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篇合集》幸渔

40、非正常指引番外

　　“许措，你确定吗？一旦接受这个治疗，你便不再是医生，而是实实在在的病人，精神病患者。”同事面色凝重地对许措说。
　　“确定。”许措弯了下苍白的唇：“以我这个状态也当不了心理医生了。”
　　“你…哎，好吧。”同事叹了口气，不再多说，转身去准备设备与药物了。

　　治疗的时间持续了大半年，前期一直控制的很好，守着他的医生一直以为他好的差不多了，却当把白然的近期照片——在商业酒会上谈笑风生和与朋友勾肩搭背游离夜店酒吧的照片拿出来的时候，许措的精神便会骤然崩溃。
　　眼睛猩红一片，里面的疯狂与狠戾完全压制不住，这个时候他自己就会要求用电击或者其他强制手段制止自己的行为。
　　在整个过程中，说是许措接受治疗，倒不如说他全程都是在自我控制，找医生也只是为了一个合法并且设备多的环境。
　　许措对自己下手极狠，看着爱人与其他人的亲密照片，一遍一遍地用电击让自己清醒，一次一次地虐伤着自己，企图用身体的疼痛去掩盖心中的撕扯，让自己不要产生那些肮脏的想法。
　　却不见太大的效果，就不断加大药效，不知道是治疗还是自虐。
　　房间里都不敢离开人，医生每次离开时都会换人进来守着，可就一次他家里出了点事，临走前吩咐手下带的实习生去守着，实习生并不知道事情的重要性，只以为是平常的寻房，等他到许措房间的时候，人已经昏迷了。
　　许措的精神濒临崩溃，医生果断放弃了治疗，只能把他拘在房间里，等待他自己调节。
　　他还记得一次去病房看许措的时候，那人又坐在窗户边发呆，他凑近才听到许措捏着照片嘴里喃喃有词。
　　“我治好了，但不能去打扰他，他还要好好生活，不能去。”
　　医生骤然红了眼眶，他之前是许措的同事，一直知道许措对白然的感情，从那人第一次出现，那一天许措的眼里就挂满了明晃晃的笑意，虽然他平时也笑，但总是笑意不达眼底。
　　后来他或许也是知道心理医生和病人在一起对名声的影响有多大，并且他们医院对这方面的惩罚也是很重的，他们便不再看到那个叫白然的人了。
　　也很少看到许措笑了。
　　然后便是电视上循环播放着有关白氏集团的新闻资讯，他们再次看到了白然，却发现了许措状态的不对，再之后就是许措主动提起了辞职和接受心理治疗。
　　在他看来，许措的治疗根本就不是想自己能好，而是因为白然，是他对自己的惩罚，是他的赎罪与放弃。
　　或者说就是，他从签下那个字就没有想能够再和白然在一起，他果断在自己和白然中，选择放弃了自己。

　　“那，他那天来找我…”白然握紧了手，忍下心底的刺痛，继续问道。
　　“哪天？”医生回忆了会儿，才想起来：“你说白氏年会吗？”
　　白然点头。
　　“那次真的是太吓人了，那天他出了一天的神，谁叫也不应，准备的饭一口也没动，”医生想到那天的场景仍心有余悸：“可天一黑他就冲了出去，我们到处找人，最后谁知道，他在自己家里呢。”
　　白然想到那天他作侍者打扮站在自己旁边，递给自己那杯放了药的酒，再绑走自己，他本想看他是搞什么花样，就装成一个纨绔子弟的模样去逗弄他。
　　却不像最后他竟然哭了，他从未见过许措哭。
　　“哦哦对，他那天还哭了，我给你说，我认识许措那么久，就没见他哭过，从治疗失败后也从未见他有那么大的情绪波动，
　　你能想象吗？他跪在床边手中还捏着一个黑色的带子，一边哭一边嘴里说着‘对不起’，当时我们中间几个小姑娘都看的眼泪花花的，当然我心里也不好受。他那是对你说的吧。”
　　白然没有回答，心里却在因为他的话不停颤抖着，他恍然察觉，当时许措的每一句对不起都是在对他说，每一句对不起都是在对他说“我放弃了”。
　　他那个时候是真的打算放弃了，放弃了自己偏执的占有欲，放弃了两人的感情，放弃了自己的一切，只愿，能给自己爱人一片明朗光明的未来。
　　白然用力咬住下唇，闭眼缓了缓情绪，冷静下来继续问：“上次呢，他最后一次从医院出来。”
　　医生愣了一下，可能是惊讶于白然的反应吧，过了一会儿却像是明白了什么，恍然大悟道：“那也是跨年前一天，他从医院逃了出去。”
　　白然加重语气补充道：“我的意思是，是谁，打的他。”
　　医生心里突然涌起一股不好的预感，把椅子往后挪了挪，警惕道：“你，你别看我啊，小心我叫保安！”
　　是谁打的不言而喻。
　　白然勾了下唇：“失礼了，李医生。”

　　白然离开医院的时候已经下午了，甩了甩有些发红发麻的手背，掏出手机准备叫车，抬眼却看到了本该在家休息的某人，正站在不远处的树下等着自己。
　　压抑了一天的情绪，骤然崩塌，白然迈开了步子，大步向许措跑去，全然不顾周围人惊讶好奇的眼光。
　　稳稳地抱住许措，激荡的情绪也没有停下来的趋势，心脏砰砰跳动着，许措感受到了，一下下安抚地拍着白然的后背，温声问：“然然，怎么了？”
　　白然不想说那些事，只愤愤道：“帮你收拾了以前伤害你的不好的人。”
　　许措愣了下，随即什么都明白了，失笑道：“嗯，谢谢然然。”
　　白然摇头，往后推开了一点与他对视，望着许措漆黑明亮的眸子，里面倒映着自己，他听见自己认真而郑重地说：“许措，以后什么坏东西都没有了，你要好好生活，不能再伤害自己，也不能，再放弃我。更不能说‘对不起’，这是禁忌！”
　　“好，不说。”许措同样回以真挚，微微低头吻住了他的唇：“只说爱。”
　　“然然，我爱你。”