的东西吃，捡瓶子换钱买东西吃，或者去跪在街边要钱要饭，总会有办法的。
　　随着年龄的增长，饿肚子不再是天大的事。他的样貌渐渐被人所注意，走在贫民区总是会有人用恶心的眼光盯着他，总是有人会欺负他。
　　甚至回到家，就连妈妈也想让他陪她接待那些所谓的alpha“客人”。
　　真的很恶心，时羡只能很晚回家很早出门，躲在房间里等外面没有声音了才出去找吃的，再后来学校的同学们不知道怎么也知道了他妈妈的事，孤立他、欺负他。
　　“可每当我觉得不会再有比现在更糟糕了的时候，现实就会给我狠狠一击，后来…”时羡现在回忆起那段黑暗，手指都不自觉地跟着颤抖了起来，“我分化了。”
　　纪倾北隐约知道了后来发生的事，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攥住，闷的发痛，心疼地握紧了时羡的手。
　　时羡在短暂的情绪波动后，即使稳定了下来，回握住纪倾北的温热的手掌，在他担忧的目光下笑着说没事。
　　接着便继续说了下去。
　　他分化成了和他母亲一样的绿茶味omega，他先是发现了自己身体的变化，皮肤更白皙，五官更精致，眉眼灵动，无意间一举一动都像是在勾人般的魅惑，就连上街去买个东西都能引起很多人的侧目。
　　但随之而来的就是绿茶信息素给人传递的信息，在大众认知中，他便和其他绿茶omega一样，和他母亲一样，是“出来卖的”。
　　多了很多人欺负他，一周七天有五天都会被不同的人拦在厕所欺负，运气好暂且还能逃脱，可运气差就能被扒掉裤子，就算不被欺负到底，但凌辱的耻辱他现在都忘不掉。
　　午夜梦回，都能惊出一身的汗。

　　两人并没有在房子里久待，时羡把话说完就拉着纪倾北离开了，在外面拦了一辆出租车，到下一个地方。
　　看到熟悉的校门，曾经的母校，两人都有些恍惚。
　　因为南一中一直秉持的是“开放包容”的校训，并且学校里也有很多学生家长居住，校门便是常开的。
　　并且以纪倾北的身份和知名度，两人进去并不难。
　　一进入校园，两人都没有观赏母校的心情，时羡有目的地向初中部的教学楼走去，到二楼尽头的小走廊处停下。
　　全程纪倾北都没有多说什么话，也并没有觉得时羡的行为有多无理取闹，而是静静地陪着他，此时看着他的眼神也是充满了温柔和理解，让本来还有些紧张的时羡慢慢地放松了下来。
　　他松开被汗水濡湿的手掌，和纪倾北面对面站着，凝视着那双向来漆黑明亮的眸子，校园的暖色灯光照进教学楼走廊，在时羡的脸上以及眼里撒下了光明。
　　“学长，你还记得这里吗？”时羡改变了称呼，笑着说。
　　纪倾北眉头皱了皱，但脑海中隐约闪过几个片段画面，但太快他没有抓住。
　　“你肯定是不记得了。”时羡故作轻松地笑道:“就在这里，是我第一次遇到了你。”
　　纪倾北心一震，有什么是被他遗忘塞进大脑最深处了。
　　时羡没有看他自然也没有注意到，他走到一边用脚尖在地上点了点。
　　“这里，当时我初一，那群欺负我的人把我按在这里，怀疑是我偷了他们的东西。”时羡垂着头，盯着地面仿佛看到了曾经那个懦弱又无能的自己。
　　在没有人路过的走廊尽头，瘦弱的男生被一群人围着欺负，不敢反抗，就连哭都不敢，就任由别人扒掉衣服检查有没有偷东西，脸上也挂了彩，跪坐在地上内心一片绝望。
　　那是他第一次遭遇这么恶劣的欺凌。
　　“可是没多久，我就看到了抱着书本经过的你，是你救了我。”
　　时羡还记得那个时候的纪倾北，高大的少年，年轻气盛，遇到不平会出手相助，打跑了那些坏人还很温柔地安慰他。
　　“那个时候我就想啊，真好啊，有个人能在我最绝望的时候拉我一把，让我看到那么一点光亮。”
　　“很老套的情节吧，可就是这样的人，给我灰白的人生增添了许多的色彩，让我的整个少年时期就只有他了，那个时候我就想要和他在一起了。”称呼从“你”变成了“他”。
　　纪倾北像是一个旁观者，听着时羡讲着他们的“初遇”，一个与自己没有关系的陌生故事，他联想到一个男生因为自己给予的一点温柔光亮，苦苦支撑了那么多年，而自己却连那个人是谁都忘的一干二净。
　　纪倾北迫切地想从脑海中挖掘出相关的记忆，然而却是越想越想不起来，反而使得头撕裂般的疼痛，一股无力感涌上心头。
　　时羡抬头看向他，淡淡地笑了。
　　后来虽然还是有人会欺负他，但是他不怕了，他像个小兽一般拼命反抗，去咬伤想要欺负自己的人，只因为那人说过“下次我再看到你，希望你不被欺负。”
　　虽然可能只是随口说出的话，之后也并没有再见过那个人，但是时羡真的记了很久。
　　时羡为了那人口中的“下一次”准备了很久，也期待了很久，却终究是落空。
　　“你永远不会知道，当一个久处黑暗的人，见到阳光的时候有多欢喜，即便那个阳光会刺痛他。”
　　所以时羡再次见到纪倾北是真的很开心，后能和纪倾北领证也是真心实意的，而事情发展到如今是他没有想到也无可奈何的。

　　纪倾北听完心疼的无以复加，像是被很重的闷拳锤在心头，那种疼痛让他呼吸变得急促了起来，他以为的初遇，他以为的时羡，他的omega竟是在自己眼下受了那么多的欺负，而自己观之救之，却抛之脑后。
　　他在想一个不可能的可能，若是他在时羡初中时便护住他，那之后时羡会不会也不再受那么多伤害，也不再会成为如今这样，被一层层坚硬的外壳层层包裹，把自己困在黑暗中，一困就是很多年。
　　“时羡…”再次说话，纪倾北的声音又哑又艰涩。
　　时羡当然看懂了他的表情，也看懂了他的愧疚与后悔，立即打断了他:“纪倾北，那些都不重要了。
　　于你而言我只是一个比较可怜的路人罢了，在你心底激不起多大的浪花，我也知道自己那个时候有多…肮脏，所以我不去找你，而是在抹去那些浮于表面的污秽，给自己安上了外壳后才敢去找你，才敢，和你结婚。”
　　时羡往后退了一小步，直视纪倾北好看的眼睛，“可是结婚后，我明显贪心了，我陷进去了，可是我又怕了，我怕自己的身份，自己的绿茶信息素给你带去不诋毁，我很怕，怕别人会因为我的信息素而辱骂你，低看你，所以我不愿意和你举行婚礼。”
　　想到那段时间时羡的低迷与颓然，都是在说了婚礼之后，一切都解释的通了，纪倾北抿了下唇，心里有些难受，往前走了一步。
　　“时羡…”
　　“你别动，也不要说话。”时羡继续后退了一步。
　　“但是今天的这些你已经明了了，在那个贫民区家中，我给你看了也给你讲了，我那恶心的黑暗的童年以及家庭，在这个学校，我也说了我们的初遇，你拯救了我。”
　　“所以，懦弱了那么久，我还想为自己努力一次。”时羡深吸了一口气，扬起一抹从未展露出的明媚笑容，手从包里拿出了从很久之前就开始准备的戒指，单膝下跪。
　　“纪倾北先生，你是否愿意接受我的求婚，与我结婚，无论贫穷，不论过往，从今往后，共度余生。”
　　情节几经反转，纪倾北的心情也如坐过山车般惊悚与曲折，过山车开进海里惊涛骇浪，一大片一大片的浪花翻涌，久久不能平息，急促的呼吸，炙热的气息，他嘴巴几张几合，最后只红着眼眶伸出了手。
　　“我愿意。”声音几乎是哑了。
　　时羡把戒指牢牢套进了纪倾北修长的中指上，郑重地在上面落下一吻，将自己的手插了进入，十指相扣。
　　纪倾北再也无法忍耐，把时羡拉了起来，紧紧搂住omega纤细柔软的腰肢，重重炽热地吻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